《没错这是柯学》蓝喑

6、可以跟着去你家吗·6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浅井公寓楼下。
　　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警力封锁，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居民正被疏散到安全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紧张。

　　松田阵平二话不说，利落地换上厚重的防爆服，检查完装备后，对萩原研二比了个手势，便带着工具包率先进入了公寓大楼。
　　萩原研二则转向绫里京归和五条悟，神情严肃：“五条顾问、小京，现场情况不明，安全起见，你们也必须穿上防爆服。”
　　他示意旁边的队员取来两套备用的防护装备。

　　绫里京归对上萩原研二写满担忧的双眼，他明白，此刻任何推拒都只会招来兄长更坚决的反对。他正欲开口暂且应下，五条悟却抢先一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防爆服？不用那么麻烦啦~”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墨镜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以及那些在普通人眼中不可见、却因恐惧情绪而悄然滋生并盘旋在公寓楼上空的诅咒。
　　“我和京归君就在外围提供技·术·支·援，”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绝对不会靠近危险区域的，对吧？”

　　绫里京归立刻会意，顺着他的话点头：“是的研二哥，我们保证待在安全线以外。”
　　他抬手指向公寓楼的方向，语气诚恳，“只是需要离得近一些，才能更准确地感知……那个特殊装置的波动。”

　　萩原研二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他敏锐地察觉到幼弟和这位五条顾问之间有着某种默契，以及他们言语中隐藏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信息。
　　但现场情况紧急，不容他细究。
　　“好吧，”他最终妥协，语气严肃地强调道：“记住你们的保证，绝对不准跨过警戒线！”
　　说完，他不再耽搁，迅速套上属于自己的那套厚重防爆服，提起装备箱，对队员们一挥手，“我们走！”

　　确认萩原研二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绫里京归立即侧身靠近五条悟，声音压得极低：“米花町最近的咒灵激增绝非自然现象——有人在刻意制造恐慌，而炸弹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他望向疏散中的人群，指尖无意识收紧。爆裂物处理班排爆时首先要疏散群众，即便消息封锁得再严密，现场的紧急调度和疏散本身就会暴露事态的严重性。
　　当居民意识到危险临近时，这种集体恐慌就会形成咒灵滋生的温床。而一旦排爆失误，瞬间爆发的恐惧与绝望将在人群中急剧蔓延——这种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正是咒灵最理想的养分。

　　那个幕后黑手，正在用炸弹制造恐慌，喂养咒灵！

　　五条悟低笑一声：“有意思~”

　　“有意思？”绫里京归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为此事而来的吗？解决咒灵不就是你们咒术师的责任？”

　　五条悟不耐地皱起眉头：“责任？”他突然伸手揽住绫里京归的肩膀，“那你这个野生咒术师不也在偷偷解决咒灵吗？”

　　“别动手动脚！”

　　绫里京归拍开他的手，咬牙道：“我只是看不惯咒灵伤及无辜。”

　　“哇哦~正义感爆棚嘛~”五条悟夸张地捂住被拍红的手背，嘴角却勾了起来，“不过你这种半吊子咒术师，迟早会害死人的。”
　　他指尖夹着那张符咒轻轻晃动，话中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闭嘴！”绫里京归瞪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五条悟笑嘻嘻地凑近，墨镜顺着鼻梁滑下半寸，那双璀璨的蓝眸毫无遮挡地直视着绫里京归：“你的术式很特别。既然有这样的天赋，不去高专就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公寓楼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整栋大楼随之轻微震动。绫里京归脸色骤变，当即就要冲向大楼，却被五条悟一把扣住手腕。

　　“别急啊，”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仔细感受一下——那不是炸弹，是咒力的波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绫里京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他特制的御守被破坏的感应——耗费他半个月咒力精心制作的护身符，此刻正在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身上碎裂。御守与他自身的咒力紧密相连，除非佩戴者遭遇致命威胁，否则绝不会……
　　“他们出事了！”绫里京归声音发紧，试图挣脱五条悟的手，“那御守只有在濒死关头才会碎裂——让我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撕裂天空，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玻璃碎片从窗口喷涌而出。整栋公寓楼在轰鸣中剧烈摇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绫里京归瞬间失血的侧脸。

　　为什么……还是救不下来……
　　连阵平哥也……
　　重来一次……难道还是不行吗……
　　……

　　“京归你现在的咒力波动很危险欸~”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旧轻佻，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绫里京归的呼吸骤然停滞。
　　右眼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视野中的世界突然被切割成碎片——路灯爆裂的玻璃凝固在半空，飞溅的火星定格成金色的光点，就连爆炸的轰鸣声都被拉长成扭曲的音波。

　　五条悟的六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你的眼睛——”

　　原本粉色的虹膜正在褪色，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玻璃质感。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后不可思议地开始变形——先是拉长成沙漏的形状，继而扭曲旋转，最终定格为一个精密的机械钟表。
　　这个诡异的钟表瞳孔呈现出古铜色泽，表面刻满晦涩的咒文，三根指针长短不一，秒针呈现出鲜血般的暗红色，此刻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逆向旋转。

　　“喂你不要乱来！”五条悟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领域叠加——你也太疯了吧！”

　　“我说了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领域展开、也不知道什么领域叠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兴趣陪你们玩过家家。”
　　绫里京归冷冷道。
　　“现在，要么帮忙救人，要么滚。”

　　“哎呀呀，京归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五条悟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拍手，“啊啦~我难道忘记说了吗？这次来调查的咒术师可不止我一个哦。”
　　他笑着用拇指朝爆炸现场的方向指了指：“你关心的那两位拆弹专家身边，可是有老子的挚友贴身保护呢~”

　　远处的爆炸烟尘渐渐散去，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稳稳地坐在一只巨大的蝠鲼状咒灵背上，缓缓降落到安全区域。萩原研二下意识地抓着咒灵背部的凸起，震惊地低头看着这个违反常识的「交通工具」。

　　“夏油杰，一级咒术师，有他在，那群警察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远处的黑发青年似有所觉地抬头，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刹那间，数只体型庞大的咒灵从他身后显现，将爆炸现场团团围住，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网。
　　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所以现在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普通人先生~”

　　研二哥？阵平哥？

　　绫里京归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他怔怔地看着手背上晕开的水痕，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围巾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研二哥、阵平哥、他们都没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闸门，绫里京归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这一瞬间的脱力让他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五条悟的手臂突然横亘过来，稳稳架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嗳、小心一点啊「普通人」先生~”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戏谑，六眼警惕地盯着绫里京归的右眼——在那具身体卸力的那瞬间，他清晰地看见那个时钟刻印的指针终于停止了逆转，以绫里京归为中心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悬浮在空中的路灯碎片开始逆向运动，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飞回灯柱断裂处，玻璃断面亮起淡金色的微光，裂纹如蛇般游动着彼此咬合，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泪水不受控制地继续滑落，绫里京归胡乱抹了把脸，却摸到满手冰凉的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话，制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右眼传来阵阵刺痛，他不得不摁住、视线却仍然不由自主地往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那边看。

　　萩原研二正和黑发青年说着什么，阳光穿过他晃动的黑发中长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样鲜活生动的身影，与绫里京归记忆中病床上插满管子的苍白面容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全都想起来了。

　　在长姐温暖的怀抱里，他终于原谅了自己的脆弱和无能，可他的内心深处还渴望着一个完美的、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

　　他与自己立下束缚——

　　「以记忆为锁」
　　「以术式为钥」
　　「直至拯救成功」

　　他自愿遗忘爆炸前的一切，让时间倒流回那个上午，直到——
　　能救下完好无损的萩原研二为止。
　　而违背的代价是——他的右眼。

　　领域展开——「纠察织梦庭」。

　　现在束缚解除，萩原研二完好地站在阳光下，绫里京归却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咒力输出，领域渐渐瓦解，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鸣阵阵，身体也彻底软倒在五条悟怀里。

　　做到了……
　　他浑浑噩噩地想。
　　就算现在立刻死去、他也有脸面跟绫里连苍和绫里纪春见面了。

　　“你还好——”

　　“喂你这家伙——对京做了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渐渐远去，绫里京归感觉自己在坠落——坠向一片温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