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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满腔情意付汪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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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莞翎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但觉眼前一白,举目看去,天已是大亮了。叶莞翎急忙起身,发觉自己睡在床上,身上只着中衣,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被子,被角拽得整整齐齐。又向旁边一看,却没了浩然的身影,心头大奇,四下一看,才发现浩然披着自己送来的棉衣,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旁边仍是点着蜡烛,火苗断断续续,似乎就要燃尽了。
叶莞翎痴痴的盯着浩然看了许久,直到脸上发烫,才低头笑了笑,心甜如蜜,想到:“若是能天天如此,便是要我舍下所有,我也愿意。”想罢下床披上衣服,走到浩然身边。
浩然耳如顺风,听到叶莞翎走过来,也不回头便笑道:“你醒了?”她口中虽然说话,手中的毛笔仍是不停。
叶莞翎帮她把蜡烛吹灭,趴在桌上道:“刚醒。你几时起的?怎么还亮着蜡烛?早就醒了?”
浩然低着头写着字,蘸了一把墨汁,回答道:“唔,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太激动,睡不着。我想趁热打铁,把咱们昨晚悟出的东西写出来。以后……”浩然说到此处才抬起头来对叶莞翎笑了笑道:“以后我走了,便把这东西留给你,你自己也好练习。不是我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叶莞翎忽听得浩然言道离别,心里不是滋味,忙道:“你走?”
浩然笑道:“是啊,咱们在一起也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我自然要走了!不过,既然你我有过师徒的缘分,我也不能不管你啊!这东西写着也真废脑子,唉,还要画图,幸亏我临摹过画作,要不然还真是为难,还有这理义出处,都要一一注明,我……”
“薛浩然!”叶莞翎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浩然。
浩然一惊,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叶小姐,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叶莞翎心中一痛,一股酸浪涌起,直冲脑门,细声问道:“你不是……你不是要叫我小叶子么?怎么又叫叶小姐了?”
浩然恍然一笑道:“浩然昨晚实在是迷迷糊糊,脑子也不太清醒了,一时胡诌的,唐突叶小姐了!”
叶莞翎顿觉心中冰凉,低下眼皮黯然道:“你还是叫我叶小姐?叶小姐?罢了……那……你一年之后,打算去哪?”
浩然以为叶莞翎果真看开,才复又坐到椅子上道:“一年之后,我自然是先报大仇,然后就封剑归隐,从此不问江湖中事,落得个逍遥自在,才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啊!实不相瞒,我天天盼着这一天呢!”浩然说道此处,忽然心头一亮,猛然起身,目若灿星,似要闪出光芒,紧紧的盯着叶莞翎问道:“对了,叶小姐,你可知道那《金刚经》的秘密么?”
叶莞翎心如刀割,沉声道:“不知。”
浩然本来满心憧憬,盼望叶莞翎能告知一二,就算不是全部的秘密,能说出一些线索也是好的。不料叶莞翎口中却只有“不知”二字,失望之色堆到脸上,坐下来,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叶莞翎本是气浩然对自己冷淡的态度,见了浩然这副样子,心又软了下来,走近过去拉了拉浩然的衣袖道:“那书对你这么重要?不然我帮你打听打听?”
浩然叹了一口气道:“你只是滕贤成的一个没入门的小徒弟,他又怎么会告诉你经书的秘密呢?是我自己太急于知道了。”
叶莞翎心道:“什么没入门的小徒弟,真瞧不起我!滕先生对我敢有一个逆拂么?这普天之下敢拂了我的意的,恐怕除了你也没几个了!”但她嘴上却是不说,笑道:“刚才骗你的,那经书我也有所耳问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倒是可以给你说说。”
要知道失而复得的东西,往往会倍加珍惜。其实本来就是自己的,从根本上说,前前后后还不是一样。可人就是这么奇怪,非要失去后才知道东西的可贵。浩然此时就像是捡到了丢失的宝贝一样,忍不住握住叶莞翎的手道:“那你快说!把你知道全说出来!我都要知道!”
叶莞翎淡淡一笑,默默的抽出手来,摸了摸浩然身上的棉衣道:“这衣服暖么?昨晚起来写字冷么?”
浩然心里奇道:“要你讲《金刚经》,你却说这乱七八糟的!又犯痴了么?”但却不敢顶嘴,只得耐着性子道:“唔,暖的很,比炉子还暖!一点也不冷。你倒是说正题啊!”
叶莞翎也不理浩然,坐到浩然的椅子上,懒懒得道:“等我梳洗一番,现在这个慵懒的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浩然一看果然。叶莞翎睡时浩然也怕她起来着凉,便将她外衣脱下,又盖了一层被子。只是当时浩然一心在武学上,也来不及理会更多,发簪、金钗等一干饰品都没有取下。叶莞翎睡性又不太老实,翻来覆去,浩然还给她拽了几次被子。此时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倦意未退,微露红光,眼中暗含秋波,似如一汪春水,默默低着头,轻咬着下嘴唇,双手不停的搓着,含羞带臊,似笑非笑,再加上身上艳红的披风,便如初嫁的新娘子一般,半娇羞,半期待。
浩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叶莞翎,心中痴痴得想道:“也不知怡萱穿上新衣,又是何等的光景?”想到此处,又不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又忍不住想了想,心里美滋滋的,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叶莞翎不知浩然心中所想,只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登时心如鹿撞,红透了耳根,娇嗔一声道:“薛浩然,还没看够么?”
浩然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当下手足无措,急道:“叶……叶小姐。你要梳洗的啊?我去帮你取点水来!”说着忙加快脚步,低着头冲出了房门。
叶莞翎在房中也是羞得厉害,只俯身坐下,心跳声充耳可闻。
过了片刻,浩然打水回来,见叶莞翎正在挽头发。浩然住的是间最普通的客房,屋内陈设简单,也没有铜镜梳子,叶莞翎废了半天劲,发髻仍是挽不端正。
浩然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脸盆,走到叶莞翎后面,按住叶莞翎肩头。叶莞翎一惊,一回头见了浩然,扶着头发的双手一松,好不容易盘起的发髻眼看就要脱落。浩然出手极快,不等发髻散下,已是伸手帮她盘了起来,然后又帮她扶正,拿过金钗轻轻的插上,才笑道:“笨手笨脚的,头发都理不好!”
叶莞翎心口一热,怔怔的看着浩然。浩然挨着她坐下道:“叶小姐,快去洗个脸,再跟我说说经书的事。”
叶莞翎只醉心在自己的甜蜜中,挽过浩然的手臂,将头枕在她肩上道:“我不洗脸了,就这么坐一会儿吧!”
浩然此时心中却是异常平静,任由叶莞翎枕着,笑道:“好,就这么坐着吧。你什么时候想说便说。”
叶莞翎更是惊喜交加,心中激动道:“她,她竟然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拒绝我?”叶莞翎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来,但见浩然表情凝重,目视远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叶莞翎知浩然心怀天下,侠骨柔情,却又无限彷徨,步履惟艰,不觉大生怜悯之情,心道:“她身世悲苦,心中的痛,怕是无法抹平了。”当下脸皮一热,与浩然靠的更紧,环住浩然的腰,将头埋在浩然怀中。
浩然兀自出神,不料叶莞翎忽然这么亲近,先是一愣,才缓缓的推开叶莞翎道:“叶小姐,你……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叶莞翎摇摇头道:“没有。”她顿了顿,又抱住浩然喃喃得道:“浩然,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若能放下仇恨,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你聪明绝顶,不会连这种道理也想不清楚吧?”
浩然周身一颤,叶莞翎的话,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敲得浩然耳目一亮,浩然只喃喃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清儿来,只觉心中一揪,想道:“清儿她,就是我为了报仇的牺牲品么?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有……”想到此处,更是心如锥扎,那个雨夜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一时间无数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叶莞翎不再说话,就这么抱着浩然,心道:“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在一刻便好了。”
浩然又呆了一会儿,拂了拂叶莞翎的秀发,说道:“你说的不错,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许真是糊涂了……”浩然顿了顿,又道:“小叶子,我还是叫你小叶子吧!”
叶莞翎欢喜异常,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得浩然道:“小叶子,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知你能答应么?”
叶莞翎见浩然吞吞吐吐,神思不属,脸颊微红,眼神涣散,当下心口一热,喃喃得道:“什么不情之请?你尽管说来,我……”说着不胜娇羞的看了浩然一眼,细声道:“只要我能办到,定然答应。”
浩然笑道:“如此甚好!小叶子,你记忆力惊人,人又聪明,我很喜欢。你就作我徒弟吧!我这次是认真的!你答应么?”
叶莞翎全身一抖,倏然一跃,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浩然,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偏偏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本来听浩然前面几句,心中喜到极致,特别是那句“我很喜欢”,虽然只是了了四个字,叶莞翎却觉字字如蜜,甜进心坎,便是将天上的星月送到自己面前,也远不及耳边这四个字。然而浩然话锋突转,却是想要收徒弟……一时间叶莞翎似乎由高高在上的天堂一足跌入十八层地狱,心情起伏悬殊,竟是心中憋闷得紧,话也说不出了。
浩然见状也是吓了一跳,站起来关切的问道:“罢了罢了,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强扭的瓜不甜。”
叶莞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呆站了许久,眼泪才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倾而下。浩然慌道:“怎地又哭了?好了,我再也不说这混帐话了!”说着便想伸手为叶莞翎擦泪。
叶莞翎一怔,奋力甩开浩然的手,哭道:“你……你别碰我!离我远点!我不想再……我……”叶莞翎本要说“不想再见到你”,可是心中犹如受人凌迟,那几个字终究没忍心说出口来,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如此放不下。当下一个急转身,掩面奔出,一不小心将浩然打来的水踢倒,水流满地。
浩然竟是未想追出去,看着流出来的水,低声叹道:“覆水难收,覆水难收!小叶子,你竟然也是覆水难收么?唉,我胡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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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片刻,滕贤成三人上路。平日路上浩然、叶莞翎总不免拌拌嘴,互相抢白几句,倒也谈笑风生,莺歌笑语不断。滕贤成也听得微笑颔首。今日陡然生变,二人都是别别扭扭,一路闷着气,如木偶人一般,一声不吭。
这日,几人来到一座大城门下。浩然抬目看去,只见那城门高耸而立,方圆几里,甚是气派。城上士兵把守,一个个双目精光,步履矫健。城门上“顺天府”三个大字赫然醒目,看似任意挥洒,信手一涂,却自有一种王者之风,叫人臣服。
浩然此时暂时放下心中忧虑,喜道:“终于到京城了!”
叶莞翎也是看着城门,轻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滕贤成接口道:“翎儿,到了?”
叶莞翎只“嗯”了一声,再无下文。浩然也不顾那么多,笑道:“莫要耽误了,赶紧进去吧!我还没来过呢!小叶子你还得……额,叶小姐……”
滕贤成笑道:“凤凰必然先我们一步到了。薛浩然,不要着急,等会儿自然有人来接我们。”
浩然虽有疑惑,却不好意思再开口询问。只消半炷香的光景,果然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浩然看去,只见那些人衣着整齐,统一的头盔铠甲,锦衣雕翎,高头大马,步伐统一,后面跟着一列小队,一顶八人辇车,车上金黄盖顶,车身鲜艳,旁边跟着几个丫鬟,朝浩然几人走来。
浩然问道:“滕前辈,你的来头可真大,用得着这么多人来迎你?”
滕贤成笑道:“你这话不对,可不是我面子大,真正面子大的,乃是翎儿。”
浩然瞪大双目,惊异的看着叶莞翎。叶莞翎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双目空洞的看着徐徐而来的车马。
浩然忖道:“这么看来,小叶子来头不小,究竟是什么身份?”
浩然正思索着,那队伍已经走到面前。为首的一个男子翻身下马,对叶莞翎一拱手道:“属下参见周小姐!”
浩然更是瞠目结舌,正要发问,却被滕贤成拦下。浩然一肚子问号,也只得暂时压下。
叶莞翎木然点头道:“李将军不必多礼。”
李将军这才直起腰来,继续道:“周小姐,还请移驾进宫一趟。”
叶莞翎淡然一笑,随着李将军往轿子走去,又觉心头不舍,扭头痴望了浩然好一阵,才愤然转身,上了辇车。
李将军留在后面上了马,才对滕贤成瞥了一眼,昂头说道:“滕先生,周小姐入宫有事,还请你回了周大人一声。”
滕贤成笑道:“这是自然!有劳李将军关照了!”
李将军皮笑肉不笑的道:“好说好说!李某告辞!”说罢马鞭一扬,奔到队前,喝道:“启行!”众人得令,动作整齐化一,进了城去。
浩然待他们走远,才忍不住问道:“滕前辈,这些士兵是谁?怎么小叶子成周小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还要进宫?”
滕贤成略一沉声,说道:“那些人是皇宫御林军,至于翎儿……她是周立文周大人的千金,更是……”
浩然一惊,颤声道:“更是什么?”
滕贤成正色道:“更是当今圣上钦定的准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