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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鹰鸣声声总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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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三美呼声,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三人也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旋即明白对方心意,都是会心一笑。
滕贤成笑道:“你们干什么呢?有事说事,莫要耽误太久,我们这就启程呢。”
浩然奇道:“启程?要去哪里?”
叶莞翎没好气得道:“你跟着走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饿不着你的!”
浩然本来就因为离别情绪低落,被她一堵更是雪上加霜,别过头去也不争吵,兀自出神。叶莞翎笑道:“看来今日你心情不好啊!怎么的,也不犟嘴了?因为要跟三位……呃,小情人……分开么?”
浩然瞪了叶莞翎一眼道:“我要怎么样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吧!”
怡萱笑着答道:“滕前辈,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不知你肯不肯再带我同行?我……”
浩然猛然惊道:“怡萱你胡说什么呢?你要去哪?”
怡萱上前站到浩然身边道:“同行,你不懂什么意思么?就是你去哪里,我也跟到哪里。”
雪莹也跟上前去道:“还有我!”
若焉莞尔一笑道:“浩然,我的话,昨天都说完了。”
浩然当场呆住,捏了一把汗,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皱眉道:“你们休要胡闹!我这是输了棋局,要去做苦力的,你们以为是游山玩水么?还一个一个的这么积极?都被灌了迷药了么?”
叶莞翎不禁接口道:“什么做苦力?还轮不上你!”
浩然撇嘴道:“总之也不是什么好事!”
云中鹤听她们打情骂俏,只觉胸中一口闷气上涌,当下轻啸一声,大声道:“一个个都是这般的情深意长,都是好娃娃!瞎子,你我是不是也该绝迹江湖了?落得个逍遥自在!这天下总是年轻人的天下!当年种种,都是一时之错。我废了你一对招子,也是迫不得已,谁叫你……唉,为虎作伥啊!”
滕贤成一惊,只觉瞎了的眼中也是微微一涩,黯然道:“事到如今,说这话有什么用?只怪你我志趣不投,各为其主。天意如此……”
云中鹤昂首道:“师弟,你还记得师父临终所言么?”
云中鹤这一声“师弟”喊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怔怔得看着二人。滕贤成笑道:“你还肯叫我师弟?不错,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临终最后一句话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云中鹤说道:“分毫不差,正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可惜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师父他泉下有知,定要怪罪你我了!”
浩然此时才疑心大解,心道:“是了,难怪师父能看出姓叶的丫头使的剑法,而且他们二人武功大有相通之处,原来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不过,怎地心生隔阂?想来不光是因为志不同吧?定是还有其他的事。”
滕贤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敛色道:“老酒鬼,干嘛忽然提起师父?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云中鹤道:“师弟,你又多心了!我……不过见浩然她们情深如此,发发感慨而已。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便是棒打鸳鸯,拆散良偶。当年你也受过这苦,现在又何忍她们这群小辈的重蹈覆辙呢?人生在世,万无虚空,可偏偏这种事,是万万错过不得的!”
滕贤成哼了一声笑道:“老酒鬼,千说万说,把师父都搬出来了,总算绕到正道了?说白了还是为了你的宝贝徒弟?”
云中鹤叹道:“君子成人之美,这等利人利己的事情,多做点就多积德。”
滕贤成笑道:“我就不喜欢做这样的事!”说罢转身对楚、谭、苏三人道:“你们也不必求我!赌局是薛浩然一人输的,我只带她走便是了!你们三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怡萱绣拳紧握,咬牙道:“你就不肯通融一下?”
滕贤成皮笑肉不笑道:“就这样了!”说罢一扯浩然道:“走!”
雪莹冷笑道:“有什么了不起?你们是要上天还是要入地?我就不信,本姑娘还跟不上你们!”说罢拉起楚、苏二人道:“他不带我们,我们就不能自己跟着么?咱们自己理会得!”
滕贤成笑道:“理会得?那好,你们自可去理会,我们先走一步。”说着拉了浩然往山下走。浩然忙转身道:“你们莫要再胡闹了,赶紧回去!”
滕鹏飞不耐烦得一推浩然道:“废话多!快走!”
浩然心里气恼,心道:“以后同行路长,须要给你点颜色瞧瞧,不要受制于人!”于是身子向左一闪,步子却是向右一挪。滕鹏飞不知浩然何意,跟着向左一避。浩然嘿嘿一笑,伸手回推了滕鹏飞一把,滕鹏飞本来内力不差,下盘甚稳,不易推倒。但这下重心□□,浩然这一推,轻而易举的便将他放倒在地。
滕鹏飞地位、辈份都比浩然高出许多,却屡次在她手下受辱,当下气极败坏,正欲发作,浩然眼急手快,朝他膻中穴一点。滕鹏飞哪里料到浩然还有后招,登时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浩然拍拍手笑道:“我的点穴功夫有点古怪,你可不要自行运气冲解,以免气血攻心,七窍流血而亡,那可就惨了!”滕鹏飞气极,可又忌惮浩然功夫,偏偏奈何不了浩然,只瞪大了眼睛,眼珠都险些暴了出来。
浩然看他样子可笑,乐道:“哎呀,滕大人,莫要再瞪眼了!俗语有云,打不断的狗腿,戳不瞎的牛眼!师父说你是牛,我开始瞧着不像,你这一瞪眼睛,倒有几分神似了!”
怡萱三人本来也在伤神离别,此时被浩然一逗,各个面如桃花盛开,笑出声来。滕鹏飞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只将一双牛眼瞪得更大。
滕贤成眼睛看不到,却也猜出七八分来,笑道:“翎儿,去帮你师兄解了穴道。”
叶莞翎提剑,双手在胸前一环,嗔道:“他自己招惹别人,干嘛要我管?”
云中鹤大笑道:“哈哈,这丫头,胳膊肘全往外拐呀,竟然不理他师兄,帮着我徒弟了!看来以后我徒弟不会吃亏了!”
叶莞翎无端被云中鹤戳中心事,双颊一红,啐道:“呸!谁说我不管他了?我这就解穴去!你,喝了几杯酒就胡说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只有你能带出薛浩然这样的好徒弟!”说罢俯身过去,在滕鹏飞穴位上点去。
叶莞翎剑法虽精,内力却是平平。再加上浩然点穴时用力偏大,叶莞翎试了几次,便如针落海底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她刚才因为云中鹤出言不逊,已是面色微红,此时被人看出武功不济,更是羞赧万分,面如火烧,额头也微微渗出汗来。
浩然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道:“还是不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了台了,以后还要慢慢跟她相处呢。”便道:“叶姑娘,别点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这点穴的功夫邪门的很,只有我自己解得。旁人纵然武艺通天,也是白费功夫。”
叶莞翎将信将疑的看看浩然,浩然微笑着对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叶莞翎何等聪明,已是心领神会,但却仍是不承情的白了浩然一眼,退回滕贤成身边。
浩然也不在意,说道:“刚才滕大人跟我过不去,我便出手小惩一下。滕大人若是知错了,眨眨眼睛,我自可为你解穴。”
滕贤成武艺精湛,又是朝廷命官,这次随师南下,本也想逞逞英雄,在江湖留个名声。不料时运不佳,碰到薛浩然这样的大对头,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将浩然生吞活剥了的心都有了,又怎会低头认错?当下只是鼻子里喘着粗气,死命的张大了眼睛,一下也不眨。
浩然心道:“这厮还有几分硬气,与那些作威作福的狗官有所不同。”又转念想道:“他屡次为难我,不可轻易放过他!反正只是被点了穴而已,又死不了人!”于是朗声道:“好,算你硬气!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又对雪莹招招手,附在她耳边道:“你们去准备一下,这家伙一时半会儿动不得,你们准备好了,跟着他走,自然可以找到我。”说罢又看看怡萱若焉,低声道:“不要勉强,要是实在跟不上就算了。她二人不会武艺,还要多仰仗你了!”
谭雪莹只觉心中一酸,低声问道:“她们仰仗我,我又仰仗谁?”
浩然心头略一悸动,柔声道:“现在不是使小性儿的时候。大局为重!”
谭雪莹叹了一口气,只得默默点头。
浩然再无心嘻闹,对滕鹏飞道:“滕大人,你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自然解开,其间你切莫乱动,别埋怨我没提醒过你!”又对滕贤成说道:“滕前辈,你乃世外高人,想来不会与浩然一般见识。浩然这么小惩大诫,不为过吧?”
滕贤成心中好笑道:“好你个薛浩然,算得机灵,挑明了不要我给飞儿解穴,还编出这么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道:“恩怨分明,自然不过。飞儿,你等会儿追上我们便是。”说罢伸手扶住叶莞翎道:“咱们走吧!”
叶莞翎回首对浩然道:“别舍不得了,走吧!”
浩然深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着三人,一步一回头的随着滕贤成师徒二人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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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了山去,滕贤成辨好方向,小步走在前面。浩然一人独自走在后面,四处一望,心道:“这是往北走呢!往北,滕贤成是周老贼的家臣,那他肯定是要去京城了!嗯,还没去过京城呢!这次去了也不错……唉,可惜却是这般光景!也不知怡萱她们可跟的上?”又朝山上看了看,心道:“滕贤成走得这么慢,料想也丢不了!”
正神游太虚,耳边忽然一声“啾啾”的鸟叫,叫声凄惨无比,振耳发聩,直揪人心弦。浩然正欲回头,却忽觉脑后生风,遒劲刚韧,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自己身后一推,浩然不及站稳,一个趔趄往前仰去。说时迟那时快,浩然将机就计,双手抚地顺势一撑,提起轻功,纵身跃出数丈之外,站稳身子,再定睛看去,只见一只雄鹰威风凛凛得蹲在滕贤成肩头,双目犀利,凶光茫茫得盯着浩然,长啄犹如刀锋,寒光闪闪,羽翼丰满,翅膀虽然收着,却仍是一副随时备战的模样,双爪粗壮有力,爪尖细长,兀自一张一合的,似要直捣人心肝,让人看得不寒而栗。饶是浩然武功出神入化,见了这等猛禽,也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叶莞翎却是笑脸盈盈的上去摸摸老鹰的翅膀,笑道:“凤凰!你怎么来了?要传什么消息么?”说着从它肋下摸出一封书信,念给滕贤成听。
浩然却是吃了那老鹰的亏,不敢上前,远远的骂道:“这贼鸟,原来是你们养的?快快拿去跺了煮汤喝!”
滕贤成、叶莞翎也不理会浩然,只管看信,脸上皆有诧异之色。浩然站得远也瞧不大清楚,口中仍是骂道:“你们不理我我就捉它了!也不知老鹰汤味道如何?”
那老鹰似有灵性,听得懂浩然骂它,两眼凶光直朝浩然射来,翅膀也开始不停的呼扇起来。浩然心头一惊道:“好个贼鸟,忒的神勇,我且不跟你这畜生一般见识!”想罢便也住了口,怯生生的看着老鹰。
滕贤成只顾想着信中内容,无暇顾及浩然。叶莞翎瞧在眼里,心中好笑,对浩然叫道:“喂,你过来,也跟凤凰玩玩!”
浩然四下一望,奇道:“凤凰?哪有凤凰?在哪呢?”
叶莞翎笑着指了指滕贤成肩头的老鹰,浩然大怒道:“你耍我?它明明是只老鹰!”
叶莞翎说道:“对呀,是老鹰啊!可是它的名字叫凤凰。”
浩然满脸鄙夷之色道:“鹰就鹰,还凤凰?以为叫凤凰就是凤凰了么?净吹牛!那麻雀还飞到枝头自称凤凰呢!这贼鸟……”浩然话音未落,那“凤凰”又是高亢的一叫,浩然心中颇惧,只得吞了口口水,硬生生的把话收了起来。
叶莞翎见浩然这幅模样,大笑道:“薛浩然,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怎么一只小鸟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浩然心道:“这还小鸟?再没见过比它大的了!”嘴硬道:“谁……谁说我怕了?我是不跟它一般见识,你以为我真怕她啊?总有一天拔光了它的毛!还凤凰,连乌鸦都当不成!”
叶莞翎直乐得咯咯大笑,说道:“你吹牛!你要真不怕它,来跟它玩玩啊!”
浩然心道:“刚才在山上刚露了一手,好不容易让这姓叶的对我有了点忌惮,现在怎能认怂呢?”当下朗声道:“玩就玩!省得你说我吹牛啦!”话虽说了,脚下却是一动不动。
叶莞翎笑道:“那你过来啊!”
浩然心头一横道:“一只老鹰而已,我还抱过大毒蛇呢!谁怕你!”于是小心翼翼的踱步过去,那老鹰见浩然过来,眦目欲裂,爪子一缩,进入备战状态。浩然心中更怕,说道:“你……你先跟它说说,我是好人,不会伤害它的,让它别对我有敌意!”
叶莞翎哈哈大笑,正欲开口,滕鹏飞却挥手道:“翎儿别胡闹了。凤凰不认外人的,别真把她伤了。”又沉思了一会儿道:“照信中所说,应该前后就是这几日了,咱们须得加快速度才好。这样,不走大路了,咱们抄近道,及早回京。”
叶莞翎小嘴一嘟,翻了个白眼,不忿道:“都不让凤凰跟她玩,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浩然心道:“这丫头平日里冷若冰霜,盛气凌人,不想在人后却是这副小女儿模样。”
滕贤成又道:“来不及通知飞儿了,罢了,让他走大道,到京城再汇合不迟!”
浩然闻言一惊,叫道:“不可不可!那怡萱她们……”话到嘴边又不得出口,急得直跺脚,转身便要回去。
滕贤成听得风声,顺手一抓,抓住浩然的后心道:“薛浩然,你若要跑我一个老瞎子也看不住,只不过咱们既然有约,你却不从,可是大大的不厚道啊!人说一诺千金,你想信誉扫地?”
浩然急得几欲落泪,说道:“那……那……”
叶莞翎瞧浩然是真的心急火燎,心头一热,安慰道:“不碍事的,反正滕鹏飞也要进京的,最多不过五六天的路程的。你跟她们……自会重逢。”
浩然心想也是,只垂头丧气得道:“是!我随你去便是。”
滕鹏飞这才松了手,顺手一拍“凤凰”。凤凰通得人性,振翅飞开,在三人头顶盘旋。三人走了半里,凤凰仍是紧随而止。
浩然心中憋气,愤愤道:“这贼鸟要跟到几时?叫得我心烦!”
叶莞翎笑道:“跟到京城呢!你是烦它还是怕它?不过也是,本来好好的有三位小情人陪你,现在却换成大老鹰了!”
浩然心中有苦难言,犹如刀割,怒骂道:“端的是贼鸟、坏鸟、臭鸟、烂鸟、笨鸟、死鸟!要跟那么久!”说着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向凤凰砸去,只将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那凤凰身上。
凤凰身经百战,又是翱翔蓝天的神物,甚是神勇。浩然这一掷用力虽大,却也是没用内力,只是发泄情绪,也没什么威力,奈何不得它。只是这凤凰老鹰记仇,本就对浩然没什么好感,再加上浩然拿石头袭击它,凤凰更是尽数记下,不停的鸣叫。时而不时的趁浩然不备偷袭下来。幸而浩然武功高强,防备严密,却也没被凤凰伤到。
这一路走来,浩然白日赶路时与叶莞翎斗斗嘴,与凤凰老鹰斗斗力,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想想怡萱、若焉、雪莹三人,睡不着觉又参透参透云中鹤所授武功,凭着悟性自创一些招式,闲时还拿笔墨写画到纸上,玩味一番,倒也有趣。只不知不觉间,这日已是跨过黄河,到了直隶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