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GL）》风若清扬

29、一片伤心画不成

　　原来韩超离了少林寺，辗转到了许多地方，却身无长物，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前几日，无意中听到有人说少林寺出了事，这才回到了登封，又刚好遇到夏东，两人便凑到了一起。可他们身上银子本就不多，再加上路上这一折腾，更是捉襟见肘，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日在街上闲逛，只见一个天仙似的人物站在马车旁，好像在等人。夏东见她绝代风华，身上又是绫罗绸缎，便起了歹念，说要好好敲诈一笔。韩超本是不同意的，怎奈五脏庙实在是叫的难受，也就没太反对，便留书一封，掳了人过来。
　　浩然听罢直摇头道：“大哥，你怎么就一时糊涂呢？这种事也干得出来呢？”
　　韩超低着头道：“贤弟说的是，干了这事我当时就后悔了，可是那夏东死活不肯放人，我也是被逼上梁山，怎么就听了那混蛋的话呢？”
　　浩然见韩超颇为懊恼，只得宽慰道：“好在苏姑娘平安归来，大哥也别太自责了。人非圣贤，以后不要再犯便是。”
　　浩然从韩超房间中走出，心里却盘算起来了：从那封信看来，言简意赅，而且大哥他们出来的时候两人都穿了夜行衣，如果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怎么会准备如此周全？可是大哥是决计不会骗我的，那就是夏东那个小子捣的鬼？好个夏东，应该是这一行的老手了吧。还有，那些黑衣人是谁？看他们样子武功不弱，却不知他们是何目的。

　　“薛公子，在这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浩然转过身去，见是苏若焉盈盈走来，便笑道：“若焉姑娘怎么还不休息？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我也替我大哥赔罪，还请姑娘原谅！”
　　若焉道：“若焉的命是公子救的，我还没说谢，公子倒先道歉来了，若焉怎么敢当？”
　　浩然笑了笑，扯开话题道：“秋夜凉，姑娘早些回去休息吧！浩然这就告辞了！”浩然转身走了几步，忽觉得腰间一紧，不由得一怔，愣愣的站在原地，双腿如同灌铅。
　　苏若焉从背后将她抱住，脸颊紧紧贴在浩然背后小声道：“公子每次都这么来去匆匆，难道若焉就这么让你讨厌，你都懒得多看我一眼，懒得多跟我说一句话吗？”
　　浩然听得苏若焉话中酸楚，良久才道：“姑娘这是干什么？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浩然说着伸手要把苏若焉的手掰开，不料苏若焉竟是抱得更紧了，默默的道：“你每次都说有事，你可知道若焉心中是什么滋味？你可知道我……我每晚要想你念你多少遍才入睡？此次你来少林寺，又是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知道你不肯跟我说，更别说带我来了。不怕你笑话，我就是让徐公子带我来，我就是来找你的。你说我轻薄也好，放荡也罢，我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早已堕入红尘。可是，红尘女子也是人，也有真情实意啊！这些年来我守身如玉，步步谨慎，就是为的将来能有一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有情人。如今我终于找到了。那日醉仙楼我劝公子不要错过了今生真爱，若焉也和公子一样，不愿错过！”

　　苏若焉这些话，句句如针一般，刺在浩然心上，此时浩然的心好像被什么人揉过一样，是愧疚也是心疼，她紧闭上双目，泪水还是不自觉的划落下来，喉咙像被堵到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浩然背后衣衫已是被一片泪痕沾湿，苏若焉的脸紧紧贴在浩然身后，虽是隔了好几层衣服，浩然仍能感觉到她脸上火烧一样的灼热。
　　两人就这么站着，背后是静谧的夜空，银色的月光撒在她们身上，祥和平静，可是这二人心里却都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公子今晚陪着若焉好么？就只今晚……”苏若焉先开口道。
　　浩然此时哪还再忍心拂她意，只“嗯”了一声，随着苏若焉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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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两人对视而坐，相顾无言。浩然想找些话题来说，可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眼见气氛尴尬，浩然才柔声道：“姑娘休息吧！今日受苦了。”
　　若焉听浩然要自己休息，忙握住浩然的手道：“不，我怕一闭眼睛你又走了，我怕你一去不回了，就这么看着你我才安心。”
　　浩然拍拍她的手的道：“你放心睡吧，我既然答应了要陪着你，就一定不走！”
　　苏若焉微微摇头道：“若焉知道这样跟公子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我一刻也不想浪费，又岂能睡觉？”
　　浩然还想再劝，若焉打断她道：“公子，听若焉给你唱个曲儿吧，可惜这里没有琴。”
　　浩然笑道：“姑娘无琴清唱，浩然洗耳恭听。”
　　若焉点点头，有些娇羞得道：“这首《秦楼月》是若焉自己闲时写的，做的不好，公子可别笑话我。”
　　浩然道：“姑娘才智过人，自己做的词也必为佳品，浩然三生有幸！只是姑娘不要嫌我愚笨就好了，我又怎么笑话姑娘？”
　　若焉淡淡一笑，润了润嗓子，轻声唱了起来。浩然闭上双目，细细品味起来。只听那苏若焉唱道：
　　月上楼，寒影透窗心中愁。
　　心中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良夜星辉无心赏，
　　点点相思聚眉头。
　　聚眉头，锦书来寄，江南吴钩。
　　一曲唱罢，浩然居然听得沉醉，听到最后那句“江南吴钩”，竟是勾起了思乡之情，那如梦的江南，魂牵梦萦的扬州，何时能返故乡？浩然默念道：“曲声虽落，犹似在耳，难怪孔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韩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实在是妙！”
　　若焉心中欣喜，微笑道：“公子谬赞，若焉何德何能？不知公子觉得这词如何？”
　　浩然道：“这是闺中词，少女思念情郎，情郎远在沙场。这少女的心思写的惟妙惟肖，佳作！”
　　若焉盈盈笑道：“公子何等聪慧，不需若焉点破了。”
　　浩然怔怔的出神，纵有千言万语，也是口难开，沉默了许久，才道：“姑娘，你可曾读过‘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若焉轻语道：“这是唐朝徐凝的《忆扬州》。公子思乡了？ ”
　　浩然怅然若失，笑了笑道：“还有曲子么？今夜是无酒醉三分，我也要效仿先贤，三月不知肉味了。”
　　若焉道：“公子还要听？那若焉献丑了。”
　　佳人微启玉唇，清唱道：
　　秋风萧瑟枯叶落，
　　竹帘微卷，纵念人难过。
　　常忆古道晚亭中，
　　汉宫秋月曲声错。
　　手持红线夜难寐，
　　何时梦醒，欲将良缘配。
　　红尘过客今宵醉，
　　入肠化作相思泪。
　　曲中分明是写若焉刻骨的相思春怨，浩然沉浸在歌声中，只觉心神荡漾，却再没有勇气抬眼看苏若焉一眼。
　　若焉唱罢，缓缓起身，独倚危窗，看着那天边的明月道：“不知扬州的明月长什么样子？若焉倒是很想见见这独占了天下两分夜色的扬州月。”
　　浩然这才微微抬起头，但见佳人倚窗，窗外夜凉如水，月挂柳梢，只觉美不胜收，问道：“姑娘这里可有纸笔？”
　　若焉微微一愣，道：“这些东西我倒是随身携带，公子要用？”
　　若焉拿了纸笔，为浩然研好墨，痴痴的看着浩然。浩然笑道：“姑娘别看，我做好之后自会给你。你且去窗边赏月吧。”
　　若焉从命过去，浩然手持狼毫，饱蘸墨汁，时而泼墨重画，时而工笔细描。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才抬起笔来道：“若焉姑娘，浩然不才，原来临摹过几幅画作，今日献丑了，姑娘若是觉得还过得去，那就当是浩然答谢姑娘那日在醉仙楼一语点醒梦中人，送给姑娘吧！”
　　若焉好奇地走过来，只见一位佳人靠窗而立，体态婀娜，长发及腰，只有一个背影，不见正面。旁边又有浩然题的一首词，唤作《长相思》，词云：
　　声声寒，生生难，
　　子规哀鸣猿声残，
　　一曲摧心肝。
　　昨夜梦，今宵圆，
　　佳人独倚轩窗前，
　　欲语已忘言。

　　苏若焉笑道：“公子这词填的好，我回去研习一下，改日唱给公子听。只是这画，为何只有背影，不见正面？”
　　浩然缓缓走到窗前，背起双手，看着那轮明月道：“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姑娘天生丽质，在下实难下笔，只得委屈姑娘，画个背影。”
　　苏若焉此时看着浩然的背影，打趣道：“公子，你的背影可比这画中人还要美呢！”
　　浩然听了，忙转过身来，一脸不自然道：“姑娘说笑了！”
　　苏若焉掩口笑道：“原来公子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浩然慌张地收起脸上神色，把话题转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