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潼》翡冷翠微凉

65、金刚罗汉

　　冰雪刚刚消融，沈潼就接到京城书信，说是西北烈王让自己的两个外孙，还是双胞胎来此伴读。
　　说是伴读，好听些，因为家里十个皮小子，从十来岁到在满地爬的，没有一个消停的，府里真是装不下了。
　　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有下人伺候，是孩子太多，夫妻俩加上老父妻俩都管不过来。
　　一会儿把人家果子偷了，一会儿欺负哭了人家的孩子，一会儿把人家马驹抢了，一会儿自家兄弟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了，一会儿两个刚在地上爬的小的掐起来了。。。。。。。
　　四个大人救火都来不及的。
　　下人都直管着跟着照顾衣食住行，这那个儿子出点事情都是要报告给主子的，谁敢自家就做主，怎么处理？
　　什么事情都找公子的正经爹妈解决的。
　　李燊本来就是火爆脾气，再加上不怀孕的时候少，一怀孕她就忍不住的烦躁。
　　经常可见的是：抱着孩子喂着奶呢，那边下人一溜烟的跑进来：几公子又把人家打了，人家的爹妈找上门来了。
　　这边抱着孩子就手摸起个东西，就开始打孩子，一时间烈王府里：娘子责骂儿子的声音，相公拉架的声音，儿子哭叫讨饶的声音，吃奶的婴儿啼哭的声音，老烈王斥责女儿的声音，下人劝解的声音。。。。
　　那个热闹啊。
　　人家来讨个说法的家长一看这架式，急忙劝解了几句，赶紧溜了。
　　这十个儿子都取的和佛有缘的名字：老大天龙，老二八部，老三金刚，老四罗汉，老五降魔，老六伏虎，老七波罗，老八韦陀。
　　最小的一对双胞胎一个叫达摩，一个叫达多。

　　只得分给亲戚给教养着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潼。
　　沈潼，出身高贵，知书达理，聪明睿智，格局高，眼界广，自己儿子跟着学些皮毛也是好的。
　　但凡有一个儿子能像如意那样，也能知足了。
　　老五年纪和如意一般大，但是这胎只有一个，李燊觉得送就送一双，小兄弟俩也有个伴，也能多送出去一个。
　　就挑了老四和老三这对双胞胎
　　送来的双胞胎分别是：一个叫李金刚，一个叫李罗汉，今年八岁。
　　比如意大一岁。
　　一听这名字，那就是两个皮小子，管不住的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
　　沈潼和天宁是师兄弟关系，和李燊也有不错的交情。
　　东北的特产，只要出了新鲜的东西，固定的几户：西北的天宁一家子，西南的了凡师父的管天寺，京中的李璟，每年固定的年节，都会收到来自的东北的特产。
　　一送就是一车两车的，都是人多的户家。
　　一听这俩皮小子来，沈潼喜忧参半，喜得是，如意有个年龄差不多，身份差不多的小伙伴来陪伴，是个好事儿。
　　身份低些的伴读，都不敢在如意面前说半点违逆的话儿，都恭敬的不得了，那有小孩子之间的乐趣？
　　可是要帮着师兄教育两个儿子，这责任可重大着呢。
　　李燊在信里也说了，两兄弟犯错，可劲打，只要打不死就行。
　　沈潼看着信直叹气，就李燊这种教育方式，难怪儿子们都管不了，一味的体罚，打的孩子都皮了。
　　小时候打还管几天的事儿，大了再打就会产生逆反心理，更不好管了。
　　沈潼不由得摸额头。
　　没几日，两个虎头虎脑的金刚罗汉被李璟从京中派人送来了。
　　两个小子觉得在皇帝面前拘的慌，没在京中呆几天就嚷嚷着要去东北。
　　李璟也乐得把这两个把宫里翻了个遍的小子赶紧送走。
　　于是，就来了。

　　俩小子一路上游山玩水，正直开春，东北积雪刚刚消融，土地上已经有青翠的小草萌芽了。
　　地里也有农人在忙碌的耕作。
　　这里的土地是黑色的，和西边漫天黄沙不同，两小子兴致勃勃，到没有什么想念父母家乡之类的悲伤感情。
　　也完全没有被自己父母嫌弃遗弃的自觉。
　　到了阜城，只见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各色物件的琳琅满目，比西北可繁华多了，眼珠子都不够用的了。
　　到了一座宽敞的府门前，早有门子前来接引。
　　进了正门，过了几个小门，来到忠顺亲王的院子里。
　　只见屋里正中坐着一位中年美男，气质温和，眉目温柔，看着他们俩面露微笑。
　　教养嬷嬷在旁边引导：“两位公子见过曾祖父。”
　　两个小家伙磕头，李文毓让他俩平身，说：“你们这么远来，累不累？”
　　李金刚跳起来说：“不累，可有意思了，我还没玩够呢。”
　　李罗汉说：“曾祖父？你怎么看着比我爷爷还年轻呢？”
　　李文毓笑笑：“我只是年纪比你爷爷小。辈分却比他大。”
　　想想当年，自己还被李旦欺负，如今他的孙子都能从西北到东北来了。
　　唉，时光一闪而过，一生就过去了。
　　李金刚说：“你能管住我爷爷吗？”
　　李文毓笑着说：“你爷爷也要喊我叔父的。”
　　李罗汉两眼放光；“真的呀？那你可比我爷爷厉害了。”
　　李文毓被这两个小家伙逗的开怀大笑：“去后院见见你们的师叔吧。回来有礼物送给你们。”
　　因为如意的特殊身份，还要避嫌，就让两个小子和曾祖父住在一个院子里，就安排在西跨院里了。
　　平时这几个正经主子就都到李文毓的堂屋里吃饭来。
　　两个小家伙高兴的答应了，去了。
　　到了沈潼的屋子，跪下磕头：“见过师叔。”
　　抬头看到沈潼穿着平常的儒生服，扎着一个短髻。
　　师叔比曾祖父还要漂亮啊。
　　李金刚说：“师叔，你怎么没有像爹爹一样也光着头呢？”
　　光了头就没有曾祖父漂亮了吧。
　　李罗汉说：“东北太冷了，师叔怕冷。”
　　沈潼本来还想保持一个长辈的严肃，一听这两个活宝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人小鬼大的。”
　　恍惚已经和李燊分别十来年了。
　　自己还觉得很年轻呢，孩子都十来岁了。
　　平时忙起来，都模糊了自己的年岁，前生和今世，混淆在一起。
　　今日细细一算，这个身体也有25岁了。
　　看着眼前两个像天宁师兄一样壮实的小子，沈潼放下感慨，担起教育的义务：
　　“不过我得先说明白啊，在阜城，我做主，你们是来学本事的，可不是来玩的。
　　我可不会像你娘一样惯着你们。
　　做错事会挨罚，做的好会有奖励。”
　　李金刚说：“师叔，我娘才不会惯着我们呢，她整天拿着柳条抽我们。”
　　沈潼“那为什么抽你们？你们不是做错事情了？”
　　李罗汉在旁边说：“金刚，你说错了，她不是拿柳条抽我们，而是逮着什么就用什么打我们。”
　　沈潼忍不住笑说：“李罗汉，你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李罗汉说：“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说而已。”
　　沈潼说：“今天你们刚来，就不用去上学了。
　　明天早晨起床，让如意带着你们熟悉生活作息。
　　给你这张表，这是每天的功课表。
　　以后要严格执行。”
　　和如意一样的课程表，每天几点到几点，干什么事，学什么课题。
　　初一十五各有两天的休沐日，可以自由玩耍。
　　李金刚给李罗汉挤眉弄眼，那意思明显的很：看这里两个正经亲戚，都好说话的很，都和爹爹差不多的好说话，没人能管住我们的。
　　很得意呢。
　　俗话说的好，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俩小子还没得意一会儿呢。
　　转身，就看到放学回来的如意。
　　俩小子登时就呆了，他们只在西北和一群野小子整日滚在一起，到了京城又只见过贵族家里娇养的娇滴滴的小姐们，一阵风都要歪倒，碰不得，耍不得的娇小姐，让人厌烦。
　　那见过这样又漂亮又利落，英姿飒爽的人儿？
　　如意回来，先见过爹爹“我回来了。”
　　一开口如山中黄丽的清脆声音，两小子也没见识过，两个人都没顾得上互相使眼色。
　　沈潼笑着说：“这是你两位双胞胎的堂哥，他俩的爹爹就是你的师伯。以后好好相处吧。”
　　如意过来大大方方的给两人行了个礼：“如意见过两位兄长。”
　　俩小子这才回过神来：“免礼免礼。”
　　心想：难怪娘亲整天念叨要是有个如意一样的儿子就知足了。
　　又想到以后要和他天天在一起读书，喜得抓耳挠腮，也不想如何逃课淘气了。
　　两个小子此时也没有什么少年幕艾之类的心思，只是觉得能和这样好看的小子一起，干什么都愿意。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众人中午一同在李文毓房里吃了接风洗尘宴，最后一拨的酸菜，天气暖和之后，酸菜就要变味了，府里赶紧把酸菜缸清出来，俩小子赶上了。
　　猪骨头熬的汤，配上炖的稀烂的五花肉，滑嫩的血肠，土豆粉条，酸菜丝，酸爽开胃。
　　俩小子像小猪崽子一样，歘歘的吃了一大盆。
　　还有山珍炖母鸡，那个鲜美啊。
　　小孩子不知道怎么评论好吃法，但是舌头管事啊，好吃，美味，那就吃。
　　甩开腮帮子吃个滚肚溜圆，那就是对美味最好的赞美。
　　三人看着二人吃饭，沈潼对李文毓说：“好养活，是两个强食儿的小猪。”
　　李文毓笑着说：“要么农村抓小猪仔都抓两个一起养呢？两个抢着吃，长的快。”
　　沈潼说：“楚飞熊和承佑都长大了，都离开我们了，这又来了两个。这些年我身边就没断溜，光给别人养孩子了。”
　　李文毓说：“你养的都能有出息，燊儿才把孩子给你送过来的。”
　　沈潼说：“你不知道我也有压力的。他俩爹爹当初就是看着我剃度的，交情可不一般。
　　这责任大着呢。”
　　李文毓说：“我看着这些闹腾的孩子，喜欢是喜欢，要是自己管，想想就心累。”
　　他自己一个人习惯了，还真带不来孩子，楚飞熊也是大了，不用人照顾了。
　　如意发话了：“你们两个，吃相不能文雅点啊？人家都说你们是小猪了。还不顾忌着点？”
　　李金刚嘿嘿一乐，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李罗汉说：“我们家里吃饭像打仗，抢的慢了饭都吃光了，所以我们吃得快了些，如意不要介意，我们会改的。”
　　沈潼哟了一声：“孺子可教啊。”
　　李文毓说：“当兵的好苗子，飞熊吃饭也快。”
　　沈潼说：“等年纪到了都去当兵。”
　　两个小子高兴的叫了声：“好耶。”
　　李金刚两眼放光的看着如意：“你去不去当兵？”
　　如意看看沈潼；“我也想去当兵，像承佑哥哥和鬼冢马一样的。”
　　沈潼说：“那好好锻炼身体，练武功，考核合格了就可以去当兵。”
　　三个小孩都高兴了。
　　下午，李文毓带着孩子们去了马厩，原来是送给两小子两匹小马驹，都是草原上的良种马。
　　俩小子高兴极了。
　　沈潼在旁边说：“你们想要马儿听你们的话，就要从小照顾他们。
　　包括每天喂料，遛马，洗澡，打扫，这样他们会把你们当朋友，才会和你有感情。”
　　李文毓不懂这些，就由沈潼教育他们。
　　俩小子很高兴的接受了任务。
　　四美也和照顾两个小公子的贴身奶嬷嬷交代了日常的作息，要注意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奶嬷嬷按时叫两个小公子起床，两个小子正睡的香呢，迷迷糊糊的不肯起床。
　　如意打扮好，天还黑着，时间到了，就来到前院：“金刚罗汉，你们起来了吗？”
　　俩小子一听窗户外面如意的声音，急忙就爬起来，：“来了，来了。”
　　胡乱的穿上衣服，蹬上鞋子，推开门，好冷啊。
　　如意说：“跑跑就不冷了，天冷的时候不能出汗，毛孔一张开，被冷风吹着就容易感冒了。”
　　三人出了府门就开始跑步，后面跟着各自的小厮和家兵，一口气跑到城墙边，爬上城门楼。
　　值班的士兵给如意行了礼：“小公子早啊。”
　　如意点头：“这是我的两个堂兄，以后他们跟我一起跑步了。”
　　“两位小公子好。”
　　两个小子往城外望去，外面是辽阔的东北平原，远处的山峦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东方刚刚显出鱼肚白。
　　城墙高，比城里冷多了，早上的风就像小刀一样刮着脸。
　　空气甘冽，清甜，冷到肺里，随着奔跑，感觉全身都被干净的空气洗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