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潼》翡冷翠微凉

63、北国细作

　　翠官儿在院子里急急的禀告了事情的始末：
　　楚飞熊和如意骑着烈火照，后面跟着家仆和家兵，并未往人多的前街上去，只往后街人少的僻静地方耍一会儿就准备回。
　　如意人小，难免兴奋好奇，一直让楚飞熊骑出城去，小手一指，去那边，楚飞熊就去那边，去那边，楚飞熊就去那边。
　　烈火照脚程快，很快就把众人甩在后面，楚飞熊仗着艺高人胆大，也有些懈怠，因为过年大家都乐呵着，脑子里没有在战场上绷紧的那根弦。
　　直到他看见路边一群赶马的汉子，心中只觉的诡异，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所有的行业都歇业休息，就是马贩子也要休息。
　　因此他勒住烈火照，问：“你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何故大年初一还在路上行走？”
　　一个中年汉子回答；“禀公子，我们是从关外贩马往关内去的，只因途中有兄弟生病才耽误了脚程，我们赶到阜城就歇息了。”
　　楚飞熊上下打量了这群人一阵，正准备放行，突见其中一个汉子目露凶光，杀意已泄。
　　那个汉子对中年汉子打了个暗语：“他就是楚飞熊。”用右手五指，打了个熊爪的姿势。
　　楚飞熊四目相对的时刻，立即纵马狂奔，他被马匹围困，若要真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还带着如意，肯定沾不到便宜。
　　口中大喊：“抓住这些马贩子！北国探子！”
　　落后的家兵和家仆远远的看到侯爷带着小皇子疾驰而逃，心中警醒，立即赶过去。
　　北国探子一见事情败露，小头目马上把人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挡住追来的家兵，另一部分上马去追赶侯爷。
　　楚飞熊对于阜城周围的地情非常熟悉，他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策划好了路径，沿着官道往二十里堡，甩掉追兵，从二十里堡的小路上折回阜城。
　　可是北国人善骑射，烈火照又连日奔波，难免疲惫，被紧紧跟着，一直甩不掉。
　　过了二十里堡十里地就被追上了。
　　只听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楚飞熊带着如意身子一斜，在烈火照的左侧躲过背后的利箭。
　　北国探子的长矛就刺过来了，堪堪躲过，烈火照的后臀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悲鸣着，四蹄翻飞，逃离了围捕圈子。
　　楚飞熊吃亏在没有带上武器出来，还带着如意，处处畏首畏尾，一直处于劣势。
　　只能逃跑，心里憋屈的要爆炸了。
　　狠狠心，一拽缰绳，钻进了路边的山里。
　　山石崎岖嶙峋，树林茂密，楚飞熊找了处背静地方，下马，烈火照仿佛知道自己的任务一样，把敌人引开。
　　一路走，一路把血迹撒在山路的雪上，格外显眼。
　　楚飞熊脱下衣服把如意包好，藏与一个小小的石洞里面，外面堆上石块和树枝，留着缝隙，嘱咐他：“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等着人来找你。”
　　如意看他表情凝重，也郑重的点头。
　　楚飞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轻装躲藏于一颗岩石后面，机警的盯着山路的来向。
　　没过多久，北国追兵赶到，楚飞熊躲在后面不动，一共有八名北国细作，能深入敌国的，只怕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能士。
　　最后一名通过小路的时候，猛然飞身而下，一手捂嘴，一刀就抹了他的脖子。
　　夺了兵器，朴刀一把，弓箭一把，弓一张。
　　弃了尸体，利落的张弓搭箭，箭如流矢没入前面紧跟同伴赶路的北国人脖颈，一头栽下。楚飞熊却没有任何的侥幸。
　　前面的人才发现，一回头，又飞来一箭，也落于马下。
　　前面的众人回过头来，厮杀在一起，楚飞熊决不能让如意出任何纰漏，因此全然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夺了敌人的一把长矛，顿时，楚飞熊的战斗力升级，虽然使着不如自己的矛顺手，但是，也比朴刀得劲多了。
　　砍削刺，一杆长矛舞的密不透风，从马上打到马下，也分不清是自己血还是对方的血了。
　　最后矛也折了，只剩下一个头目，两人开始了肉搏战，楚飞熊红了眼睛，掐住对方的脖子，对方也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压进雪里，青筋暴起，双目突出，血盆大口吐出舌头。
　　突然，北国头目被掐着的脖子被一把匕首一刀割破，气管暴露出来，呵呵的喘着气。
　　还没有毙命，楚飞熊借机翻身而起，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捡起有用的兵器火折子揣进怀里，皮毛的衣服穿上，拉起偷袭的如意，就跑；“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太重，很快就会引来猛兽，我们赶紧走。”
　　关外天黑的快，此时已经的傍晚了，其实还很早，但是没有太阳，山中很快就变得寒冷刺骨。
　　楚飞熊将如意用衣服裹敷于后背，一边疾奔寻找烈火照，一边和如意说话。
　　“刚才怕了吗？”
　　“没怕。”如意眼睁睁的看着楚飞熊连杀八人，一腔子的血直扑到雪地上，不怕是假的，他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恐怕喊出声来，全身打哆嗦，藏在石洞里不敢动弹。
　　最后楚飞熊性命攸关时刻，他极怕自己会在这寒冷的山里，度过即将到来的夜晚，更大的恐惧战胜了眼前的恐惧，偷偷溜出洞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学着楚飞熊的样子，割了人的喉，总归是人小力弱，用尽力气也没有杀死他，但是也给楚飞熊翻盘的机会。
　　“如意是个好样的。”
　　“你打个口哨就找到烈火照了。”
　　“打口哨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了，还不知道多少个敌人追过来，也不清楚阜城派人来找我们了吗？所以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嗯。可是天黑了。”
　　“不怕的，有我在呢。”
　　“嗯。”如意紧贴着楚飞熊，感觉他的心跳呼吸，在酷寒漆黑陌生的山林里，只有他。
　　又温暖又踏实。
　　烈火照自己走出一段安全的距离就停下了，因此一个时辰之后，楚飞熊就找到了它。
　　摸着他的头夸奖它：‘是匹好马。有马德。”
　　如意在背后问他：“什么是马德？”
　　楚飞熊拉着烈火照寻找安全的地方过夜，在黑暗的森林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与其让受伤的烈火照在森林了寻找道路，不如找个地方过夜，好好的修养一夜，明天天亮再找回家的路。
　　“人也要有道德，一匹马也要有马德，所谓的马德就是指，听从指挥是第一条，第二条就要仗义：主人受伤了，会卧倒，辅助主人上马。主人上不来马，会去找救援送信。马很聪明的。”
　　“有如意聪明吗？”
　　“现在和如意差不多，等如意长大了，就比他聪明了。”
　　半路上，楚飞熊顺手猎了两只瞎眼的野鸡，采了些干枯的木耳，蘑菇。
　　终于找到一处山洞，门口有人类堆砌的石块，牵着烈火照进去，四处查看了一下，没有野兽的味道。
　　惧怕在山洞里遇见冬眠的黑熊。
　　“谢谢老天保佑，给我们这么好的一个洞。”
　　里面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大概是放山人秋天来采棒槌的时候用的洞，在背静地方还有简易的石头盘的灶，上面有个缺了口的陶罐。在这里生火外面看不到。
　　楚飞熊让如意去割些雪下面的草，干枯的树枝，弄来一大堆，他自己处理野鸡。
　　生火，去外面舀了雪回来，烧水，刷干净陶罐子，又重新挖了新雪回来，炖上鸡和蘑菇。
　　又给烈火照看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等明天回了阜城再给他医治。
　　楚飞熊让如意紧靠着烈火照，面前就是火堆，这样暖和啊。
　　让如意看着火，他去外面弄些大的木头回来，在灶边堆着，晚上不能让火熄灭。
　　一边砍柴，一边注意听周围的声音，这冬天的夜里，荒山野岭的真是鬼哭狼嚎。
　　有哪些流血的死尸，足够吸引方圆六十里之内的猛兽了。
　　楚飞熊搬了几次柴火，又削了两双筷子，递给如意：“蘑菇熟了，你可以先尝尝了。”
　　如意冲他笑了笑，低头夹蘑菇：“我刚才就饿的咕咕叫了。”
　　楚飞熊在洞口又加上一些木头，稍做防御，起码猛兽来了，能出个声音警戒。
　　楚飞熊弄完，回到火灶边，垫着草，端下陶罐，两个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野鸡炖山珍，用雪水炖的格外鲜美，虽然没有调料，但是经历了这一天的两个人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楚飞熊把大毛衣服扑在草上，让如意躺下，他躺在外面，如意左边是烈火照，右边是他，他的右边是火塘，他夜里放便起来添柴。这样大家能彼此取暖，不至于冻死。
　　如意很快就睡着了，楚飞熊躺在火塘边，不由的想起小时候和如意差不多大的时候，就开始流浪了，那时候，流浪的孩子可真多。
　　和野狗野猫也没什么区别，为抢口吃得，打的头破血流，也有生病死的，也有饿死的，尸体就在路边扔着。
　　他身体壮，命大，命好，才让他遇见公子，如意是公子的眼珠子，必须把如意毫发无损的给公子带回去，否则，自己也不用回去了。
　　楚飞熊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一直警戒着，冬天的夜格外漫长，听着山中野兽撕咬的声音，他警戒着。
　　不等天边露出鱼肚白，楚飞熊热好昨晚剩下的汤，叫醒如意，给他穿上大毛衣服，喝了热汤，把他裹在后背上，牵着烈火照，出门看东方太阳微微露出红光来，辨别了方向，往阜城赶去。
　　二人在落叶松林里，往前赶，听得有人喊：“楚飞熊，楚飞熊。”喊几声就有一声呼哨。
　　二人一马都支楞着耳朵仔细听来人的方向，楚飞熊把手放进嘴里打了个呼哨，拐着弯画着圈的呼哨。
　　如意在背后说：“你不怕是北国的探子来引我们出去的？”
　　楚飞熊听到自己人的暗号，心里高兴了，笑着说：“我们之间有暗号，别人不懂。”
　　如意说：“那也得小心点啊。”
　　楚飞熊说：“你说的对，人小鬼大的小人儿。”
　　那边回了一个同样婉转悠扬的呼哨，二人往声音的来源走去。
　　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楚飞熊远远望去：“你看，那不是铁根他们吗？”
　　如意伸头一看，确定了是自己人，才放心。
　　众人接到万户侯和小王子，一阵嘘寒问暖：“你们没有哪里受伤吧？公子要担心死了。咱们赶紧回去。”
　　“北国探子怎么样？”
　　“来我们的地盘上撒野，能给他好果子吃吗？”

　　沈潼一听说如意被追杀，登时七魂飞了三魂：“快去找人追，决不能让如意出任何事情。”
　　翻身下炕，就要出去，退下一软，险些跌倒，李璟一把拉住他，“找个衣服穿上。”
　　沈潼怒目而视：“你就是个畜生，不分时间地点的发情。”
　　李璟开了衣橱兜头就扔给他一堆衣服。
　　“如意要是出半点事情，我就屠了北国。”李璟沉声说道。
　　“我夏国的皇位，只能传给沈潼的儿子。”
　　沈潼一听，就呆了，直直的看着他。
　　李璟看着他，朗声吩咐：“御前侍卫全都出城寻找万户侯和皇子，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外面的侍卫应声：是。立即出去寻找皇子。
　　李璟看着呆了的沈潼，给他套上衣服，坐在炕沿上，给沈潼一个一个的把扣子扣好。
　　“我心里总是有你和如意的，任谁也越不过去。
　　阜城比京城更冷几分，如意年纪还小，在这乡下生长，总不如在京城繁华之地见识的多。
　　如意这次找回来，你们俩都跟我回京城。
　　不能因为你的任性，就让孩子忍受分离的苦。
　　这里也不如京城防卫的严密，离北国又近，我们又得了他们好大的土地，防止他们反扑，总是不安全。
　　如意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受苦。
　　我在京中老是挂念你们两个，我是一国之君，不能轻易离京，潼儿，你体谅一下我的苦处，别再闹了，行吗？”
　　沈潼任他搂着，看着他眼：“我体谅你的苦，可是你能体谅我的苦 吗？
　　爱情都是自私的，我忍耐不来，我喜欢的人还有别人。
　　一想到他和别人如何如何，我这心里就像刀绞一般的痛。
　　我在这里远远的看不见你，不提，不说，不想你，只是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罢了。
　　如果在宫里我看到你和别人怎样，我会心痛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