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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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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佑下了课也来了御书房,二人相见,互相行了礼。
如意口称哥哥。
早有御膳房上了珍馐美味,四美在旁伺候。
如意叫爹爹,坐在爹爹腿上,让爹爹给夹菜,李承佑在旁边看得内心惊涛骇浪。
原来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自己的皇祖父真的霸占了自己的亲儿媳妇。
而现在,这儿媳妇又和儿子和好了,人家一家三口团圆了。
事情能这样吗?
一个人跟父亲当过夫妻,还能再跟儿子继续过日子吗?
这个人是真的不顾人伦,还是脸皮如城墙一样厚?
可是,这个人是沈潼啊,是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沈潼。
是心怀天下,心底无私的沈潼。
是教养自己,是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沈潼。
是锐意改革,带领夏国走在科技前沿的沈潼!
李承佑从未像现在这样四肢冰凉,心脏缓慢沉重如同跳不动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价眼前的人。
沈潼或许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评价,他是他自己,他有他自己要走的道路,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是沈潼,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果敢勇毅,温柔又坚定的沈潼。
如水一样,滋养万物,离了他,万物凋零。
天下唯至柔者至刚。
李承佑慢慢的平复了心情,他的年纪小,但是沈潼也只比他大了八九岁而已,虽然他现在不能完全理解沈潼,但是,他知道沈潼的为人,性格,所以他现在选择信赖他,精神上依靠他。
不再质疑他,不用世俗的眼光批判他。
李璟也回来了,众人都见了礼。
李璟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历经磨难,一家三口人终于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普通人平凡的幸福,对于这三个人来说太艰难了,四美伺候吃饭的时候,眼眶一直是红的。
沈潼忍不住问“如意想不想爹爹?”
如意扭头看着他:“想,想爹爹。”
沈潼欣慰:‘你是怎么想爹爹的?”
如意说:“想爹爹抱着如意在怀里睡觉。”
“好,今晚就抱着如意睡觉。”
“想爹爹给如意讲故事。”
“好,今晚就讲故事。”
“如意知道爹爹是把肚子拉开才把如意生下来的,如意以后要孝顺爹爹。”
“好,如意真乖。”沈潼抱着如意心里都化了。
五六岁的小孩子最招人爱了,模样又好看,还没到自我人格觉醒期,没有那么多叛逆,超找人爱的。
说着递了一块点心给沈潼,沈潼吃了;“谢谢如意。好好吃。”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外面小太监进来,在李璟耳边低语几句。
李璟脸色一沉,看了看沈潼,面色又恢复如常。
沈潼只当不知。
李璟道:‘知道了,让她们先吃饭吧。”
沈潼还在和如意说话,只是李承佑感觉这房间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周围人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都在隐瞒什么事情的样子。
一会儿,如意吃饱了,沈潼亲自给他擦擦嘴:‘如意跟承佑哥哥去凤栖宫玩吧,哪里还有甚多小朋友呢。去吧。”
沈潼对四美说:‘如意要是困了,就让他在香樟殿歇息把。你们都跟着吧。”
一会儿屋里的人散去。
沈潼端着茶漱口;“请你那二位正妃从后面的角门里进来吧,还有把皇后的华盖撤掉,那门太小,进不来。”
李璟咽了一口气才说;“潼儿暂且忍耐,我总不会不管你的。”
沈潼看着他,把茶碗放下:“你觉得我沈潼从认识的那一天起,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吗?”
李璟说:‘那你就先体谅我一下。”
“我体谅这个,体谅那个,谁来体谅过我?”
李璟忍耐着说:‘这两个正妃和你都有渊源,一个是忠勇亲王的女儿。”
沈潼了然,原来涨了他的爵位,是因为要给这个正妃抬身价啊,自己只是个幌子啊。
“另一个就是沈漓,你姐姐。”
沈潼真是惊着了:‘沈漓?你竟然娶了沈漓?你想什么呢?”
李璟拉着他的胳膊,沉声道;“我娶她们两个,是一个原因,因为她们背后的势力可以帮助我,早日登上帝国大位,早日把你从他身边夺回来。”
沈潼问:‘那别人呢?”
李璟道:‘自古前朝和后宫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政治婚姻一直以来是平衡权利的手段。”
一个许以日后泼天的富贵,一个提供眼前的支持。
李璟把当初李昶赏给他的美人们都吓破胆后,自己暗中联系了可以帮助支持自己的人,用婚姻来拉关系,给双方一个实质的保障。
沈潼眼睛开始湿润,“你,李璟竟然是个要靠着女人才可以上位的男人吗?”我看错了你。
李璟摇着他,双目赤红:“潼儿,你讲点道理,你知道我的路走的多么艰难吗?
这是夏国的皇位!我离它有多远!
这几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没放下过一天的心,每天的心就像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一样。
我还得忍耐着,不能让人看出来,我这个当了王八的人心生不满。
我还得秘密筹谋,联系,安排,培养自己的死忠。
这些事情,那一件是容易的?
一不小心就人头不保,你想过我没有?
身不由己的痛苦谁比我更能体会?”
沈漓满眼含泪看着他:“你答应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李璟的心都被他弄碎了:“潼儿,你别逼我,你现实一点吧,如果没有忠勇亲王在京中暗地传递消息,出兵帮忙,当日,你就被威武大将军掳走了。
如果没有沈漓这些年在各地奔走联系,我也不会这么平稳接手帝国,各地不反了天。
她们帮助过我,我现在做不到翻脸无情。”
沈潼的心渐渐的冷了,说:‘那我呢?既然你把爱情衡量的这么清楚,那我们就好好的算算账吧。”
“我知道你改了遗诏了,你功不可没,我定会立你当皇后。”
“你错了,我改遗诏,是为了这刚开创的好局面不被破坏。
我为了天下的百姓不再受时局动荡之苦。
是为了改革刚刚萌发的小苗健康成长。
你是一个比李珪更合适的做皇帝人选,所以我会选你。”
如果有人比你更适合做皇帝,那么我也会选他。这是潜台词。
李璟目光一暗:“你。”
沈潼看着他问:“你还会把皇后之位给我吗?”
李璟咽下一口,说:‘潼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只有我登上大宝才能夺回你,我们当年一直在平州,不也过的很好吗?
现在我们有了整个大夏国,我们不应该更好吗?
潼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为了夺回我,就找了一堆女人来气我?谁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本,什么是末?”
李璟抱住他:“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要吵架好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别人从来没有走进我心里过,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
沈潼冷静的说:‘心里想着我,和别的女人上床?”
李璟一震:‘那都是临场演戏,算不得数。”
“人家好好的闺女被你坏了清白,你还说是演戏?”
李璟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你呢?”
顿时,李璟知道完了,彻底得罪眼前的人了,他不是不知道,当年,沈潼的无奈。
宝宝,他,沈漓都在那个人手上,沈潼就是自杀也不可以的。
李璟这些年来的焦灼,阴沉,好不容易夺回沈潼,一心想着回到望晴川那时候,两个人如胶似漆,和和美美的,都三个月了,沈潼就不让他碰,他心里也很丧气的。
不免怀疑沈潼心里还想着李昶,才不让自己入幕。
一时忍不住,就把内心最深处的疑虑吐出来了。
沈潼什么人呐?他能听不出李璟话里的意思?
两个人定定的看着对方,良久沈潼说:“君无戏言,我们来算算账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算什么帐啊?我这个姐姐可以听听吗?”
沈潼看着李璟朗声说:‘好啊,正好,大家一起来算个明白账!”
之间门帘被撩起,进来两个婷婷袅袅的美人儿。
一个真是当年有赛观音之称的前大晏皇室公主沈漓。
一个是有从龙之功的忠勇亲王的女儿,张弢。
两个人带来的侍卫宫女都留在门外静候。
沈潼冷冷的看着她俩,金玉满头,绫罗绸缎,翡翠镶嵌的靴子,行走之间,环佩叮当。
沈潼只穿了家常的锦缎的半新的长袄。
外人只觉得两位皇上的正妃这一身行头就压沈潼一头,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就因为人家混不在乎这些外表的虚华,自己要靠这样的战袍才能站在人家面前。
心理学上说:内心越缺少什么,越要显摆什么。
沈潼两世为人已经好几十岁了,而且多年位居高位,精神上的威压,不亚于一代帝王。
越朴素,越高贵,越低调,越厉害。
沈潼已经不需要靠外表的东西来给自己撑场面了。
沈漓是沈潼的姐姐,如今沈潼身份未定,她只是点了头算是行了礼了。
张弢可就真低他一头了,不管是从大行皇帝的角度说,是她的长辈,就是从李璟的角度说,沈潼也是李璟的原配,况且这张弢是二嫁嫁给李璟的,她的第一任相公是沈潼的初恋李玢呐。
所以张弢低了不是一层两层的了。
因此就行了见皇后的大礼,口称:“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潼上下打量她,并不说平身,就让她在哪里蹲着吧。
沈潼转身对李璟说:“皇上可知,今年这一场大雪,仅京城就有多少贫困人家需要救济?
又有多少乞儿流浪街头?
这个冬天因为北国交战,把煤矿占领,造成煤炭短缺,无法充足供应。
这一个冬天皇上就要损失多少子民?”
李璟道 :“我还不清楚,潼儿告诉我。”
沈潼看着他说:“自从在阜城开采出煤炭以来,每年约出产二十万吨,以逐年增加的趋势上涨。
去年已经达到三十万吨的出产,其中约有三十吨是无偿供应给城中贫困人口的,每户三百斤,配上土活成蜂窝,勉强可以供应一个冬季的。
以这样的比例计算,约有三千户的贫困人口,每户以最少的五口人计算,就在这个二十几万人口的京城里,皇上,你有一万五千的子民在忍饥挨饿,如果阜城的煤炭持续运不过来的话,他们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转头面对沈漓:“沈漓,你一心复国,一心要登上大宝之位,你现在如愿了,可是你给你的子民做了些什么?
难道你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就是为了穿着雪白的狐裘,捧着精金的暖手炉,看着你城中的百姓冻死,饿死的吗?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你心中有没有百姓,你想过坐在这个位子上,可以为你的百姓人民做点什么?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屁股的位置决定脑袋里的想法。
如果你还没有想过,那么就从今天开始想,直到想明白为止。
在那之前别来见我!”
沈漓叫道:“我是你姐姐,沈潼!你就这样跟你姐姐说话吗?你的教养去哪里了?”
沈潼完全不受她的影响;“如果你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奢侈糜烂的生活,那么我祝你这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生活愉快!”
沈漓气得浑身打哆嗦,指着他:“你,何时变的如此粗鄙不堪!”
沈潼冷哼一声;“不要用你的想象来框架我!我从来都不是白莲花!
如今你的杀父仇人已经死了,你的性格完全不适合呆在这深宫里,也没有必要了。
想想林梦闲!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深宫二十年的!
你还不如和王梵志浪迹天涯,红尘作伴,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来的潇洒。”
大雪中站在院子里的王梵志听得此言,全身一震,延平公子,深知我心。
不得不说,沈潼看人极准。
沈漓任性,恣意妄为,但是认不清自己的性格,她一心想坐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她自小在江湖上闯荡,性子已经完全不适合规矩等级森严的后宫。
她来不了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含垢忍辱,韬光养晦,直爽的性子给自己挖了坑,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只怕在后宫活不过一集,就被那些女人搞下去了。
这就是王梵志担心的,但是沈漓不听劝,固执的非要进京,进宫。
沈漓被深宫二十年一惊,她这一刻才意识到,以后的一生都要在这里度过,就像林梦闲,如同笼中鸟一样,被关在这层层宫墙包围的宫殿里。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策马奔腾,潇潇洒洒,就是一直不离不弃的王梵志,也只能委屈他做个侍卫。
她和王梵志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算是偷,她的夫君是帝国的皇上。
王梵志的话在耳边响起:“自古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他蹬上大宝,不免就会忌惮这些有功之臣。
况且,你怎么都算是他的妻子,他已经出过一次夺妻之恨了,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他现在容得下,不代表将来也能容得下。
你进宫只怕不是好事。”
沈漓一时痴了,自己是错了吗?
隔着玻璃,看到肩膀上已经落雪的王梵志,这个男人不离不弃,忍辱负重,不管情势多么严峻,前途多么黑暗,从未放弃过自己,始终跟随在自己身边。
自己为什么非要给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不停的折磨呢?
王梵志透过玻璃看到沈漓,四目相对,刹那心意相通。
沈漓推开门,直直的走向他;“我今日已经进了宫,多年的夙愿已经达成。
原先的沈漓都是为了晏国,为了沈氏的列祖列宗活着。
从今天起,我沈漓,为我自己而活。”
伸手拉起王梵志的手;“这些年,你辛苦了,是我不懂事。”
王梵志刀光剑影,皮开肉绽都没流过泪,此刻听了爱人温暖的话语,突然就红了眼睛。
抬起胳膊搂住她:“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
一个女子肩负着家国的血海深仇,从未放弃,没有坚定的意志,柔弱性格的人也抗不下来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
沈漓目光温柔凝视着王梵志,“我们走吧。”
二人相携离去,只留江湖上的传说。
开悟了沈漓,目送她离开,又对张弢说:“别说现在皇上日理万机没有定你的品级,就算顶了你为夫人的话,你头戴一根钗就足够一个中等家庭吃喝三年的了,如此奢靡,不知百姓疾苦。
根本不配给一国之君为妃为后。
罚奉一年,禁足三个月。”
张弢顿时委屈巴巴的看着李璟;“皇上。。。”
沈潼一看她那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皇上,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夫人。
目无尊长,忤逆上封,知错不改!
就这种觉悟,你觉得你在前朝披荆斩棘的时候,她能后面稳定住局面吗?”
李璟给张弢一个安慰的眼神,那意思是:你暂时忍耐,我以后会弥补你的。
沈潼是傻的呀看不到?
张弢得了皇上的暗示,娇声说:‘皇上,臣妾的腿酸了。”
沈潼冷笑一声“跪下!我还没让你起来呢。皇上还没有给你封号,你还不能自称臣妾呢。”
张弢哀求的看着皇上,李璟只得说:“她长途跋涉,疲劳不堪,先饶了她吧。”
沈潼道:“皇上既然心疼她,那就让她做个天下人的表率吧。
我看她这一身足够十万两银子的珠宝首饰,都给着京城中的百姓捐献了吧,给百姓买粮买煤。
这才对得起皇上对她的宠爱啊。”
张弢惊道:“皇上,这可都是奴家的娘家给的陪嫁啊。”
李璟道:“潼儿说的对,为皇上的家室,就要胸怀天下,才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