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潼》翡冷翠微凉

24、玻璃肠子琉璃心

　　其实这圣旨下的颇为艰难，否则也不会拖这么久。
　　延平君府里的消息，京城都洞若观火，包括沈潼写的诗文，画的图纸，与沈漓的对决，茉莉花茶，辣椒酱，林梦闲得知三皇子求娶沈潼，他就知道，沈潼是没办法留了。
　　这宫里，大皇子六岁就薨了，二皇子被立太子，十五岁结婚，十六岁生子，如今二十一岁，镇守京城，协理事物。
　　三皇子和太子是同年生的，可是这三皇子的母亲是个洒扫宫女，皇上当时还是个皇子，年轻醉酒，眼花耳热，在黑夜的花园里宠幸了三皇子的母亲，第二日就被自己恶到了。
　　先皇得知后，狠狠的责罚了李昶，李昶就更不待见这个粗陋的洒扫宫女了，偏这时查出来，已经怀孕了，李昶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把这个宫女安排到偏僻的院子，不管不顾了。
　　也许是穷人命贱扛磋磨，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举得男，还很健康。
　　李昶不久就出兵打仗去了，再回来就已经是六年之后了。
　　以太子身份带着林梦闲回来的。
　　太子府里，此时除了薨了的大皇子，余下的四个皇女，十个皇子都已经六七岁了，李昶回来之后，各项事务繁忙，即使回府也是到林梦闲屋里去，直至二十八岁登上大宝，皇宫里陆续才生了几个皇子，其中就有皇后的第三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十三皇子李珪。
　　这个李珪和大哥已经差了十五岁了，眼见太子地位日渐稳固，皇后心里如何不急？
　　这宫里谁又不知？立长还是立嫡？一直是前朝争论不休的事情。
　　李昶也是懂事的，他深知这长子不是嫡子的麻烦，他也是一直等到当时的正妃怀孕之后才临幸其他侧室，美人的，但是谁知道正妃不争气，连生两个公主，别人可都是只生了一个孩子的，可见李昶对正妃是很看重的。
　　等他当了皇上，身边有了林梦闲，十个皇子，四个公主，也尽够了，也不太去后宫其他美人哪里去。
　　还是林梦闲为了分些妒火给别人，他推脱身体不舒服，才让他去别人哪里的。
　　皇后又怀孕了，可见李昶还是念着皇后的，这次来了皇子，皇后的心又活泛了。
　　于是宫里，争夺太子之位的就是二皇子即现在的太子，因为其生母地位不如皇后高贵，做事勤谨，稳当，任人挑不出错来，前朝拉拢大臣，后宫讨好各宫娘娘们，力争保住这太子之位。
　　另一派就是皇后家的十三皇子嫡亲舅舅威武大将军为首的一班大臣主张立嫡，十三皇子李珪。
　　这两拨明争暗斗，皇子们也被迫站队，这时候是不容许出现骑墙派的，这深宫一步踏错，项上人头不保。
　　有个例外就是三皇子李璟。因为从小不受待见，皇上也没见几回，其母在他六岁时就被磋磨死了。
　　李昶看这个小子长的粗壮，就把他送到西北，烈王门下教养。
　　烈王是李昶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因为性情耿直，脾气火爆，办事不知转圜，不得先王喜爱，早早就被封了西北烈王，看守大夏西门。
　　烈王是个直男不会儿女情长，温柔小意儿，把李璟教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马上马下功夫了得。
　　虽然在暗处有人看守，但是军队里没有人知道李璟是皇子，只当他是京城来的烈王的亲戚李念祖，该受的考验一样没少。
　　到了十八岁凭着自己的真功夫也混到了千夫长的官职，调到京城协助太子，开始办案。
　　虽然皇后和太子都明着暗着拉拢过他，但是他自小就不在宫里长大，面上又永远是一副兵营里带来的不苟言笑的表情，这两派还都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态度。
　　不过，因为他也没有什么后台，母亲就是个洒扫宫女，家里就是个农民，能有什么势力？
　　看他一直不表态，太子和皇后就淡了，因为他也没什么拉拢的价值。
　　等以后自己当上皇上，他不还是得听自己的。
　　因此，这三皇子在这宫里是个奇葩，光棍一个，他在宫里连一间房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随身的宫女太监，嬷嬷侍卫。
　　这宫里哪个不是琉璃心肝水晶肠子的？个个惯会逢高踩底，看人下菜碟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皇上都这样对待三皇子，就不要说别人了。
　　宫里很多宫人都不知道三皇子的存在。
　　李璟求赐婚的秘奏递上来一直没有给回复，直到沈漓沈潼姐弟二人正面交锋之后，李昶看着李璟，王伴伴，孙杨三个人递上来的秘奏，互相对比，没有遗漏之类的。
　　叹气：“闲儿，你看这宫里争着抢着要那个位子，要赏赐，给这个娘娘多了串珠子，给哪个娘娘多了个阮烟罗，都是事儿，看看一个一个的心眼子比针尖还小，削尖了脑袋就想往上爬。
　　可你看看沈潼，说出来的话，办出来的事儿，样样件件都可着朕的心意，可他又不是要讨好朕，想要朕的青眼。
　　他知道朕的苦处啊，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好地方啊，是为百姓操心的职位啊。
　　朕也不是皇帝，朕是这天下黎民百姓的仆人，要给百姓吃饱穿暖，还得操心天灾人祸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说的当真说到我里去了。
　　你看这宫里谁能理解到这一层？
　　都想这当了太子，当了皇帝，这普天之下都是朕一个人的，天下美人都是朕一个人的。
　　高床软枕，锦衣玉食，可是谁想过朕的辛苦？
　　沈潼想到了。
　　所以，他视帝位如粪土，他不在乎这个位子。”
　　“皇上能有这样的臣民，是皇上的福分，沈潼能有，不治他言语无状之罪的皇上，也是他的福分。”
　　“璟儿的婚事倒是可以许了。可是结婚就要给封号和封地了。这璟儿。。。。”
　　林梦闲当然知道李昶恶心李璟其母粗鄙，只要一想到这事儿就恶。
　　“皇上，不如这样，您既然喜爱沈潼，不如认了他当您的儿子，有这么一个双儿的儿子，你就可以让三皇子当他的驸马，这爵位和封地，因为他是驸马，转圜余地就比皇子多了。”
　　皇上的儿子分这几类，第一等的当然是太子，只有一人。
　　第二等的就是单字王，比如烈王就是先皇的儿子。
　　第三等就是亲王，两个字了，比如忠顺亲王。
　　第四等就是皇子，什么封号也没有，也没有封地，吃老子到老死，或者没眼力价，没等老就死于非命了。
　　世人只看到生在皇家富贵非常，却不知道这皇子是个高危职业。
　　总体来说，只要不犯太大的错误，没有被皇上讨厌，还是可以混个亲王的。
　　但是李璟的情况，李昶连亲王都不愿意封的。
　　如果像林梦闲说的那样，他是驸马，那就随意了，这个时代，就是公主，也是女孩，就是再受皇上喜爱，顶多赏赐的东西多些，找的驸马可以自己挑选，而不必送去千里之外和亲，这就是受宠的公主的待遇了，别指望什么男女平等。
　　公主都这待遇，更不要说驸马了，要是家里本来就是侯爵的，娶了公主只是加了点争夺的资本，要是驸马对公主好些，公主又受宠，皇上嘴一歪，这侯位，爵位就是驸马的了。
　　要是驸马不会来事，公主又不受宠，这爵位也就没驸马什么事了。
　　所以，如果沈潼是李昶的儿子，李璟是沈潼的驸马，那要是封个侯真是烧了高香了。
　　可是要是李璟以三皇子的身份娶了沈潼，那最小也得封个亲王，毕竟李璟在军队就是千夫长，又在西南平反，剿匪，比宫里这些皇子们，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侯和亲王级别，待遇，这都差着事儿呢。
　　李昶斟酌再三，采取了林梦闲的办法，勾连打扯，互相制约，连下三道圣旨，让三皇子在西南边陲呆着吧，既然你已经娶了你心爱的人了，就知足吧，别回来给我碍眼，反正宫里也没你什么事儿。
　　邱公公和王伴伴说话，“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年前结婚，宫里也给准备了结婚的喜庆的东西，秋天就给送过来。”
　　“谢皇上恩典。”
　　“我看你们家公子是个厉害的啊，等闲人降服不了。”
　　王伴伴嘿嘿一笑：‘公子的好处，外人不太容易发觉。”
　　“让你公子准备点特产孝敬孝敬他父皇，皇上对你家公子什么都满意，就是这太懒怠，也不上个折子请个安啥的。”
　　“是是，我一定让我家公子多多孝敬皇上。”王伴伴要抹汗了，皇上都给点眼药水了，公子！
　　“林贵君就挺喜欢你家的辣椒酱，蒜蓉辣椒柿子酱都喜欢，这次多给带点回去。”
　　“是是是，我们一定准备好，连带公公那份。”
　　“皇上这次能认你们公子当皇子，林贵君功不可没啊，你们心里有点数。林贵君又没孩子。”
　　王伴伴恨不得给邱公公磕头了，“谢谢提点，我一定让我们公子多多孝敬林贵君。”
　　又给邱公公几个宣旨的大太监各自塞了几坛辣椒酱，茉莉花茶，现如今，这物件比银子好使。
　　又张罗四美准备给宫里送礼，让邱公公一并带回去。
　　沈潼听李璟讲完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先去床上躺躺再说，对外就说公子身体不适，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这几个总管去干了。
　　沈潼看着房梁，我穿的是种田文啊，没想要去宫斗啊，我这段位，一集就得去领盒饭吧？
　　内心忧虑，就病倒了。
　　李璟知道他的病根，说：“你放心，我对京城之事都不上心，看样子皇上也是让我在西南呆着了，我也不会回去了。
　　这样最好，我也不喜跟他们虚与委蛇，勾心斗角的。
　　这样我们两个在这世外桃源呆着，过自己的小日子，远离宫廷恩怨，不比什么都好？”
　　“给我师父写封信吧。”
　　李璟执笔给了凡师父去了信，说了这里的事情。
　　了凡回信“一切随缘，随遇而安。”
　　了凡久经人事，自然知道佛法再大也灭不过皇上去，朝廷要毁佛灭教也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皇上只是让他的天云小徒弟成亲，和尚娶亲也不是稀罕事。随缘吧。
　　过了几天又让庙里的小沙弥过来送来一本书，随信说这是他的一个别宗的道友修炼法门，天宁身体不好，恐房事有损身体，特向道友求来此书，教给他这房中术，以强健身体。
　　沈潼接过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密宗欢喜佛经，掀开看着线条描绘的图案，内心吐槽，师父您是担心因为两个小年轻干柴烈火控制不住，纵欲过度吗？就是冬天成亲，我也还没准备圆房呢。
　　是不是要夸奖一句，这老和尚还真是体贴入微，关心徒弟，心思细致呢。
　　沈潼还是脸上挂着笑，收好了。
　　想起王伴伴说起宫里的林贵君对自己照顾颇多，他也纳闷，自己也不认识林贵君呐，难道是因为都是双儿的身份，惺惺相惜？还是因为都是大晏国遗民？
　　不过得了人家的恩惠，假装不知道，这事沈潼还做出不来。
　　想着弄些什么新鲜的东□□独只敬献给林贵君。
　　看着院子里又大又青的石榴，嘿然一笑，让东莞拿油纸剪了几个字贴在上面。
　　如今天气渐凉，正是石榴上色的时候，为保成功，让东官儿多剪了几套吉祥话，贴上，嘱咐注意不要掉下来。
　　邱公公带着望晴川的特产回京城了，用几车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换了几车的坛罐子回去。
　　包括府里所有的辣椒酱，蒜蓉辣椒柿子酱，茉莉花茶，辣椒泡菜，自己留着喝的酒，都给搜罗去了。
　　心满意足的走了。
　　如今李璟已经是东昏候了，也已经赐婚了，可以选址建府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皇上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给李璟建府的银子了。
　　去府里建，还是县里建，还是在望晴川建。
　　沈潼心里是不想让李璟在望晴川建府的。
　　因为那样就真的拔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