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山奈良人

8、玖回

　　今日可大好了？夜离人还没到话先到了，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话里轻快了很多。
　　谁来来救救这个面瘫？？！！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却被眼前的夜离惊呆了：凌乱的长发被梳成服帖的发髻，松垮的衣衫平整地系在腰带里，恰到好处的褶裙整齐的盖过鞋面，浑身散发着温和又不刺眼的光芒，我呆呆地看着他，他. . . 和我梦里的夜离一模一样. . . 突然一句话从脑海蹦出来，女为悦己者容，噗！什么跟什么啊，他又不是女的，况且我又不是他的悦己者. . 我. . 应该. . 不是吧. . ？
　　他熟门熟路大步朝我走来，我竟有些怀疑眼前之人是否是夜离，直到他做到旁边熟悉的味道冲进鼻喉，我才确定是他。
　　问你话呢，今日可大好了？夜离见我不说话，又问了我一遍，接过鬼罔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我低下头轻笑一声，我都在想些什么啊，还什么悦己者容，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只是我哥哥罢了。
　　多谢哥哥记挂，今日大好了。哥哥？我. . 不是都叫他夜离的吗. . 突然叫了哥哥算怎么回事. . . 但是他就是我哥哥呀，叫哥哥不应该吗？
　　夜离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楞了一下，
　　你不是叫我夜离吗？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放下杯子，神色黯淡下来。我冲鬼罔努努嘴，示意让他出去。
　　多谢哥哥记挂？夜离轻声重复，昨日你还说我们. . . 他转过头望着我，脸上是面无表情，是不辨悲喜。
　　我们是兄弟，当然很好。我抢过夜离的话，打断他。心中某处隐隐作痛，可能因为伤还没好吧。
　　夜离沉默，脸上不再是没有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明含义的微笑。
　　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和夜瑶做个了断，我岔开话题，不要让她的阴谋得逞，伤害了我. . . 我一顿，和哥哥。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可是我. . . 怎么感觉话说不出口. . .
　　夜离抬头看着我，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似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抬头看向窗外，脸上看不出表情，
　　弟弟说的是，夜离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
　　我回去了，你. . 多保重。夜离平静的声音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我咬咬唇，哥哥都叫了了干脆一做到底。我拉住他的手臂，
　　哥哥你也保. . . 重. . 话音未落，一滴熟悉的温热滚落在我的手背，把最后一个‘重’字噎了回来。他挣开我的手，径直出了屋子。他哭了？？就因为我叫他哥哥？他不是我哥哥吗？他是我哥哥我叫他哥哥不对吗？我有点恼火，鬼使神差把手背的一滴温热贴近舌尖，咂舌皱眉，
　　唔，好苦。

　　又过半月有余，我伤已好全，夜离果然没有再来看我。唯有一次我托鬼罔送信给他，只是告诉他去魂魄间找夜瑶的日子，他也只是收下了，并没有回复。
　　切. . . 这么点小事还放在心上，竟然不给我回信，看着知书达理文质彬彬，半点礼貌都没有！我嗤鼻，可是. . . 他竟然说不来就不来，心里涌上了一丝委屈。突然我拍了自己一下，想什么呢？！怎么还委屈上了？？！！他不来就不来呗！！

　　那日清晨，我早早去了魂魄间，在门口与鬼眛说话喝茶，正想着夜离怎么还不来，不经意抬头间看到夜里朝这里走来，依旧是凌乱的长发宽松的衣衫。
　　你怎么换衣服了？上次那个很好看！我看他没有理我的样子，笑嘻嘻的凑上去没话找话。
　　不喜欢。他看也不看我，接过鬼眛给他的一串钥匙，从中拿出一把打开了魂魄间外面的大门。什么态度啊？仙灵就是这么教导王子的？？我不满的嘟囔着，却还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对啊？？我一愣，夜离并不曾拿过钥匙，他如何得知哪一把可以打开魂魄间的大门？
　　夜离施法，一条小路出现，直通夜瑶房前。夜离自己朝前走去，我刚想快走两步跟上，不料夜离一个转身堵住我的去路，我不由得倒退一步。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虚，讪讪的说，
　　夜离. . . 我. . . 我跟你一起。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接着向前走去。
　　走到门口，夜离伸手一挥，忽然整个房子灰飞烟灭，化成无数碎片旋飞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发光的漩涡，旋着旋着慢慢慢慢向中心靠拢，汇聚成一团耀眼光芒，最后化为一只小巧发簪稳稳地落于夜离手中，他拿起发簪随手将插在发髻上。
　　我虽没能真真切切的看清楚这只发簪的，但它确实不同寻常，通体呈暗青色，没有坠子，只有一颗黑晶镶在簪头，虽不华丽却散发出非同寻常的灵气。这不是跟夜离性子一模一样吗，外表正正经经冷冷淡淡，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呢。
　　果然簪子随主人啊，我小声嘀咕。
　　我的簪子当然随我。夜离随口答道。
　　啊哈哈哈. . . 我讪讪的干笑两声，这家伙，偏偏这时候这么吵，耳朵还这么灵。
　　房内夜瑶显然被唬了一跳，但瞬间又冷静下来。她浑浊的双眼只能看到我和夜离两个模糊的人影，但依旧能瞬间分辨出哪个是夜离，哪个是我。她看了一眼夜离，又转头看到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的我，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哼，伤的不够重啊！这次你主动找上门来，可没有那么走运了！
　　夜瑶！夜离大喝一声，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
　　这么多年心性竟丝毫未改，如今还伤了夜殇，我必再容不下你了！
　　呦，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重归旧好了？她瞟了我一眼充满不屑，夜殇，夜离的双眼可是算在你头上，瞬而她又换了一副嘴脸，语气带着哭腔对我说，
　　夜殇，你可是为了我这么做的呀！
　　我怒火瞬间被她激起，朝她冲过去，却被她一掌推出倒在地上，她看着我并无还手之力，满脸嘲讽哈哈大笑，
　　夜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夜离关了我这么多年，我就天天坐在房里以泪洗面吗？！我每天都在等你们！！把你们杀了我就是仙灵王了！她咬牙切齿，丧心病狂，说着冲我扑过来。夜离一个箭步挡到我面前，一掌把夜瑶打翻在地，
　　你胆敢再碰他一下！夜离语气冰冷，夜殇没有功力，要打你冲我来！我看向夜离，心里泛起一阵感动，他始终在保护我. . .
　　夜瑶！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皱眉大喊，你知道就算夜离称王他你也还是他姐姐，他不会亏待你的！！夜离楞了一下，他没想到我竟然会帮他说话。打架我不行，说话他不行，我 . . . 怎么也要套出夜瑶的话！
　　你们两个是嫡出，是亲兄弟，是正儿八经的仙灵王子，我呢？我是庶出！还是个野种！注定被抛弃的那个！而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是仙灵长公主！！却要做你们两个的垫脚石？！她双眼通红，声音颤抖，
　　你知道我从不在乎这个。挡在我身前沉默的夜离突然发声。
　　你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啊！我受了那么多年的冷嘲热讽，就凭你的一句不在乎就全烟消云散了？！夜瑶痛心疾首，
　　我若不设计，将来你们两个联手，我又怎可能打败你们！她轻笑一声，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不过我没想到夜离会这么快发现背后设计的人是我，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我，
　　我更没想到你竟然去谋反，哈哈哈哈哈. . . 现在看来，我还是打败了你！！夜瑶笑的疯癫，面目狰狞。
　　我眼神复杂看向夜离，他低头不语，额前长发遮住他的脸，而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不清他的脸。夜离这什么破发型啊，危急关头脸都看不到，等从这里出去我就把他额前的长发剪掉！我心里抱怨道。
　　突然身后夜瑶甩出一条银鞭缠在我的脖子上，我大叫一声，本能想抓住前面夜离的手，不料夜瑶出手极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夜瑶拽到身前胁迫。
　　咳咳咳咳. . . 咳咳咳咳. . . . 猛烈的疼痛和猛烈的颈间压迫使我剧烈咳嗽，收紧的银鞭让我不能呼吸，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夜离. . ！！救我啊！！我！！我喘不动气了！！我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大声向夜离呼救。夜离你快救我啊！！
　　夜瑶！你！！你放开他！！！夜离大喝却又不敢轻易下手，因夜瑶身形比我小很多，我完完全全挡住了她，夜离无处下手，生怕伤到我。
　　三儿！！门口的鬼眛听到我的大叫冲到跟前。嗯？是鬼昧！！看到冲过来的鬼昧我像看到亲人般瞬间鼻尖一酸，眼泪涌出眼眶。
　　哈！！什么意思，全家福吗？也好，这样都省的挖坟了！！夜瑶冷笑，
　　不关别人的事。夜离脸色含愠冷冷开口。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是在保鬼昧。
　　他的命. . . 我可以不要，不过. . . 夜瑶不屑的瞥了手无缚鸡之力得我一眼，诡异一笑，
　　不过什么？！夜离努力压住怒火。
　　不过你得让我出了这魂魄间，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夜瑶眼色凶狠，否则我便现在勒死他！说着手里的银鞭又勒紧了几分。
　　呃. . . 喉咙发出毫不起眼的抗议，我. . 我不行了. . .
　　妄想！！你犯下滔天之罪还想活命？？！！夜离怒气迸发，毫不妥协。
　　我妄想？夜瑶狰狞大笑，哈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经了轮回你的功力还剩多少你心里比我清楚！！就凭你也想杀了我？？夜瑶面露凶色咬牙切齿。
　　夜离瞳孔瞬间缩小，她. . . 怎么知道我经了轮回. . .
　　呃. . . . 我喘不动气，下意识的拼命张大嘴吸气。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包围了我，我疯狂的挣扎，却是徒劳。
　　夜瑶！他. . 他是你弟弟！你. . 你怎能. . 如此狠心？！夜离情急之下语无伦次，竟有点结巴。
　　随着氧气的流失我渐渐失去了力量，双手无力地垂下，我好累，我不想挣扎了. . 我只剩下的痛苦的吸气声，眼前一片灰色，意识随着我只出不进的呼吸慢慢消失。
　　夜离救我. .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一句话。
　　夜离见我受不住，冲夜瑶大喊，我的命给你，你把他放了！！
　　还有呢？！夜瑶得寸进尺。
　　出魂魄间. . 夜离声音咬牙切齿。
　　夜瑶见夜离妥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洋洋，把银鞭松了一分，颈间的一丝缝隙给了我喘气的机会，我用力地呼吸，长时间的缺氧让我失了重心，整个人失去了支撑。
　　鬼眛见我恢复了呼吸，咬了咬牙，夜离，三儿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甩手冲夜瑶右眼掷出一个石子，夜瑶本能用手去抓。电光火石之间，鬼眛飞身扑向夜瑶，夜瑶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松开了胁迫着我的手，两只手抓住扑来的鬼眛，将银鞭缠住鬼昧的脖子，鬼昧趁机顺着银鞭抓住了夜瑶的胳膊。
　　夜离，快！！鬼眛大喊，夜离一把我从夜瑶身边拉到自己身后，准备和鬼昧一起对付夜瑶。他从头上取下发簪，夜瑶松开鬼昧瞬间一鞭子甩过来，将发簪击个稀碎。
　　！！！夜离震惊，整个人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哈哈哈哈夜离，你以为只有你有法力吗？？！！没了发簪你还能困住我吗？你的发簪是先王所赐，我这银鞭也是先王所赐，虽不及你那发簪，但现在看来，竟比你那发簪强百倍！！！夜瑶笑的丧心病狂，全然疯癫。
　　发簪被击碎，阻挡魂魄间里孤魂野鬼的屏障一点一点层层消失，野鬼霎时向我们扑来，鬼眛看大事不妙，朝夜离大喊，
　　夜离，带三儿出去！！快！！
　　夜离还沉浸在震惊中，听到鬼昧叫他回过神来，慌忙拉着我转身就跑。刚跑了两步又转头看向鬼昧，
　　鬼眛. . . ！！夜离看着和夜瑶扭打到一起的鬼眛，欲言又止...
　　快走啊！！！鬼昧大喊，鬼昧根本就不是夜瑶的对手，眼看就要被夜瑶制服。
　　夜离咬咬牙，鬼昧，这次我欠你的。说着带我飞奔向魂魄间的大门。他把我护在怀里，四面八方的野鬼朝我们扑过来，疯狂的想啃食我们的肉身。夜离本就所剩无几的功力因发簪被毁又失了几分，无力制服这些野鬼，只能护着我跌跌撞撞往大门跑去。
　　那些野鬼在我身边疯狂的咀嚼夜离的皮肤，他手臂用力把我抱得越来越紧，浓烈的血腥味充满喉头。我感受到他双手的颤抖和脚步的踉跄，我知道他太疼了，疼得入骨，可他就算这样也死死抱着我不放，他. . . 我想抬头看他，可我没有力气，什么也做不了，身子软塌塌任由夜离拖拽。
　　砰！早就赶过来在门口心急如焚的鬼罔一看夜离拖着我出了大门，瞬间就把魂魄间的门关上了。身后夜瑶打败了鬼昧，发疯似的冲大门跑来。她想躲避扑来的野鬼，边跑边尖叫着用手抱住头，不过几步的功夫，肉身被啃食殆尽，只剩一堆白骨，而鬼昧. . . 早已魂飞魄散。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我张嘴，想大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身后夜离再也没有力气，跪倒在地上，他浑身衣衫被血浸透，遍体鳞伤。他看到鬼罔接过怀里没有意识得我，喷出一口鲜血，歪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鬼罔从夜离怀中接过我，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看着他在我的视野中愈来愈小，愈来愈小，直至被黑暗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