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山奈良人

13、无回（一） 赐自尽

　　无回（一）赐自尽
　　傍晚回家，天气秋高气爽，我看着余霞成绮好不惬意，便和夜离把晚饭收拾到院子里吃。
　　夜离，如果有人诬陷你偷盗，你怎么办？我想起今日白苏之事，想问问夜离他的看法。
　　清者自清。
　　. . . . 那诬陷你的那个人呢？又如何处理？
　　不知。
　　我一个白眼翻到天上，那. . 假设你现在是仙灵王，你怎么办？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开口，赐自尽。
　　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一下，这句话. . . 他曾说过！！突然瞳孔剧烈收缩，我浑身发麻，无数个画面闪过眼前，什么. . . ？？. . . 没等我反应过来潮水般的记忆发疯似的将我淹没. . .

　　那是夜离继承王位的第一年，夜殇和夜离这种至亲的关系也从这时开始破裂。
　　夜离刚刚称王，每日事物冗杂，无暇顾及夜殇，夜殇此时正值顽皮年纪，以前每日必见的夜离现在一月都见不到一面，心里早已赌气，可还是以国事为重并没有发作。
　　一开始夜离想起来时就差人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送与夜殇，再后来这个也顾不上了。一连三月夜殇没有见到夜离，也没有收到任何东西。
　　夜殇一怒之下将夜离赠与他的所有玩物悉数奉还，当时正被国事困扰的夜离本就心烦，又突然收到了夜殇地‘大礼’，一时怒上心来，二话不说让人把夜殇押到殿前。
　　夜殇被押进了宫，夜离说一句，他顶一句，本只想训斥夜殇几句的夜离被他彻底激怒。盛怒之下，他把夜殇关了禁闭，不给吃喝，锁了门，直到他认错。
　　前两天夜殇咬牙死撑，到了第三天侍卫通报说夜殇知错了，夜离来到禁闭室，只见夜殇笔直的跪在地上，低着的头的阴影让夜离看不清他的脸. . . .
　　看到他的样子夜离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刚想开口，却被夜殇率先开口，
　　求哥哥宽恕，夜殇认错。说着他磕了一个头，语气毫无波澜。夜离下意识伸手去扶，夜殇避开他的手，
　　多谢哥哥宽恕，夜殇告退。夜殇咬牙站起来，扶着膝盖踉跄着走了出去. . . . . .
　　夜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软弱的表情，他心里委屈极了，可是他一滴泪都哭不出来。
　　全天下大大小小的权利有无数，而我只有一个，可你还是选择了权利，夜殇苦笑。
　　从此夜殇再也没有追在夜离屁股后面，从前的至亲现在再也没有了。

　　那时的夜离几乎没有什么势力，无数的王亲贵族拼了命的谄媚夜离。杜决明是夜离的教导先生，也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先王在时都敬他三分，夜离更是对他恭恭敬敬从不违抗。
　　一日，杜决明收到一封匿名信，他看完后神色凝重，由于事关重大，他立即启程去见夜离。这封信就是陷害先王后的信。
　　夜离看了信，气的说不出话，立即拿了先王后的下人过问，谁料下人一字一句供认不讳。夜离眉头紧皱，心里五味杂陈。
　　殿下，依臣看这先王后竟如此诡计多端，万万是留不得了！杜决明看夜离迟迟不说话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夜离沉默。
　　殿下，先王生前把你托付给我，所以有些话老臣拼了命也是要说的！杜决明突然跪在地上，
　　师傅. . . 你这是. . . 夜离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决明眼神里一点一点在丧失着什么。
　　殿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浅显的道理殿下早就跟老臣学过，杜决明又加重语气，殿下刚登基不久无甚势力，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们看看殿下你是如何配得上这个王位的！
　　可. . . 夜离犹豫，
　　殿下，老臣知道先王后是你母后，可她这么做的时候为殿下你着想过吗？！她这么做就已经把殿下你至于不仁不义之地了！杜决明看夜离犹豫不决，语气更加决绝。
　　夜离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拳微微颤抖。过了一会，他抽了一下鼻子，抬头道，
　　先王后. . . 赐自尽！所有余党诛九族！！
　　这时的夜离眼神里没有了痛心没有了犹豫。
　　在这一刻他成了一名一名真正的帝王。

　　一夜之间新王夜离的大公无私大义凛然传遍了仙灵每一个角落。小到街边孩童，大到朝堂众臣，无一不赞颂。
　　夜瑶得知先王后被赐了自尽，疯了一样冲到殿前，哭着让夜离收回成命。
　　夜离！！你这不是大义凛然！！你这是大义灭亲毫无人性！！她是你的母后啊！！你. . 你就这么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吗！！夜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擦泪的帕子早已湿透。
　　众大臣站在一旁虽大气不敢出，但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想看看夜离怎么处理。
　　来人，送夜瑶回去！！！夜离大手一挥，转过头闭上眼，不忍看她。
　　他重重坐到王位上，一滴泪顺着他的脸流到王袍上。
　　都退下。夜离声音有气无力。
　　是。大臣们恭恭敬敬告退了
　　他看着毕恭毕敬退下的大臣们，冷笑一声，
　　这就是王？

　　夜殇回到宫内只闻哭声一片，各处宫宇也扯上了白幔，内心只觉不妙。走至先王后宫外，看见夜瑶和夜离跪在殿下，殿门大开着，先王后平静的和衣躺在吉祥板上，夜殇瞬间腿软，
　　母后. . 母后这是. . 夜殇声音颤抖，
　　夜瑶抬哭的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抬手指向夜离，声音沙哑着说，
　　怎么了？你问你的好哥哥！！
　　夜离？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夜殇大吼，眼中透着不敢相信。
　　夜离沉默不语。
　　夜离的心腹苍术向夜殇讲了来龙去脉，夜殇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瞳孔慢慢放大，由平静变成怒不可遏，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纵使母后罪不可赦，你. . . 也不必如此狠心！！你何不连我，连姐姐一同杀了才痛快！！夜殇撕心裂肺冲夜离大喊，夜离依旧面无表情的跪的笔直。
　　夜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不得已。说罢，朝着先王后磕了个头，继续跪在殿下。
　　夜殇楞了一下，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咬咬嘴唇扑通跪在夜离旁边，默不作声。
　　夜瑶看夜殇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冷笑一声，好啊，你们两个串通一气，就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姐姐，夜离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你再清楚不过了。夜殇语气软下来，他不会做错误的选择的。最后一句不知是说服夜瑶还是说服自己，夜殇回头看了一眼夜离，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夜瑶不依不饶，大哭大喊起来。
　　夜瑶，母后不在了. . 你还有我，谁敢伤你，我必百倍奉还！夜殇说着看了夜离一眼，扶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夜瑶回宫了。
　　夜离看着走远的二人，眉头紧皱，眼神复杂。

　　夜瑶，夜离不是那黑白颠倒之人，他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一定有他的苦衷的。你. . 别哭了. . . 夜殇在夜瑶的宫中，看着泪如雨下的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能有什么苦衷？！不就是怕落人口舌，怕自己王位不稳！夜瑶擦了一把泪恶狠狠地说。
　　但是. . . 夜殇知道她的话并不无道理，只是... ...
　　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这个杀母之仇我必须要报！！！夜瑶眼神像一把刀，锋利的让夜殇不敢直视。夜殇从没见过这样的夜瑶，寻个由头告了辞，回自己宫里了。
　　夜殇想起夜离的话，夜瑶的眼神，整晚辗转反侧，又想起母后的离世，哭哭停停直至天明，方才入睡。
　　快！！这里！！包围起来！！睡梦中的夜殇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眯眼向窗外望去，只见自己宫宇被仙灵天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夜殇来不及穿衣梳洗，衣衫不整的就向殿门口冲去。只见夜离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但略过了自己直接走向了大殿，夜殇呆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更衣梳洗！苍术在夜殇耳边小声说。夜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赶忙梳洗完，去了大殿。
　　夜殇，昨晚你去哪儿了？！夜离怒不可遏，但还在努力压制怒火，尽量使自己语气正常一些。
　　昨晚. . . . .夜殇突然想起夜瑶刀子一般的眼神，不觉心虚的看了一眼夜离。
　　昨晚. . . 哪也没去，就在这儿. . . 夜殇心虚，声音极小。
　　扯谎！！夜离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再也压不住。底下的人看夜离盛怒，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头愈发的低下。
　　来人，把她押上来！夜离怒喊。
　　谁？夜殇疑惑。回头一看，竟是夜瑶！！
　　夜瑶？！你. . . 夜离，你这是干什么？！夜殇又惊又气又急，语无伦次。
　　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她在我的早膳里下毒，被我的手下抓到！！夜离冲夜殇大喊，声音里是悲伤和失望的混合体，夜殇竟没有听出一点生气的成分在里面。
　　昨晚有人看到你从她宫里出来，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夜离越说越气，眼看就要跳起来了。
　　夜殇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解释，下意识的摇头。
　　他不知情，夜瑶打断我的话，他只是送我回宫看我休息了就走了。
　　你一个人的主意？为什么？！夜离信了夜殇并不知情，气消了一半。
　　因为我不能容忍我的杀母之人活着，夜瑶语气平静，却散发出渗人的气息。
　　夜离震惊，她. . . 这么决绝. . .
　　她. . . 也是我的母后。夜离语气冰冷。
　　是吗？那你可真是一个好儿子啊！夜瑶冷笑一声。
　　夜离紧紧盯着夜瑶，眼里是痛心和无奈。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杀你一天，夜瑶抬起头，直面夜离，眼神里是无尽的恨意。
　　那你就去和先王后作伴吧！赐长公主自尽！夜离语气冷若冰霜，双手却紧紧攥住袖口微微颤抖。他是王，他的权威不能在众人面前被挑衅，他的眼神不能有心痛和软弱，他不能对夜瑶网开一面。
　　夜离！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她不是有心的！！夜殇慌了手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乞求夜离，你给我几天时间，就几天，我会让她想明白的！！
　　来人，把夜瑶押回她宫里，赐毒酒！！她的手下连同侍女一齐扔下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夜离转过头不忍看夜殇，拂袖离去。
　　夜离！夜瑶虽有错可你也不至于如此无情！夜殇双眼通红，我会让你血债血偿的！！夜殇咬紧牙根，死死盯住夜离消失的方向。
　　夜瑶去世，夜殇一蹶不振，复仇的火焰在心里越烧越旺。

　　怎么不吃？夜离一句话把我拉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 . . 我喃喃，
　　嗯？夜离不解，
　　你杀了母后，潮水般涌来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窒息般的疼痛。
　　夜离愣住，拿筷子得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
　　你. . . 你怎么. . . 他一心急就结巴。
　　我怎么想起来的？我也不知道。
　　你. . 可想起来其他的？！夜离神情激动，满脸的期待。他什么意思？？这些还不够？？怎么感觉他很高兴我想起来了？？
　　其他的？关我禁闭算吗？自己孤身跪在禁闭室里的无助和委屈涌上心来，我看着夜离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眼里蒙上一层薄雾。
　　是我的不是，夜离神色黯淡下来，那是我最后悔的事情。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声音远远地。
　　一阵凉风吹过，我裹紧了衣衫，
　　天凉了，进屋吧，我走过去搀住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不生气？你不恨我？
　　我无力的一笑，生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生气有用吗？我抽出被他抓着的手，
　　不过，心还是疼的，我咬咬唇，现在既已在凡间安定下来，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虽然想起来了但也不想发作，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夜离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