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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公寓 ...

  •   1

      周浩挠挠头,目送她离开。

      这时,他看到玻璃窗外的朱由榔和江娟。二人不能参与办案,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无聊得在外面做鬼脸打发时间。周浩见到二人,客套了一番。

      “初来乍到,我让队里的人带二位四处逛逛,东方明珠看过没,黄浦江、迪士尼乐园、信佛吗,我们这有龙华寺、玉佛寺,二位正好可以去拜拜,要个二胎岂不美哉?”

      朱由榔急忙解释,“我们不是夫妻。”

      “这么开放,孩子那么大,还不打结婚证?”

      “她不是我的。”朱由榔急眼了。

      周浩颇为同情地看着他,“伟大啊,不是自己的还能一起养,服了。”

      江娟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解释。

      “谢谢周警官的美意,我们想自己走走。”

      周浩呵呵地笑,“懂了。”

      周浩还以为他们要去找情人旅馆放松身心。

      “我一直很喜欢上海的弄堂,很文艺,周警官有没有推荐?”

      朱由榔打断道,“我还有事。”

      周浩说,“再大的事也比不上陪弟妹,你的事我让其他人替你做,二位就好好在上海,吃好玩好。”

      江娟露出璀璨的笑容。

      “那就谢谢周警官了。”

      朱由榔不太高兴地站在一旁。

      “弟妹,隆昌公寓听过伐,老有名了,有点像《功夫》里的九龙城寨。”

      江娟拍起手来,“就去那里!

      负责陪同的是一名普通刑警,叫王伟,其人很上海,做事细心体贴、待人接物也好,一米七八的个头,黝黑的皮肤,脸上却白白净净,像抹了烧碱,继承了上海人的吴侬软语,听着麻酥酥。朱由榔对上海人有一种天生的误解,以为他们和英国人一样娘,事后发现王伟也是条汉子。

      “二位也是因为喜欢《功夫》才来参观隆昌公寓?”王伟客客气气,还不停地敬烟,朱由榔勉强接过来,夹在耳朵上,看到糖葫芦、小糖人,还买了些给江宁,收获十几分钟的“谢谢叔叔”。

      朱由榔摇头。

      “她要来的。”

      莫名其妙被提到,有精神分裂的双子座一脸迷茫地说,“我无所谓去哪,只要是上海的建筑就行。这还是我第一回来魔都,宁儿,你喜欢这里吗?”

      江宁笑着说,“我也无所谓,只要有吃有喝。”

      朱由榔揶揄道,“肯定是你要来的,小孩子对电影里的场景总是喜欢到分不清现实。”

      “要你管!”江宁挤眉弄眼道。

      王伟不禁笑道,“虽说是继父,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哥哥妹妹。”

      这回连朱由榔都懒得再解释,算是默认。

      王伟把车停在外面的大树下。

      “就是这里。”江娟指着面前气派的老建筑惊叹道。

      王伟像导游般介绍道,“这里就是我们大上海的隆昌公寓,是不是很有年代感,它可是二三十年代就存在了,住过不知道多少代人,因为其它地段房租更贵,这里住满了没钱买房的居民,本地人没有外地人多,都是来打工的。”

      江宁撒娇说,“妈妈,这里好像四合院。”

      王伟对小孩子形象的比喻很赞赏。

      “在这里,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和谐共处。”

      熟料刚说完,两个花盆从天而降,肉眼可见,两位七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在打架,正热火朝天,周围迅速聚集了数十位差不多年龄的围观者,由于是联排,大家来得很快,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爆米花、瓜子之类,坐在凳子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显然,这已经是一个习惯。

      不一会儿,整栋楼都被惊动,大家都见怪不怪,不到三分钟,见场面并未升级,仍停留在动嘴上,大部分租客都厌倦了,搬起凳子,收住目光回自己家。

      “这里好热闹,真棒!”江宁赞赏道。

      王伟乐呵呵地说,“小妹妹,你喜欢这里?住这里的大都是穷人,有钱人都住在别墅。”

      “那叔叔你住哪里?”

      “别墅。”

      “叔叔这么会挣钱?”

      “也不是啦,”王伟不好意思地说,“本地户口,拆迁分了四套房。”

      突然,江宁冲江娟说,“妈,这里有个凯子,嫁给他!”

      王伟差点被吓闪了腰,使劲冲朱由榔抛出委屈的眼神。

      “我对弟妹真没兴趣。”

      朱由榔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兴趣,谁要谁拿去。”

      江娟吐舌,“你一处男还挑三拣四,老娘还没嫌弃你呢。”

      “妈,好壮观。”江宁眼神里发着光。

      “切!晒被子而已。”朱由榔话音刚落,抬头再看,整个隆昌公寓的阳台都晒了被子,白花花成片成片,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整个公寓都被渲染成被子的海洋,依稀可见一些人在给被子掸灰,有的小被子上面还有尿迹和便便,想必家中有小孩。

      “小王,我听说这里以前是巡捕房,还闹出个吃人事件,是不是真的?”

      “都是老黄历了,战乱饥荒嘛,吃人也是正常的。”

      “这里属于城中村,影响魔都的形象,为何不拆?”

      “或许是文物的关系吧,”王伟说,“而且,要拆了,赔偿款也是个天价,开发商不太愿意吧。”

      江娟不信,“这年头,在利益面前,就算前面是人,大不了叫城管过来,直接开挖掘机碾,不是有很多回发现古墓,工程照样开工?”

      “也许政府想保留,毕竟建国后拆太多了。”

      走进院子,极其宽敞明亮,还有停车位,有普通的尼桑、烂大街的上海大众,到加长林肯、宝马奔驰,江娟感慨万千,在上海,听说月薪一万多的都是穷人,今天有幸得见,果不其然。

      “颓废风?”

      隆昌公寓整体呈灰黑色,属于水泥建筑,经过岁月的洗礼,看上去像水墨画。

      “年纪大罢了。”

      江宁补充道,“比我家打扫得干净多了,不知道还以为这里住的都是日本人。”

      江娟提醒道,“日本人是表面干净。”

      “行,就咱们华夏民族是内外兼修,表里如一。”

      朱由榔肤浅的历史知识有了用武之地,他迫不及待地说,“其实,日本人拥有藏族血统比例很高,和韩国、越南等南亚国家都属于华夏民族,只是,他们不肯承认,原因你知道吗,他们认为现在的中国不是古中国,他们才是正统,我们是蛮夷,这也就是为何日本不觉得是侵略中国,而是内斗,他们早就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了,退而求其次,日本很多家族都是古中国人的后裔。日本人普遍认为自己是徐福的后人,好比皇帝的长子次子,日本认为古中国只剩下他们能代表正统,但韩国也认为自己是正统,所以日韩彼此不对付,你可知道,当年满清入关,谁最想反清复明,不是明朝,是当时的朝鲜。”

      江宁一脸不高兴,“妈,他好啰嗦。”

      王伟惊为天人,“朱兄学识渊博,在下由衷佩服。”

      “献丑!”

      “我最近还看到,韩国要抢咱明朝服饰。”

      江娟说,“他爱抢随便,什么都是韩国的,但韩国是中国的。本就是商朝后裔,朝鲜是李世民给李家的,目的就是打仗的时候拉个狐朋狗友,看来是养虎为患了。”

      朱由榔自说自话,“中国如果不定都伊犁,很难称霸亚洲,不称霸亚洲,就会一直被其他国家针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中国必须醒过来。”

      江娟捂住耳朵,“四处走走吧,这里的狗叫声太刺耳。”

      2

      众人拾级而上,这里确实破旧不堪,却有着老上海的生活气息。

      “妈,活着不容易。”

      江娟一愣,“纠正一下,仅限穷人。”

      “建这房子的地产商算富人?”

      “算。”

      “房地产商百分之九十都是骗子。”

      这时,朱由榔小声地插嘴道,“我家也做房地产。”

      江宁肯定地说,“百分之百。”

      楼共五层,住户约260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其中穿行,仿佛一个开放的菜市场。大部分上工的租户五六点起床,更早的几家卖早点的四点就起来了,动静再小,整栋楼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察觉。

      大家从东南侧往北走,间隔四五户就有一个公共水池,池边乱七八糟地放着洗衣用品,三两根简易的竹竿作为晾衣杆,上面还挂着隔夜的内衣裤、胸罩,与上海这种国际大都市格格不入,仿佛华为智能机时代突然发现有人在飞鸽传书,房顶种了稀稀拉拉的葡萄藤,下方堆积着参差不齐的不同花卉,瞧着今个儿的太阳,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冲淡了公寓内弥漫的阴郁气息。

      继续往前走,路上一个个开放式的储物间映入眼帘,都是一些不知几手的淘汰电器和家具,称之为古董亦不为过,小偷自是不会来扶贫,倒也心安理得。

      “妈,我突然觉得我们家很富裕。”

      江娟说,“对于无家可归的人,不错了,至少刮风下雨有地儿住。”

      “你是说和乞丐比吗?”

      “不,”江娟认真又无奈地说,“上海乞丐都是有房有车的,比咱还有钱。乞丐分真假,也不是教你一毛不拔,记住,别给多,谁都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被犯罪集团控制的。同情心用错了地方就是助纣为虐,看看陈光标的下场,算了,你也不认识他,你记住,别向他那么傻就是。”

      江宁皱起眉头,“做个好人,真难!”

      江娟把头伸下来看,只见每家每户都有延长的不锈钢晒衣杆,有的绳子甚至拉到了楼下,天上还飘着一根根电线,为了给楼下的电动车充电,生活气息十足。

      有些人正拿着夜壶经过,一股尿骚味。

      “好想吐。”江宁捂住鼻子。

      江娟窃笑,“这就是生活!吃喝拉撒睡、柴米油盐酱醋茶,再精致的凡尔赛公主也离不开它。”

      “我以为你们女生都爱精致的生活,像法国贵族一样,”朱由榔不知何时跑到二人身旁,“原来,你对屎尿屁也有涉猎,呵呵,你会在老公在时不关厕所门吗?”

      “懒得理你!”江娟说,“我记得欧洲贵族甚至国王,而是一年到头不洗澡,头上都长虱子蟑螂,连印第安人都说,欧洲人又矮又丑又蠢,高跟鞋是因为巴黎地上全是污水,香水是因为法国人身上太臭,知道这些,我就不觉得巴黎有什么美,法国人有多浪漫,实际上,浪漫就是不负责任罢了,睡完就走,谁不会?”

      朱由榔说,“中国人睡完就走,那是渣男,放在法国人身上,才是浪漫。”

      “妈,听说这里以前是巡捕房,死过好多人。”

      江娟安慰道,“你们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巡捕房和乱葬岗比,不错了。世界各地哪一寸土地没有死过东西。地底下的石油就是尸体累积而成,这叫落叶归根。”

      “宋老师说,人类的祖先智人其实是来自尼比鲁星,我们是外星人。”

      朱由榔讶异道,“你们老师不信《进化论》?”

      “不信,”江宁像个小大人似地说,“老师说,进化论有太多瑕疵,不科学。宇宙是大爆炸产生,那万物都是怎么来的,我们知道人类的祖先,鱼类的祖先,鸟类的祖先,可是,祖先的祖先又是怎么来的,是蛋生鸡,还是鸡生蛋,不可能全是无中生有,生物大都有公有母,那么第一对公母又是从何而来。老师还说,人类可能是试验品或者是犯人,地球其实是个巨型监狱。”

      朱由榔有些晕,他对哲学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到达最顶层,大家从上面往下俯视,蔚为壮观,地面变得无比渺小。

      “哇!我恐高。”

      江娟忙把江宁拉下来,“那就别爬那么高。”

      “我也恐高。”

      “那你就跳下去吧。”

      “太无情了。”朱由榔故作悲伤。

      王伟眯起眼睛,叹息道,“我眼睛是不是花,对面楼顶是不是有一间小屋子?”

      “有啊。”

      “玻璃上有字,红色的字。”

      朱由榔掏出不知哪里来的望远镜,突然,他大惊失色道,“有人求救!”

      “我看看,”江娟接过望远镜,“救救我们”四个鲜红的字映在上面,“事不宜迟,赶快去。”

      路上遇到一个壮汉,朱由榔问他,“对面楼顶的钥匙在谁哪里?”

      “吴大爷那。”

      “我是警察,”朱由榔言简意骇道,“马上喊他过来,把钥匙带上。”

      壮汉急忙问道,“出啥事了?”

      “跟你没关系,赶紧去叫吴大爷。”

      紧赶慢赶,总算来了,一扇被铁锁牢牢锁住的铁门呈现在大家眼前。江娟往前走,仔细观察了一番,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等了一会儿,壮汉和吴大爷都来了。

      “咋回事,警察先生?”吴大爷看起来五六十岁,年龄不算太大,手心里握着成串的钥匙。

      “先打开再说。”

      搜寻半天,总算找到钥匙。

      “大爷,钥匙一直在你身上?”

      吴大爷擦擦汗,道,“这门都三年没打开过,为啥今天要开?”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壮汉和王伟啥都不解释,一齐冲进去,毕竟,救人要紧。

      “别磨叽,人命关天。”

      通向天台的地方有七八级阶梯,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射进来,异常温暖。

      “就在前面。”

      大家深呼吸一下。

      第一个赶到的壮汉,见门被锁住,二话不说就拿身体去撞。门锁老化严重,“砰”地一声巨响,一瞬间就被弹开。

      王伟被吓得捂住眼睛。

      “尸....尸...尸体。”

      3

      江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同时,反手让大家别进来,“小王,赶紧去通知你们队长。”

      正对面是两具森森白骨,紧紧拥抱在一起,从胯骨看,死者是一男一女,疑似情侣。正恍惚间,脚不小心踩到了门的碎片,一屁股坐了下来,手一摸,竟是一堆白骨,原来,二人在撞破门之前,第三具白骨一直靠在门背后,第三具白骨是一名男性,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令人讶异的是,对面的女性白骨也带了婚戒,和她抱在一起的男性却没带。

      朱由榔把江宁交给王伟代管,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这回我没花钱请你,”朱由榔狡黠地一笑,“也没这个打算。你不要自作多情。”

      江娟正拿着骨盆看,画面太美不敢看,她阴侧侧地笑道,“这案子不简单。”

      “我看很清楚啊,这男的把门堵住,不让对面的男女离开,三个人就这么耗着,耗着,”朱由榔支支吾吾半天,胡诌道,“他们是饿死的。”

      “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怎么样?!”

      “猪也不知道,所以它才死了。”

      王伟跑过来,对朱由榔说,“队长说,人手不够,希望你留下来帮忙,还有,务必保护好现场。”

      朱由榔往后看,大楼对面已经有许多双眼睛在窥伺,仿佛一只只猎豹,随时要吃了他。

      “可我打算下午回去。”

      江娟眼睛一眨,撒娇道,“我还不想回去,上海多好玩,就多呆两天嘛。”

      “不行!”朱由榔严词拒绝。

      王伟拿起电话,递给朱由榔,“你的电话。”

      朱由榔一脸茫然地接过来,在听到第一个字后,他就明白,这案子给接下来不可,要不戴队是不会放过他的,既来之则安之,朱由榔把手机还给王伟,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是你们领导吧?”

      “要你管。”

      “你就不想被领导多夸几句?”

      “不想。”朱由榔打定主意,这次绝不找她。

      “友情价,亲?”

      “一毛都不给。”

      江娟竟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求我。我可告诉你,这案子十天半个月都破不了,以上海警方的能力,八成和你的想法差不太多,甚至最后变成一个悬案,你要是这么希望,我也没办法。”

      “唬我,这案子多简洁明了。”

      江娟不屑一顾道,“那咱们先验尸看看。”

      “嘛尸,都成《识骨寻踪》的现场了,”朱由榔讥笑着,看到一个个白骨,又有点笑不出来,“你别乱动啊,万一检测你的指纹,不好交代。”

      “我都摸得差不多了,”江娟展示自己的双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吃武汉鸭脖送的手套戴上,“再说,三年前,我也没来过上海,警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

      “你看一眼就知道是三年前?”

      “非也!”朱由榔解释道,“你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白骨的形成一般两三年就可以。刚才,吴大爷不是说了,这屋子三年都没打开过,说明三年之前他经常来,没有发现白骨,再说,白骨这么显眼,瞎子都能看见,从侧面证实,尸骨是三年前才出现。依我愚见,这三人很可能是隆昌公寓三年前的住户。”

      朱由榔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来了兴致。

      “连个工具都没有,你怎么验尸?”

      “用眼睛看。”

      王伟不知把江宁交给了谁,自己走到门口,好奇地看着二人。

      “小朱,你老婆是法医?”

      “差不多。”朱由榔不想解释。

      “不是正式的也叫法医,”王伟赞赏道,“我们这法医清一色男性,每张脸都垮着,看着比尸体还瘆人。他们啊见尸体比爹妈还亲,连跟人家握手都像是致悼词。”

      “法医秦明不好?”

      王伟认真地说,“我觉得女法医比较性感。”

      朱由榔呵呵地笑,“你知道她摸你手的位置之前摸过哪?”

      “你别说了。”

      江娟的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你俩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不是腐女。”

      王伟笑道,“嫂子吃醋了。”

      朱由榔借机问道,“查得怎么样?”

      “这个人是被火钳在一瞬间插进喉咙而亡。凶器就在地上,上面还有长达三十多厘米的血迹,我猜测,凶手一开始将火钳在火中烧红,然后再用它杀死死者。”

      “这不是用刑吗?”

      王伟说,“我在古装剧中看过,凶手太残忍了!”

      “那对情侣又是怎么死的?”

      江娟正拿着女死者的婚戒看,“这两个人是情人关系,但,女方和第三名男性死者才是婚姻关系,这两款戒指出自同一家公司,材质也一样,女方的戒指上刻的是她姓氏缩写“SB”,男方戒指上刻的是他姓氏的缩写“BBQ”,晚一点调查一番三年前住户的姓名就知道了。至于另一名男性死者,虽然不知道名字,不过,他应该患有梅毒和糖尿病,左腿生前有残疾,我刚才注意到,他的腿骨有至少超过十年的旧伤。其次,这对情人的年龄比较接近,一个约二十七,一个二十八,而躺在门边的第三名死者年龄略大,在四十七八上下。你们看角落的杂物中,有一个炭炉,应该是用来烧热火钳的,三名死者都是被它贯穿喉咙而亡,也就是说,他们都是被虐待致死。凶手应该对他们三人怀有极深的怨恨。”

      王伟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还无法证实其正确性。

      “太了不起了。”

      朱由榔不以为然,未经证实的推理只能沦为猜测。

      “凶手分明就是她老公嘛,老婆找了个比自己年轻的小情郎,他能善罢甘休吗,于是,虐待他们致死,再堵住门,用同一种方式杀死了自己,看,火钳就在他身边。”

      江娟没眼看,说,“人家傻啊,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你没发现,这次的命案现场其实是双重密室?钥匙三年内一直在吴大爷手上,通往这里的铁门没有被撬的痕迹,同样的,这里的门也都是被反锁的,死者还用后背靠着门,你好好想想,凶手是如何逃出去的?”

      “凶手是三人中的一人?”

      江娟瞪着死鱼眼,讥讽道,“你干脆说是鬼魂杀人。”

      4

      朱由榔争锋相对道,“这世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万一真是呢?”

      “不可理喻。”

      江娟懒得理他,不顾王伟和朱由榔的劝说,在脚上套上塑料袋,边套边小声说,“如果我找到线索,你得花钱请我破案。你就不想风风光光回去?”

      “做警察为的是正义,保护市民生命及财产安全,不是为了出风头,”义正言辞一番后,她又说,“倘若案情确有蹊跷,那么,我花钱寻找真相,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顶多两千块。”

      “这可是你说的。”

      “我怎么感觉又着了你的道?”朱由榔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同时环顾四周,灯火通明中,空气中都是一股发霉的味道,毕竟三年没来过人,灰尘很厚。

      “就问你一句话,想不想尽快解决问题?”

      “废话。”

      “我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用到的工具人,不用是傻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朱由榔说,“动手吧。”

      王伟嘀咕道,“你们别乱摸,一会儿队长就要来了。”

      朱由榔指了指江娟,“人家是法医。”

      “弟妹是法医这事我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王伟自责不已。

      “不知者不罪,爱卿平身。”江娟恶搞道。

      江娟的脚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阁楼已经三年没人来过,遍布蜘蛛网,还有一两只壁虎在漫步,她戴上口罩,继续摸索,阁楼面积不过二十多平方,八成是用来堆放杂物,角落里堆砌着不用的桌椅、废旧电器,突然,一个布满灰尘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走近了,拿在手上,竟是一个小药丸,蓝色的。

      她走出去,朱由榔来到身边,被无视,“吴大爷,问你一点事?”

      “啥事?”

      “三年前,为啥要把这里封起来?”

      “这和案件有关系?”

      “有没有,您只要回答问题,我们会自己判断。”

      “说起来,有些不太雅观,”吴大爷有些为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事吧,也不是啥大事,我是不是一定要说?”

      “是不是有人拿这里当炮房?”

      王伟神经大条地问,“敢在这贩卖军火,胆儿太肥了?”

      “野合啦。”朱由榔纠正道。

      “种野百合?”

      “洞房花烛夜。”江娟简明扼要地说。

      王伟捂住嘴,“ML。”

      朱由榔白了一眼,“还SM呢。”

      江娟赶紧打住他们的对话。吴大爷哀叹一声,“这事儿吧起因在我,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把这阁楼的钥匙掉在老B家,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件肮脏的事。”

      “老B?”

      “毕伯奇,三年前租住在三零七的小伙子还有他老婆宋宝,已经搬走了。”

      “您还记得他们二人的年纪吗?”

      吴大爷很认真地点头,“别的夫妻我可能不记得,这两人我记不住那就是脑子有坑。这二人年龄相差悬殊,一个到现在不到五十,一穷二白,相貌与曹操有些相似,看了不太舒服,女方连三十都不到,还端庄大方,长得还有些像桥本环奈(我也喜欢二次元)我们一度怀疑女方是被拐来的,报了警,结果人家是合法夫妻,还有结婚证。”

      “有照片吗?”

      “有的,节假日我们会组织活动,他们都有参加,照片还不少。”

      “能给我看看吗?”

      “在我手机里,可以发给你。”

      “就是这两个人把阁楼当作炮房?”朱由榔突然插上一句。

      吴大爷眼神里有异样,却还是点点头。

      江娟注意到他的变化,补充一句,“不止他二人吧?”

      “你别瞎说,一个男人和老婆在一起,怎么可能还有人?”

      “你真是太单纯了,还可以□□啊。”

      “□□?”朱由榔蒙了,他确实没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这种事想都不会去想。

      然而,江娟话锋一转,“□□是没有的啦,第三名死者是未婚的。毕伯奇这么大年纪,就没有孩子?”

      吴大爷冷笑,“他是想要,可他无能,一辈子不会有孩子。这些是我听别人讲的。好不容易娶了如花似玉的老婆,却没有用武之地。”

      “他老婆也同意?”

      “接下来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宋宝虽然年轻,却也一年比一年大,女性到了三十五岁就是高龄产妇,不趁现在生,以后就危险了,所以,这二人也想了一些法子,有人看到毕伯奇到药房抓中药,宋宝到迎江寺求送子观音,都没用。怎么办呢,这二人又想了一个法子。”

      “领养?”

      “是借种。”

      江娟想到了第三名死者,这剧情怎么和电影情节似的。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的邻居,308的曹魏,三年前刚大学毕业,学机械专业,家里挺有钱,自己却不想用,跑出来边学习边上班,这样的好苗子将来肯定是科学家,去华为等世界五百强工作,或者干脆回家继承万贯家财。我就纳了闷,他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

      江娟摇头,可以肯定不是图财,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曹魏和宋宝相爱了。

      “这回更清楚了,凶手就是毕伯奇。”朱由榔笃定道。

      “你怎么解释密室?”

      “他有钥匙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里面的死者就是他们仨,”江娟眉头一皱,“如果凶手不是里面的人,那么,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朱由榔不屑道,“瞬间移动呗。”

      这时,王伟跑过来,神色凝重。

      “队长说,人手短缺,能不能请二位帮忙把案子破了再走?”

      “他来了吗?”

      “楼下拉封锁线,隆昌公寓人太多了,警察根本忙不过来。所有人都跑过来要参观命案现场,把这当动物园了。这群人生活在和平年代,对死亡一点敬畏之心都没。”

      朱由榔无奈地说,“九零后零零后更过分,高丽棒子侮辱我抗美援朝,还有些二逼粉丝替偶像骂自己人,我看都是袁隆平爷爷让他们吃得太饱,得饿他个三天三夜。”

      王伟往地上吐了口痰,“如果我是朱元璋,当初就不会听刘伯温的,不去灭日本。”

      “我说高丽棒子呢。”

      “有什么区别,”王伟冷静地说,“日韩的基因是很接近的。”

      朱由榔叹气道,“与日本结合的弥生人其实是古代华夏人。”

      5

      还在楼下维持秩序的周浩站在眼前一米八的壮汉,有些自卑,饶有兴致地问,“经常去健身房?”

      壮汉愣了一下,木纳地说,“太贵了,在家练。警官,你不是该问我为何出现在现场?”

      周浩咳嗽一声,竭力辩解道,“我这就是在问啊,如果不了解你真的有力气撞坏大门,又如何说明门是真的锁起来。听说是你一个人撞开,你觉得门紧吗?”

      “很结实。”

      “你叫什么?”

      “楚河,我住在五楼,今天休息在家。”楚河扶了扶自己的如年轮般一圈一圈的近视眼镜。

      “一会儿和我们去警局录一下口供,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

      “好。”

      王伟一个人呆在阁楼外看守,江娟使了个眼色,叫走朱由榔。

      “我们去死者的住所瞅瞅。”

      “瞅啥瞅,人都走了三年,租户都换了几拨,能发现什么?”朱由榔不以为然道。

      “吴大爷,能再问你一些问题吗?”

      “可以啊。”

      “307、308都是同一天搬走?”

      吴大爷使劲摸头皮,呼吸半天,“不清楚,听说是月底房东来收房租,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于是,打开房子,发现他们把自己的行李都搬走了,桌子上留下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一分不少,两间房都是。房东见钱也没少,就没在意,反正像这样来来去去的租户太多了。”

      “知道是谁搬走的吗?”

      吴大爷摇头,“我也觉得奇怪,那段时间根本没人搬走或搬进来,按理说,他们的行李可不少,电器都是很重的,不管白天黑夜,这里都有许多人,无声无息地搬家,几乎做不到。”

      隆昌公寓两百多户居民,像两百多个从白天到黑夜的摄像头,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被看在眼里。

      “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凶手就是隆昌公寓里的住户,杀死三人后,未免惊动警察,他搬空了死者们的行李,造成他们早就离开的假象,”江娟捏了捏鼻子,“行李还在隆昌公寓。”

      朱由榔接腔道,“凶手也还在?”

      “不在岂不更好?!”

      “也是。”不在就等于告诉警方,他就是凶手。

      “案发后,凶手很可能没再回去,玻璃上写着这么明显的字,傻子都会发现,他为什么不涂掉?”

      “对啊。”

      “字又是谁写上去的,三人都是被火钳穿喉,没机会写字,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门边的毕伯奇预感到了危险,可是,写下来又有何用,难道凶手会不知道?”

      江娟又捏了捏鼻梁,突然惊讶地说,“凶手是高度近视。”

      “等会儿让法医验一下血迹不就知道了。”

      “凶手是熟人的可能性最大,”江娟说,“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凶杀案。凶手对三人都有恨意,能想到用火钳虐杀,不是一般的恨,叫老周重点查查三名死者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共同熟悉的人。”

      去307、308自然没有什么结果,两间房都租给了单身汉,房间凌乱无序、臭气熏天,不过二人有个共同点,墙上都贴了日本AV□□的海报,一个是铃原爱蜜莉,一个是泷泽萝拉。

      朱由榔调侃了二人的品位,道,“太低俗了,我觉得松岛枫最好看。”

      “你在一个良家妇女面前谈□□不好吧,”话锋一转,她灿灿地说,“明明是小泽玛利亚,混血女孩都好看。”

      朱由榔争锋相对道,“你在一个处男面前谈这个不好吧?”

      “除了处男,谁还玩假的?”

      “中年夫妻。”

      “少贫。”

      “你玩的都是真的,很骄傲?”

      “Why Not?!”江娟自信地说。

      “你都玩过哪些男人?”

      “你应该问,哪个国家的男人,我还没玩过。”

      “吹牛!”

      如今的女人经历的男人比男人经历的女人还多,对男人早就没了兴趣,结婚只看对方条件和彩礼多少。这其中诞生了许多类型的女性,譬如“伏弟魔”、“中华田园女”。

      突然,江娟听到微信消息,原来是吴大爷发来的图片,还真不少,消息一直不停,她有些后悔加了他微信。姑且看看吧。江娟打开消息,一张张往后看,照片几乎涵盖了各个节庆日,国庆、中秋、三八妇女节.....朱由榔看得眼花撩乱,照片少说也有几千张,三名死者出现的就有几百张。

      “我不看了。”

      “快来看,这个人和他们三人的合影最多,”江娟说,“你不觉得眼熟?”

      “这不是那个壮汉吗?”

      “你看他还戴着高度近视眼镜。”

      果然,在某场拔河比赛中,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楚河与三人在一起谈笑风生。

      “别说,不止一次。”

      在社区乒乓球比赛、羽毛球比赛中,也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按你的推理,他就是最符合的人。”

      “立刻通知老周。”

      朱由榔拿起电话,不曾想,周浩异常激动地嚷道,“你们都过来,我抓住凶手了。”

      “这么快?”

      江娟不经意地问道,“是谁?”

      “楚河,那个肌肉男。他自首了!”

      朱由榔都懵逼了,敢情上海警方都是靠运气破案。

      “可,密室又是咋回事?”

      “如果是他,那就不能称之为密室了,”江娟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他那一撞,门锁关得紧不紧,谁也不知道。”

      “进阁楼的门锁呢?”

      “不需要钥匙,剪断锁,再换把新锁,和原来的一样,再和吴大爷的互换,吴大爷年纪大了,也不一定记得,太简单了。这案子,一点也不本格嘛。”

      朱由榔感慨半天,“真是千篇一律的凶手。既然你的分析并没有真正逮住凶手,我可不付钱。我不管最后凶手是不是他。”

      “无所谓,就当是免费送你的一堂刑侦课。”

      “我堂堂刑警队的人,需要你教?”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陪我们去迪士尼乐园吗?”

      “我拒绝!你又没破案。”

      “那我们自己去。”

      “随便。”

      “走吧!”

      “去哪?”

      “警局,总要道个别吧?”

      6

      警局内仿佛过年一样,显然,发现尸体才不过一个多小时,凶手就落网,这种事不太多见。领导们在内部开了一个小会,脸上洋溢着姨母笑,着重表扬了周浩、王伟,二人虽然一脸蒙,面对表扬,还是厚颜无耻地收下,在讲话过程里添油加醋了一些自己如何抽丝剥茧,一步步逼得犯罪分子自首的“过程”。

      不知身为凶手的楚河知道第二天的报纸如此描述破案过程,心中会有多少“草泥马”奔腾而过。

      “小同志,你们周队呢?”

      “他被记者拉去接受采访了。”小警察自豪地回答。

      “王伟在吗?”

      “他在审讯室,你们去旁听吧。”

      小警察指着右侧的一间房,让二人进去。

      里面站着三四个警察,对面被玻璃挡住的就是审讯室,监控开着,这边,大家都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见二人进来,也不在意,招呼他们一起过来。

      “审一半了,你们怎么才来?”其中一名年轻刑警问。

      “我把女儿安排一下,耽误了时间,对了,凶手交代了吗?”

      “差不多,他说,事前调换了天台入口的锁,和门卫换了钥匙。”

      “他怎么知道三人要在阁楼?”

      “偷听到的。”

      “承认是预谋吗?”

      “承认。在阁楼上准备了煤炉和火钳,这是他从古装片看到的,据说是专门用来对付不守妇道的女人。这人有些偏执,脑子有问题。”

      江娟透过玻璃,看到戴着手铐的楚河,他正玩弄着桌子的边角,神情恍惚。

      “死者们的家具和行李找到了吗?”

      年轻刑警摇头,“找不到了。这孙子够狠,他不是一件件搬走的,而是先把所有东西搬到自己房间,在房间里拆光了它们,再每天带一点走,找个垃圾堆就扔,日复一日,一年多才全扔完。”

      “这是我就不懂了,”江娟托着下巴道,“心思缜密到这地步,他没有必要自首,却又为何?”

      “他说,完美犯罪如果没人知道,就不会知道是谁做的,可他希望被人知道。”

      朱由榔警惕地说,““他有说谎的嫌疑,这种人为了成名什么都做得出来。”

      “阁楼上都是他的指纹,他家里也搜到了死者物品,是他没错。”

      “理由?”

      “杀人的理由嘛,有些奇葩。”

      “怎么说?”

      年轻刑警咳嗽一声,“他说,因为他们借种背着他,没有带上他。他觉得自己比曹魏更合适,除了钱没曹魏多,年纪比曹魏大,其它都符合。”

      江娟看了一眼朱由榔,又看向年轻刑警,三观一下子被震碎。

      “就这?”

      “他就是这么说的,”年轻刑警说,“对于你们或许离奇,我们早就习惯了。杀人的理由可以很复杂,国仇家恨,但也可以很简单。我们这奇葩的罪犯多了,这种都排不上号。去年有一个来局里问自己是不是网络A级通缉犯,结果还真是,我们每人月底都领了奖金,半年前,有个贼偷东西按吉利房号来偷,结果打开门,我们四名警员正在值班,518号房是我们的临时警备室,双方还有些尴尬,不提远的,就拿上个月来讲,我们接到举报,某楼里有一股尸体的味道,打开门发现一个人在睡觉,桌子上摆着炒好的腌菜,腌菜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我们把他叫醒,发现他不是房子主人,是一个贼,问他为什么炒腌菜,他说,他饿了,而且这腌菜和他妈腌的味道一样,没忍住,吃累了,就睡着了。”

      江娟头摇得像拨浪鼓。

      “什么世道!”

      “他莫不是看上了宋宝?”朱由榔寻思道。

      “也可能看上了毕伯奇和曹魏,”江娟哈哈大笑,她也算腐女一枚,“因爱生恨。”

      审讯似乎结束,王伟拿着笔记本走了出来。二人也跑出来,迎面对上,王伟热情地过来握手。

      “太谢谢你们了。”

      “什么忙也没帮上啊。”

      “你们不去隆昌公寓,我也发现不了尸体。”

      “这么想也对。”

      “走,我请你们吃正宗上海小笼包,有一家特好吃。”

      朱由榔连忙婉言谢绝。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江娟也拱拱手,打算离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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