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爱过你》播娘蒿

4、物是人非

　　李乐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什么话，只是闷头开车。郑朗以前都没发现妈妈竟然跟老李叔家走这么近，他一直觉得老李叔就只是妈妈店里帮忙的工人，仅此而已。现在这老李叔帮忙张罗妈妈的后事，李乐还驱车几小时来车站接他，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家跟老李叔家的关系绝非一般。郑朗以前很少会去妈妈店里，再加上两家逢年过节的，也确实没什么来往，他不清楚两家的关系倒也不足为怪。想到这里，郑朗更觉得他对妈妈真的是了解太少了。郑朗又想回妈妈的突然辞世，妈妈究竟是患了什么病，这么突然？难道妈妈真的完全没有原谅自己吗？要不然他也不会直到离世才收到消息啊。郑朗昨天晚上收到这个消息时，就问了老李叔究竟是怎么回事，老李叔也是躲躲闪闪的，并没有正面回答，也是只说等他回来了再详细说。郑朗稍微侧了侧脸看了看正在认真开车的李乐，李乐虽一直话不多，但是有啥说啥，问他兴许能问出点啥，想到这，郑朗低声问道：“乐哥，我妈到底是咋没的啊？咋这么突然呢？我问李叔我妈到底得了啥病，他也没跟我细说。”
　　李乐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车前进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回到：“郑阿姨她去世前就把后事儿都交代好了，她不让我们告诉你，大概有她自己的考虑吧。”
　　郑朗听李乐这么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神神秘秘的？妈妈究竟是怎样交代的？突然，一个急刹车，郑朗被拉回了眼前。原来是一个老农正在指挥着羊群过马路。说是羊群，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羊群，不过是几只参差不齐的羊凑在一起罢了。估计是被那急速驶来的车给吓到了，有一只小羊脱离了原来排好的队列，开始往回逃窜。那老农一边低声骂骂咧咧，一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根套绳，左手抓住绳尾，右手掷着那套绳朝那小羊扔去，那绳套正好不偏不斜地套在那小羊脖子上。刚开始那小羊似乎还是不情愿地往回走，只见那老农抓起绳尾狠狠地往那小羊身上抽了几下，小羊终于安分了，变回了跟其他几只羊同样的步伐。郑朗看着那被驯服的小羊，浑身燥得难受，仿佛那几鞭是抽到了自己身上一般。郑朗从小就开始有命运被妈妈掌控了的无力感，需要万事顺着妈妈，不敢有丝毫脱缰。这种感觉虽随着这几年的离开而慢慢变淡，但是却一直潜伏在身体某处，而此时此刻，竟一下子又被唤醒了，并且瞬间扩散开去，席卷全身。郑朗摇下车窗，想透透气，他这才发现，路两边的树开始变得影影绰绰，四面的天空也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灰罩子，他看了一下手表，已近七点一刻。郑朗现在对要到哪里、何时到达已经失去了兴趣，再加上一天的赶路，他也略感疲惫，他索性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朗被李乐摇醒了。远处传来了犬吠的声音，郑朗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随着哒哒哒哒的奔跑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郑朗也终于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了跑来的狗，他激动地下了车，原来朝他们跑来的是他和妈妈养了多年的老狗斑斑。郑朗蹲下身，等着斑斑跑来好抱它，可谁知斑斑却径直朝车另一边的李乐跑去了。郑朗难过地直起了身，也不能怪斑斑，自己这一走就是三年多，家里早已物非人非，斑斑认不出自己也难怪。
　　李乐见状，很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自从你妈搬过来，这儿的生活用品都是我开车送过来的，基本上是三天两头往这跑，这才和斑斑混熟了。”
　　郑朗苦笑了一下：“这几年我不在我妈身边，真是多谢你们家对她的照顾了。”
　　“别说这些了，郑阿姨对我们一家都有恩，我们做啥都报不了她的恩呢。”李乐很认真地说。
　　郑朗不知道该说啥了，妈妈也就只是雇了老李叔在店里帮忙而已，怎么他们一家对自己家的事都这么上心呢？难道他们是趁妈妈生病后，店里生意没人管，从中猫腻了什么吗？郑朗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憨厚的李乐，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李乐他们不像是吃里扒外的人。
　　“咱们别在这站着了，快进屋去吧。”李乐看郑朗站着不动，边说边拉着他朝斑斑刚来的地方走去。
　　郑朗一边走，一边观察，斑斑来的那片房屋是目之所及唯一亮着的地方，看来这周围也没什么人家，妈妈怎么会想到搬到这样的地方来呢？他们走到屋门口，就看到两个人迎了上来，是老李叔和李婶。老李叔和李婶见到郑朗，眼睛马上就潮红了起来，老李叔一把抓住郑朗的手说道：“你妈走得很安详，没有受啥罪！”郑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跨进院子，郑朗一眼就看到了正放在堂屋的那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