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爱过你》播娘蒿

2、回忆往昔 落雨的深夜

　　郑朗久久未能入眠。不知何时起，屋顶开始响起了滴滴答答的落雨声。郑朗从小就喜欢听雨声，他感觉听那雨声就像听那音乐会一样，一般都是舒缓的小雨先来热场，等到场子差不多热起来，就该来一段畅快的倾盆大雨了。一般大雨一上场，大部分时候都能听得个酣畅淋漓、如痴如醉。但有时候运气足够好的话，声势浩大的暴雨还会夹杂在大雨之中来助助威，那这肯定就是一场难得的绝佳演出了。反正横竖是睡不着，郑朗索性起了身来，点起一支烟，悄声走向阳台，想更清楚地去听那落雨声。他住的楼房是一栋立于街旁的老楼，老楼不高，只有6层，他就住在那顶层。站在阳台上往下望，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人来车往。现在是深更半夜，再加上下雨，所以街上除了偶尔一两辆呼啸而过的汽车外，空无一人。他把目光停留在离他最近的一盏路灯上，那盏路灯照亮的地上积了些水，所以路面上铺满了亮堂堂的橘黄色的光，那片光又被那从天而降的雨点毫不留情地不停地砸碎，他看得出了神，直到那夹在食指中指间的香烟猛地一下烫到了自己，他才回过神来，把烟熄灭。他再次望向那片碎光，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正费力地骑着自行车路过那里。说那人费力，因为郑朗能清楚地看到那人时不时地屁股离开车座，佝偻着腰，使劲蹬上半圈。但是不论那人怎样努力，车速还是没有快起来。郑朗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安静了，似乎整个街道都消失了，他甚至听不见了雨声，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个人在蹬车。那人半夜为何还在雨中骑着自行车？他从哪里来？他要赶向哪里？他一定很着急吧，竟然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出来了。郑朗想着想着，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常做的一个噩梦。他那时总是梦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外，他听不到一丝声响。他很害怕，想大声呼喊，却又不敢喊出声来。刚开始，每次在绝望中被吓醒后，他总会哭着跑到妈妈的房间，想让妈妈陪他睡。可是妈妈每次都说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再需要人陪着睡觉，而且梦里的都是骗人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他只能继续绝望地颤抖着又走回自己的黑暗中，任凭自己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慢慢地，即使再被吓醒，他也不会再去找妈妈了。郑朗不记得自己有对妈妈撒娇过，妈妈也一直都是那样，不远不近地在他身边，照看着他成长。
　　郑朗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和妈妈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郑朗和妈妈一起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而且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直到他去了外地上大学，认识了秦和。郑朗从没见过自己的爸爸，而且，妈妈拒绝和他谈论关于父亲的所有话题，所以，直到现在，他仍对父亲一无所知。郑朗也没见过家里来过什么亲戚，他们母子与周围的邻居也没有特别多的来往。妈妈也不是话很多的人，他们两人都在家里的时候，郑朗在他自己屋里学习，妈妈在客厅忙她自己的事，俩人各忙各的，彼此也能相安无事。
　　独立早的孩子，反叛也来得早些。随着郑朗的慢慢长大，他和妈妈之间的平静渐渐地被打破了。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争吵，先是小的，后来慢慢变大，直到三年多前的一次大的争吵，他们彻底没了联系。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的那次冲突，感觉那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那摔碎的花瓶似乎都还散落在客厅里等着人来清扫。
　　郑朗想着这些，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自从收到母亲离世的消息到现在，已经有几个小时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意识到这点，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妈妈，毕竟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现在她去了，自己竟然连一滴眼泪都不能为她而流，如果她泉下有知的话，该多寒心啊。想到这里，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妈妈又该对自己失望了，唉。对了，妈妈也许不会生气，她从小就不喜欢自己哭，他每次一哭，妈妈都会责怪他不像个男子汉。
　　等郑朗从他的回忆中走出来，才发现雨早已停了，那人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落雨的深夜中这么努力，一定是有很想保护的人吧。郑朗叹了口气，起身回屋，躺回床上继续胡思乱想，不知道自己是过了多久才睡着的。

作者有话说

　　落雨的深夜中这么努力，一定是有很想保护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