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妖录》明决

2、神君玉玦

　　多日相处，红眉渐渐摸清了无尚仙君温和的性子，愈发无法无天了，丝毫没有为人宠物的自觉性。撒娇卖萌没学会，倒是把打滚撒泼技能练的炉火纯青。
　　“仙君仙君，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长情殿里了？出去玩吧。”红眉扯着喉咙在无尚身侧喊着，见他不应，索性就趴在他耳畔叫喧：“出去玩好不好啊？”汹涌的魔音毫不意外地压住了琴声。
　　无尚隐忍的皱着眉，堪堪停住拨弦的双手：“不许胡闹！”
　　红眉嘴一撇，干嚎起来，抽抽咽咽演的入木三分。无尚被她吵得焦头烂额，只好随她所愿。他按按太阳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华恪不是世上最难缠的生物，以往倒是他浅薄了。
　　无尚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月华长袍，刚准备抬腿出门时，便听红眉催促道:“别骚包了，反正也不会比华恪上神好看，快点走啦。”他踉跄了一步，莫名心塞。
　　眼下天色渐晩，暮色苍茫，无尚寻思了一番带她去了银河。天界的夜景，比人间要美的多。柔和的月光笼罩着每一寸殿堂，繁星点点，琼楼玉宇，清寒的气息自成风流。红眉看着如奔腾的河水一般的浩瀚星海，震撼的无以复加，失神的感叹道:“好漂亮啊。”她伸出手，细致的银沙和小小星辰从她指缝穿过，她笑着，嘴角像盛满了花蜜。
　　微风轻柔，吹动她的长发，美好的如同九天玄女，哪里还有无赖小妖的品相。无尚在她身侧负手而立，看着她和她眼里的星海万里。心忽然就柔软起来。
　　两人的身影被前来给云锦淬色的凌烟远远的看到眼里，羡慕的满眼冒粉红色泡泡。
　　夜深渐寒，无尚看她穿的单薄，便哄着她去了华恪的宫殿。
　　落宇殿四季如春，连绵百里的梨花丛丛簇簇，浩如烟海。真真有\"千树梨花千树雪,一溪杨柳一溪烟\"的风致。红眉亦步亦趋的跟着无尚，飘落的花瓣在她的发间，耳畔，或是擦着脸颊而过的柔软。
　　忽然无尚仙君停下了脚步，红眉只顾扭头看着风景，不留神便撞到了他身上。刚想抱怨却意外感觉他的眼神有几分哀伤，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华恪斜躺在古木梨花枝上醉眼迷离。红眉怔楞了片刻，心下只觉得也许留的住永生永世的春景，神仙大概也还是不开心的吧。
　　“你又喝醉了。”无尚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夺过华恪的酒坛放置到一旁，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酒也不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每次都醉成这样。”红眉有些不明所以，索性拿起酒坛尝尝看。唔，好甜好香，她呢喃着，于是咕嘟咕嘟几乎喝完了。等到无尚回头关注她的时候，她面色红扑扑的，脚下已有几分虚浮。
　　“ ……” 无尚本能的抬手扶住了她，红眉瞪着亮晶晶的眸子挥舞着手在他眼前抓着：“好多小星星啊，我好想把它们串起来做项链。”无尚看着她，无奈的瞥了一眼常年醉卧花间的好友，斟酌片刻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啊啊啊……老子还没来得及展示“醉中垂死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呢，居然就这么走了？华恪不甘心的连忙翻身坐起，唤了他一声，无尚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华恪哀怨的捂着胸口，呜呜，小尚尚果然不爱他了呢。
　　次日清晨，无尚醒来时已不见小蜘蛛的身影了，总归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出门，于是就去寻她。不过转了两圈，就听见不少小仙婢窃窃私语：“华恪上神不知道从哪弄来个姑娘，带着四处游玩坐客，各仙君处但凡那姑娘看上了什么，都被以孝敬神君的名义巧取豪夺了去，据说太上老君愁的胡子都掉了两把了。”
　　无尚抖了抖，淡定的装作只是在散步，目光清冷孤傲，看往长情殿的方向。又听一女得意洋洋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那姑娘并非华恪上神钟意的，而是无尚仙君！我昨天亲眼看到他们两人在银河边亲亲我我，羡煞旁人呢！”
　　“天呐，那个温柔如水的仙君无尚吗？不是最清心寡欲的吗？怎么也动凡心了？”小仙子们叽叽喳喳，完全不曾注意到她们议论的人正在身侧。
　　可怜他的一世英明啊，公道自在人心，身正不怕影子歪，嗯，就是这样的！无尚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召来了祥云。
　　他推开长情殿门，看到满殿繁华，霎时间表情崩裂了。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无尚念叨着关上了门重新推开。红眉叉腰一脸嫌弃：“你又在卖什么蠢呢？”
　　有这么跟自家仙君说话的吗？无尚冷漠脸：“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哎呀，有什么好解释的，全都是我给她的。”华恪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娶了八十三房小妾。
　　无尚：“……”
　　“没办法，本神君就是帅的让人忍不住想往我怀里送东西。”
　　无尚幽幽道：“那太上老君也是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华恪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冲无尚翻了个白眼。讨厌，居然在后辈面前拆他的台。然后伸手揉了揉红眉的头发，笑得一脸慈祥：“小蜘蛛，本君和无尚仙君是不同的，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他不敢取得，我全都能给你取来。”边说边挑衅的扬了扬眉毛。
　　无尚撇嘴：“呵呵。”
　　无尚不喜红眉同华恪一起折腾，但红眉喜欢的紧，他又没有闲心陪她胡闹，只好由她去了。
　　一日，无尚沏茶品茗，红眉托着腮跪坐在桌子旁好奇的望着，满室茶香，暖意横生。忽然华恪破门而入：“小蜘蛛，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无尚额头上青筋浮浮隐隐，还能不能消停会了！红眉直接忽略掉他渐黑的脸，欢呼一声便朝着华恪扑了过去。
　　两人在一侧叽叽喳喳，聊的热火朝天。华恪带来的是一斛上乘的南海珍珠，无尚瞥了一眼便知是进献给天帝的，颗颗晶莹凝重，光彩夺目，不无担忧的说：“你还真是谁的东西都敢拿。”
　　华恪一脸无所谓的笑着：“天帝老儿哪有那么小气。”
　　无尚想了想，认真道：“他小气的紧。”
　　华恪好看的眉头拧到了一起，眼也不眨的看着无尚，神情若有所思：“你这样说天帝，他知道吗？要不要我替你转述一下。”
　　无尚思考了片刻，于是利落的挥袖捏决将他扫地出门了！华恪气的胸都快炸了，悲愤的拍着大门：“我开玩笑的啊喂……”
　　无尚充耳不闻，忧郁的眼神落到了红眉身上，红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忐忑的站起来护住胸部：“你想干嘛！”
　　无尚扶额，他的形象几时这般不堪了？唉，罢了，难为华恪那么上心，截了珍珠又细心镀了四海星光，也倒有了几分星辰的样子。她又喜欢，收下也就是了。
　　此事可大可小，且看天帝是否追究了。
　　晚上无尚已经就寝时，红眉探头探脑的过来了。她蹑手蹑脚的踱到无尚床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无尚毫无反应，她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无尚感觉到她往自己脸上敷着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珍珠粉啊。”红眉抖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珍珠粉？这是在嫌他丑吗？
　　红眉偷眼看他，见他虽面色不善但并不排斥，放心了许多，手上更轻柔了。
　　许是小丫头白日里发现他的不快，变着法讨好自己呢，这般一想，无尚觉得舒坦多了。。
　　次日红眉颈间果然已无项链。问及此事，她一脸坦荡荡的表示全都磨成粉了。无尚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给她戴上吊坠：“此物唤作聆音石，只要你握住它，无论在哪说话，我都听的到。”
　　红眉翻着白眼：“你这是变相的监视！”
　　无尚挑了挑眉，装作收回的样子：“那你要不要？”
　　“我又没说不要！”红眉赶紧捂住了吊坠，欢欢喜喜的跑开了。
　　看着橱柜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各家珍宝，珠玉瓷器，应有尽有，全都是华恪神君送她的。她不是很明白，明明无尚没有华恪那么好相处，没有华恪长得好看，为什么她还是比较喜欢待在他身边呢。
　　红眉垂首凝视着聆音石，碧莹莹的不规则菱形，忽然感叹一句:啧，好丑。

　　日子久了，红眉又有华恪庇护着，无尚便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华恪颇为纵容她，前些日子给她聚了朵云做代步工具，见红眉身上还是有妖气，南天门处的结界过不去，索性就将他随身带的玉佩挂在了红眉腰间，庞大的灵力掩去了她的气息，红眉在天界真真是来去自由了。
　　在华恪身边待着，她的嘴也变得越来越挑。西王母的琼浆玉液极为出名，华恪那里存了不少，红眉喝起来感觉颇为爽口。听说制作此物除却百花纯露和精心调制以外，九曲悬环的水也是不可或缺的。但就像天后瑶池里的锦鲤，大家都是接触得到的，谁敢抓来吃？
　　红眉并没有众仙家心照不宣的默契，趁着空档便凭着玉佩大摇大摆的出了南天门，直奔西界。
　　小云朵越飞她越觉得不太对劲，四周景物急急后退，却是愈加荒凉了。也许西王母就是喜静呢，红眉默默安慰自己，下意识握了握颈间的聆音石，放下心来，就算迷路了无尚仙君肯定也找得到自己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看到前方有人她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兴致冲冲的准备去问个路。是的，她现在已经肯定自己绝对跑错了方向。离树畔的姑娘还有十步之遥时就被莫名的力道拍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