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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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日，天气颇冷，外头风雪肆虐。
皇宫署阁殿，十一岁的皇子周怀靖还在温书。他的太傅韩朗留在宫里过夜，此时正陪小皇子学习，两人对坐。墙边烧着暖炉，二人又都穿着贵重保暖的衣裳，倒是不冷。
怀靖看了一会书，已默默背了下来。韩朗却没注意他，自顾自在思量什么。韩太傅对小皇子的记性并没信心，以为他还得背半天。
其实韩太傅早对这个学生失了兴趣，小皇子比之自己小时候的聪慧差的太远，常常他都几乎要失去耐心，不过仍耐着性子教导他。一月前小皇子大病转好后，脑子更不灵光了，考校他功课时竟一言不发，一片茫然！好在他更加勤勉，学习没有落下。
不然，怎放心将天下交付给他。皇上已经决意废弃东宫，改立周怀靖为储，这几日就要发明旨。韩朗心上不安，越接近胜利，他便越是谨慎。于是每天都留在宫里陪着小皇子，反正小皇子怕黑，从前一向也要撒娇留他的。
太子大势已去，韩国公却恐怕不会轻易认输，只不知他还有什么招数。韩国公是太子太师，韩朗则是安东王太傅。三皇子周怀靖封安东王。
一个月前。病了几天的小皇子终于退烧，迷蒙地睁开眼。
“殿下。三殿下醒了！哦，要水。”一个很糯很甜的声音。
她给怀靖端来一杯温水，一个男人把怀靖扶起来，在背后抱住他。那个嗓音甜美的女孩子给怀靖喂水。
怀靖其实没那么脆弱，他自己捏住杯子把一杯水喝尽，还是渴，嗓子干疼。不过他没再要水，躺下喘气。喘完了，睁大眼睛望着床上的帷幔。
我穿越了。
“念儿，你去甘泉宫，等皇后娘娘起了，便告诉娘娘三殿下醒了。从安，你去叫李太医、朱太医来。”
哦，我的身份是个皇子。
“殿下，娘娘这几天为您吃不下睡不着，守了您两夜没休息，昨晚硬是被皇上劝回宫了，等一会娘娘知道您醒了，一定赶过来看您。您可要快点好起来。”还是那个甜美声音。
“我是怎么了？”
“天寒地冻的，您掉进池塘里了，您别担心。”
后边却是没话了。
太医来诊了脉，说是不妨事了，过三五天就可大好。然后出去开药。
“念儿。”
“殿下我是锦绣。”
“锦绣，你陪我说说话，我头疼。”
“我给您按一按。”一个太监上来，他的手比女人的还软，按的力度却正好，十分舒服。
锦绣轻轻的在边上唱曲儿。不能从宫女口中多了解些事了，怀靖只好闭眼养精神。
喝了一大碗苦药以后，皇后过来了，宫人们都跪下迎接，怀靖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有点呆。
皇后很美，看起来三十岁不到，远远走来还带着凌厉的气质。怀靖悄悄想，比若兰美。我麻烦了。
皇后心疼地摸着儿子没精神的脸，一丝凌厉的气质也没了。
“皇儿，没事了。我儿是有福气的，以后安宁顺遂，万事如意，天下太平。”怀靖想这话越说越怪，我怎么和天下太平扯上关系了。
事情终归是过去了，怀靖也没有露馅，身体渐渐好转，把从前认识的人都见了个遍，并没任何危险。皇帝很慈爱，太子哥哥也颇亲切，林皇后是怀靖亲娘，太子的娘邬皇后早就死了，大皇子夭折。至于韩朗，韩太傅很精英。
怀靖也怀疑过，掉池塘是不是太子的阴谋。皇帝目前就俩儿子，怀靖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对唯一的弟弟下手不厚道吧。大人们并不打算与怀靖细说意外缘由，他们自去处理干净，这事就这么揭过。
然而怀靖慢慢也发觉了，自己正处在风暴中心。他人小不顶事，可林皇后和韩太傅为他举起了夺嫡大旗。怀靖忆起太子的面容，心里有点难过。太子周怀澈也不过是个十六岁少年，他来看望弟弟时，笑容一点也不勉强，他对这个弟弟不是没有半点情谊的。命运偏偏如此残忍。
“也许我能改变兄弟相残的命运。”他努力地学习，想尽快成长起来，在三皇子党中拥有话语权。
怀靖没料到变数来得那么快。
兴定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八，太子发难，宫中大乱，御林军副统领方秩带二十位大内高手杀入三皇子寝殿，暑阁殿。
外面杀声四起，火光满天，韩朗则一把拉起周怀靖，二人躲进殿中暗阁。这并没人看到，怀靖看书时没有留人近身伺候。
锦绣最先跑了过来，只看到撂在案上未合上的书。接着十几个宫女太监纷纷逃进内室，追赶他们而来的是数个手持刀剑、满身鲜血的汉子，他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暑阁殿已成人间炼狱。这些怀靖的贴身宫人是他们最后的猎物。
怀靖听到一片惨叫声，撞击声，还有利刃削过骨肉的声音，那么清晰。韩朗随即紧紧捂住怀靖嘴，防他叫出声来，暴露暗阁位置。
暗阁狭小，两个人挤着。韩朗背对暗阁门，把周怀靖压在墙上，怀靖却可以从缝隙看见外面的屠杀。
那些照顾过他的人一个个被杀，血漫过地上青砖纹路，流向四处，甚至流淌到他的藏身之处。怀靖的眼泪掉落下来。韩朗发现了，于是转而蒙住他双眼。
透过韩朗指缝，怀靖还是看见了，一把长剑穿过锦绣面门，剑拔.出.来时，女孩乌黑的眼珠沾在剑上。
那个声音很甜很糯的女孩，坚持每天哼曲哄他入睡的女孩……
怀靖死咬住嘴唇，闭上了眼。
杀手把眼珠从剑上抹下，一脚踩爆。
那些人把人杀光了，四处找怀靖。这时外头援兵到了，他们冲进来和反叛军厮杀。很久以后，外面安静下来，韩朗还双手抱着怀靖。
“御林军统领林羽救驾来迟，叛军已尽数伏诛，请三皇子和韩太傅现身。”
这是漫长的一夜。韩朗意味深长地看了怀靖一眼，然后和林羽一起走了，把近卫流年留下来陪怀靖。
怀靖知道这一夜要死很多人，不仅仅是这些可怜的宫人，很多的权贵大臣，士兵家仆，甚至女眷和孩童，凡有株连决不放过。太子.党将被剿清。
怀靖心里害怕一件事，他表示他要去宣光殿见父皇，但流年不许他离开暑阁殿。皇后也没有过来看他。怀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给太子求情。但他身为尊贵的皇子，却不允许离开自己的宫殿去找他父亲。
怀靖干脆不管不顾地向外跑去，想着没人敢拦他，但流年在他脖颈后劈了一掌，力道不重，他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结束了。废太子周怀澈谋逆弑君，被当场斩杀，韩焉流放儋州。
至于朝堂上少了哪些人，京城中多少家满地狼藉，那些人怀靖并不认识。
三日后，12岁的怀靖入主东宫，成了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毫不得意。他的荣耀是千万人流血换来的，那里面包括了他亲哥的血，唯一的哥哥。
可我既然得到这一切，就不能辜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