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欢（清穿）》鱼巫

53、得子

　　我凝视着远方很久很久，回头对兰姨轻轻说道：“兰姨，去给我把大婚前做的那件红色祥云宫装拿来。我们该去给老祖宗请安了。”

　　兰姨应下，转身出门，又回身问道：“香薰用内务府送来的苏合香可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算了，还是用熹云帮我配的衔香吧！”

　　我坐在梳妆台前，失神地望着镜中那个皮肤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暗沉的女子。我伸出手，慢慢地抚上了脸，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敲了一下自己脑袋，轻声责备道：“离姹啊离姹！亏你还是21世纪的现代女性，快点振作起来啊！”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却在心里叹息着，这大概就是爱情吧！无关年代，无关思想，无关教养，再犀利的女生，在爱神的面前，都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罢了！

　　过了许久，我才发现那个站在我身边战战兢兢的小宫女。我扫了她一眼，她惊慌地一颤，赶忙跪下道：“奴婢、奴婢来伺候娘娘上妆...”我笑道：“起来吧！帮我化个清淡的宫妆即可了。”她赶忙站起来，却因为太过紧张，险些摔倒。她拿起眉笔，小心翼翼地虚扶着我的脸，轻轻地描画着。我虽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她手的颤抖。就在我马上就忍耐不住，要睁开眼的时候。她扑通一下跪下道：“娘娘，奴婢手笨，上妆上坏了...”

　　正好兰姨拿着熏好的宫服进屋了，看看我的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皱眉呵责道：“谁让你随便进内殿的！出去！下次再这么不守规矩，直接拖出去打板子！”那小宫女虽然吓得要命，但还是委屈地流泪辩道，“我只是来伺候娘娘上妆的！”

　　兰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轻声道：“还是我来吧！”我点点头。兰姨娴熟地替我化着妆，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在地上缀泣着的小宫女。她许是怕坏了吧！竟然在主子的面前称“我”。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见我没有训斥她，有些惊讶与喜悦地抬起头来答道：“奴婢叫招弟。”我满意地看着兰姨为我化好的妆容，很清淡，很自然，整个人，显得精神健康了很多。我转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招弟，也不想为难这个看上去也就还十岁的孩子，道：“既然进了坤宁宫，就得守坤宁宫的规矩。我的内殿，除了兰嬷嬷还有熹云，是不允许其他人随便进入的。念在你初犯，我也就不罚你了。下去吧！”

　　她跪在地上，迟疑了许久，不肯起身。我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了起来，不悦道：“本宫的话你听不懂么！滚出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道：“娘娘，皇上让奴婢近身伺候您...”

　　兰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我便伸手拦下了。我有些木然到里屋换下宫装，过了许久，走到还跪着的招弟身边，缓缓道：“以后，你就随兰嬷嬷在本宫跟前伺候吧！”

　　我起身，对兰姨道：“兰姨，咱们走吧！”

　　招弟也赶忙起身，怯怯地问道：“奴婢要在跟前伺候么？”

　　我戏谑地盯着她，冷哼一声道：“是伺候，还是监视？”

　　她深深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道：“招弟，随本宫一道去慈宁宫。”她麻利地上前，想要扶着我，我看了她一眼，没有伸出手，甩袖走掉了。

　　我坐在摇摇晃晃地凤撵上，偶尔扫一眼紧张地跟在我身边的招弟。闭上眼苍凉地笑道：“玄烨啊玄烨，我还是这么不争气。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狠狠地怒斥这个明目张胆地冒犯我的奴婢，然而我却没有...只因为她说...他是你吩咐的...你吩咐的...”

　　微微摇着的凤撵让我想起了南巡路上的马车，那时的我，还是无比单纯的快乐着。我靠在他的怀里，娇憨地笑着…

　　“贵妃娘娘，慈宁宫到了，请您下撵。”一个怯怯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从似梦非梦中惊醒。

　　我揉了揉眼睛，把手轻搭在招弟的手上，试图跳下撵来。谁知一个不稳，歪身倒了下去。招弟一惊，赶忙扶住我，我紧张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见在我身下痛地咧着嘴的招弟。我定睛一看，只见她微微卷起的衣袖上，一大片的淤青，我刚要唤兰姨来带她去敷药，又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冷言道：“走吧！”

　　我在慈宁宫的内殿门口顿了一顿，扯出一个微笑，缓缓地走了进去。端坐在椅子上的老祖宗满是笑意地看着我，我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然后接过嬷嬷递过的茶递给老祖宗道：“太后娘娘请喝茶！”

　　只见老祖宗突然正色道：“这茶，哀家不喝。”

　　我一惊，抬头愕然地看着她。

　　只见她佯装生气道：“到现在还是叫太后娘娘么？”

　　我脸一红，重新递过茶，嗫嚅道：“皇额娘请喝茶。”

　　老祖宗欢愉地接过茶，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赶忙将我扶了起来，问道：“坤宁宫可住的习惯？”我微笑着点点头。

　　突然听到慈宁宫的太监通传道：“皇上驾到！”太后笑意更重了，打趣道：“你看看，你前脚到，皇上后脚就跟来了。”

　　我僵硬地笑着，连向他请安都忘记了。只听到他朗声道：“皇额娘又在背后说朕什么呢？”

　　老祖宗捉着我的手道：“哀家说啊，要借离姹几天陪陪哀家，只怕皇上啊，是一分钟都不舍得哟！”旁边的太妃们都附和着笑着，一时间，慈宁宫充满了平和地欢乐声。

　　又说笑了一会，胤礽和胤禛便来请安了。向皇上和太后行礼过后，他们有很是得体地转向我，行礼道：“母妃吉祥。”我微微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只见，玄烨冷言道：“叫皇额娘！”众人都停下，看着玄烨，只见他厉声道：“皇贵妃不是你们的母妃，是你们的皇额娘！”

　　玄烨突然间的怒气，让在场的人都懵住了。老祖宗最先回过神来，打圆场道：“孩子们许是都忘记了吧！皇贵妃的位分，相当于副后，当礼，你们是该叫声皇额娘的。”

　　胤禛迟疑了一下，还是福身轻声唤道：“皇额娘。”我尴尬地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尔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直立在那的胤礽身上。他勇敢地抬起头，对着玄烨溢满怒火地眼睛，有点忧伤地说道：“儿臣的皇额娘，早死在了儿臣的生辰那天。”

　　玄烨刚要发作，只见胤礽有些讽刺地扬起嘴角，笑道：“皇阿玛也忘记了吧！昨个儿，是皇额娘的祭日…”玄烨愣了愣，艰难地开口唤道：“胤礽…”胤礽不理会玄烨，径直走到门口，风吹过，门栏上的大红沙曼轻轻飘扬，抚过他的脸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轻声道：“所有人…都忘记了吧…”

　　过了半响，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轻言道：“起来吧。”

　　舒兰姑姑行礼后走到老祖宗旁边，轻轻问道：“老祖宗，午膳备好了…现在用么？”老祖宗微笑着点点头，对着胤禛胤礽说道：“今儿个，留下一道用午膳吧！”

　　“皇祖母，皇祖母！胤禟下学啦！来给您请安啦！”一个穿着枣红色衣裳的小人儿从门口闪了进来，扑到老祖宗的怀里撒娇道。老祖宗很是慈爱地把胤禟抱在怀里，拿出帕子为他擦去头上的小汗珠，笑骂道：“天天都火急火燎的！慢着点，万一摔着了怎么办？”胤禟一听，皱眉嘟嘴道：“老祖宗，胤禟才不会呢！倒是八哥，今个儿被五哥哥绊倒了！”听胤禟这么一提，大家才注意到安静地立在门口的胤禩。他穿着一身月牙儿白的衣裳，虽然也是绸子的，但是显然，没有胤禟的质地良好。相较于众星捧月般的胤禟，他落寞极了。

　　我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老祖宗也笑道：“胤禩，还不快来给你皇额娘请安。”他脸上浮起几点悦然，可还是怯怯地走上来，低声请安道：“皇额娘吉祥。”我欢喜地把他拉在身边，问道：“上学堂累么？”他开心地答道：“不累，一点都不累！胤禩可喜欢上学堂了！”我点点头，吩咐道：“来人啊，去给八阿哥搬个凳子过来。”

　　舒兰姑姑应下了，转身离去。众人都在相互说笑着，突然，玄烨凑上来，轻声问道：“你很喜欢胤禩。”我下意识地笑着点了点头。玄烨有些大声的问了一句，“那么把胤禩过继给你，带到坤宁宫教养，可好？”

　　我愕然地看着他，众人闻声，也都停下说笑，看着他。他满意地笑了，吩咐道：“从今个儿起，八阿哥胤禩就过继给皇贵妃了，由皇贵妃带到坤宁宫，亲自教养。”我终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禁踌躇道：“那姑姑那里…”

　　玄烨温和地笑了，说道：“她不是你的姑姑，只是一个正二品的妃子而已。但凡你喜欢的，朕，总是会给你的。”但凡我喜欢的…我喜欢什么呢…曾经让我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能与他携手到老…能够为他生下一两个可爱的孩子…共享天伦之乐吧…可是，是他…是他妄图剥夺我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快乐…玄烨啊玄烨，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剥夺了我做母亲的快乐，所以，把胤禩过继给我，以求你自己的心安吗？可是，我还是拒绝不了你对我的好…

　　我起身，行礼道：“臣妾谢皇上恩典。”在我起身的那一霎那，我看到他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