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中学变奏曲》耶沁兒

70、悲伤的相聚 生死离别时

　　沉睡了两个月的巴赫校园再次复活了。
　　安检队伍又是一条长龙。曾经熟悉的哭哭啼啼和不依不舍与厌倦、不满似乎减少了许多。
　　一个孩子的妈妈亲吻着孩子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孩子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小声对妈妈说：“妈妈，你放心吧！我喜欢巴赫！我会过得快乐的！”
　　学生们拖着大行李箱走过格林先生身旁，“早上好，格林先生！”“早上好，格林先生！”
　　“你们好，孩子们！”
　　一名新生不相信巴赫有这么严格，口里嚼着口香糖，一副散漫不羁、不服从号令的模样。
　　格林先生严肃的命令他说：“把口香糖吐掉！”
　　那名新生不服气的斜着眼睛盯着格林先生，赌气似的上牙与下牙使劲嚼了两下。
　　格林先生挽起袖子，露出肌肉满满的臂膀，“吐掉还是吞进肚子里？”
　　那名新生一看格林先生那强壮的臂膀，愣了一下，他身后的学生嘻嘻的笑着对他说：“你最好别自找没趣！”
　　只见那名新生的喉结重重的滑动了一下，他把口香糖吞了，老老实实的进行安检。
　　一个女孩子对前面的女孩子说：“你听说了吗？琼恩会长和汤姆学长今年会回来参加校庆哟！”
　　前面的女孩子惊喜的问：“真的吗？”
　　女生肯定的点着头：“是的！是米歇尔·道奇说的！”
　　“哇！太好了！”
　　很快，回归的信息传遍了整个巴赫。
　　新生不解的问：“谁是琼恩会长？谁是汤姆学长？”
　　“哦？你难道不知道吗？”肯·梵高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他们是巴赫最了不起的人！是最受爱戴的人！你去一楼看看他们的照片吧！真纳闷你对巴赫一点都不了解吗？这些彩绘墙和美丽的校服都是他们搞的！他们是真正的帅哥美女！”
　　很快，回归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闲聊主题。
　　“汤姆学长和琼恩会长有没有在一起啊？我好想知道！”
　　“好像没有吧！”
　　失望的表情，“啊？为什么啊？他们好般配的！”
　　“不！我倒觉杰克学长和琼恩会长很般配！”
　　八卦总是令人无语。
　　两年前的今天，他们走出巴赫校园，迈进成熟的又一里程。杰克·耶茨仍在托兰国，和弟弟艾伦王子一起在首都普林斯卡，在皇家学院继续进修；汤姆·道奇回到英国，进入剑桥大学主修音乐；小詹姆士被美国哈佛法学院录取；爱德华·杜威梦想成真，被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工程系录取；祖爷也被托兰国某著名大学的文学系录取。
　　回到英国后的琼恩并没有留在英国，她被德国柏林大学录取，她又回到了那深深吸引着她的梦的地方，那个——莱茵河静静流淌着的文学、哲学、音乐、宗教的故乡。
　　有一天，琼恩匆匆走下图书馆的楼梯，不小心和对面走来的高个子男孩儿撞了个满怀，琼恩十分抱歉的对那个男孩子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男孩子从地上拾起掉落的书，抬起头刚想说没有关系之时，他惊讶的愣住了。琼恩也万分惊讶的盯着他。
　　“琼恩·李！！”
　　“布莱恩·库珀！！”
　　布莱恩·库珀吃惊了一下，他的双颊忽然红了起来（曾有淡定之王称号的布莱恩居然红起了脸），疑惑的问琼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琼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在开什么玩笑？布莱恩·库珀！我们都是巴赫人啊！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布莱恩·库珀傻傻的站在那里，困惑不解的盯着琼恩。
　　“我以为在这里会没有熟人呢！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啊！”

　　巴赫镇的天气突变，海浪无尽的翻腾着，以往湛蓝的海面此时浑浊的浪涛滚滚，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要吞噬掉这小小的地方。
　　电闪雷鸣的下午乌云满布，黑压压的罩子仿佛天要塌了下来。没过多久，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唰唰降了下来，海面再次欢快的咆哮着。
　　琼恩的家里点亮了一丝黄晕的灯光。艾伦，就是阿伯特·威廉·托兰王子殿下浑身湿透的匆匆走进琼恩的家。
　　“怎么样？有消息吗？”大家紧锁着眉头，忧心、万分焦虑的询问道。
　　艾伦痛苦的缓缓摇摇头，并递给他们一张名单，轻声说：“这是游客的名单……所有……游客的名单。”
　　已回到巴赫镇的汤姆·道奇一把抢过来快速的浏览着，他叫道：“有琼恩！琼恩真的在这艘船上！”随后，阴霾又掠上他的脸。
　　杰克·耶茨难以置信的夺过来，他的手在颤抖，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但当琼恩·李的名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艾伦轻轻走到杰克的身边，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说：“她真的在！”
　　“那现在呢？”汤姆急切的问艾伦。
　　艾伦难过的看着汤姆，摇了摇头，“获救的人里暂时没有她！”
　　杰克不相信的又仔细看了一遍名单，突然，琼恩名字下面的一个名字令杰克感到无比的震惊，他哆哆嗦嗦的念着：“布莱恩·库珀？”他猛地抬起头，惊诧的看着艾伦又看着大家，问：“布莱恩·库珀怎么也出现在这个名单里？”
　　“谁？布莱恩·库珀？”汤姆不可思议的又抢过那张纸，“他怎么也在？”
　　“我不知道！他也失踪了。”艾伦解释说，“他的父母也赶到现场去了，非常伤心！”
　　李得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犹犹豫豫的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径直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默默地喝着水。
　　杰克依然不可思议的摇晃着脑袋，不停地念叨着：“他怎么会在那里？并且还是在琼恩的下面？是巧合还是……？”
　　汤姆愁苦的转过头问李得说：“琼恩的父母什么时候到？”
　　“明天吧！”李得无精打采的轻声说。他又走到他们跟前，似乎有话要对他们说，但欲语又止，他踌躇的半张着嘴，看着他们。
　　“你想说什么，李得？你知道什么？”杰克急问他。
　　“呃……”李得为难的支支吾吾，“本来，琼恩想亲自告诉你们的，但……我想她这次回来就是想对大家说吧！”
　　“什么事？你快说啊！”汤姆着急的催着他说。
　　“她已经和布莱恩·库珀订婚了。”
　　犹如晴天霹雳的话语令汤姆·道奇和杰克·耶茨以及艾伦大为震惊。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无言的张着嘴巴盯着李得。
　　半天，汤姆磕磕巴巴的轻声说：“怎么会？他们很少见面！也从没说过话！怎么会？”
　　深爱着琼恩的杰克·耶茨直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琼恩会选择那个狂傲的家伙？不可能！”
　　李得无奈的耸了下肩，“他们在同一所大学里。听说那所大学就他们两个人是巴赫校友，然后就……”
　　杰克恼火的狠狠地捣了下桌子：“真见鬼！究竟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我有多爱她！她明明知道！”杰克生气的大叫道。
　　汤姆·道奇淡淡的笑了一下，摇了摇脑袋，“因为琼恩不会让纯洁的友情受到玷污。在她看来，友情就是友情，爱情就是爱情。”汤姆走向门口，拿起雨伞。
　　“为什么？”杰克对汤姆这番话感到莫名其妙，盯着汤姆的背后问道，“究竟什么意思？”
　　汤姆转过身，直视着杰克，“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爱她吗？”
　　“什么？”杰克惊叫，他缓缓走近汤姆，“什么意思？难道你也……？”
　　“若不是琼恩划界线划得清楚，不然，我们或许早已不是挚友了吧！她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的友情，所以一直把我们当作挚友，而我觉得我们也不能辜负她，我们要永远以最好的挚友来保护她，不是吗？”汤姆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又转身说：“我去接米歇尔放学了！”
　　莱茵河轻轻地流淌着，童话里的古色的城堡，柔和的钢琴声伴着仙女妩媚的歌喉在召唤着疲惫的人儿归家。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布莱恩好奇的问琼恩。
　　琼恩笑了笑，“傲慢的家伙！”
　　布莱恩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摇着头：“的确有点傲慢！”
　　琼恩学着布莱恩从前的样子，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说道：“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纯正的皇家血统！”
　　布莱恩惊讶的叫着：“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当时不在场啊！哦我明白了，准是杰克·耶茨跟你说的！”
　　琼恩没有回答他，又接着学起布莱恩说：“哼！你总是为他说话！”
　　布莱恩尴尬的摇了下头：“哦别再说了！我都无地自容了！”
　　琼恩高兴地笑了两声。
　　很快，琼恩会长遇到海难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巴赫。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们当听到这一噩耗时，除了震惊就是极度的悲伤，曾经的校友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呢？”梅琳·萨默小姐不相信的喃喃着，她的眼睛又湿红了起来。
　　“这次的海难据说离巴赫镇很近，都快进港了，然后遇见大浪触礁，最后就沉入海底了……”
　　“琼恩会长应该会活下来的！”
　　“听说是失踪了…….”
　　因着琼恩会长的事情，阴郁的神情笼罩在每个巴赫人心间。
　　“琼恩！你在哪里？”布莱恩抓着救生衣急三火四的要冲上甲板，琼恩听到布莱恩的声嘶力竭的喊叫，她大声回答着：“布莱恩，我在这里！”
　　闹哄哄的甲板上，人们歇斯里地、惊慌的喊叫，惊慌、惶恐的神色在黑漆中显得那样无助。
　　琼恩被困在楼梯口处，她怀中还抱着一名小女孩。
　　“琼恩！”布莱恩快跑到琼恩身边，琼恩对他说： “布莱恩，我现在动不了，我的脚被卡住了，你把这个小女孩抱上去吧！她浑身都发抖！”
　　布莱恩接过那个女孩，把救生衣塞给琼恩，“好！你快穿上它！我马上回来救你！”
　　“你的救生衣呢？”琼恩发现布莱恩没穿救生衣，急忙问。
　　“我没有关系。”布莱恩抱起小女孩急忙跑了出去。布莱恩把女孩递给正准备下降的救生艇的船员，船员接过孩子说：“还有人吗？”
　　“是的！是的！还有我的未婚妻！请等一下！”
　　话音刚落，布莱恩急忙转身冲了进去。
　　“丽萨！”从船下方的另一救生艇上传来惊喜的呼唤声。
　　小姑娘转过头在瓢泼大雨中凝视着，她开心的叫着：“妈咪！”
　　“汉森，快走吧！”游船乐队的小号手拉着汉森，急迫的劝他说。
　　“等一下！”汉森的手敏捷的把小提琴装进盒子里。
　　“赶快！快一点！”小号手不停的催促着他。
　　“这就好！马上来！”汉森抓起小提琴盒急忙和同伴逃走。
　　布莱恩赶到琼恩身边，“琼恩，你要忍着疼！马上就好！”
　　“嗯。”琼恩的脚卡住了。汗水与雨水浸湿了布莱恩，布莱恩的心情很是着急，也很慌乱，但他却强装出镇定，以免让琼恩更加感到担心。
　　海水慢慢渗透进船舱。布莱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琼恩的脚给弄了出来。在此期间，他们两人虽未说一句话，然而琼恩的双手却紧紧的搂住布莱恩湿漉漉的脖子，感激的凝视着他。
　　布莱恩立即抱起琼恩就急速向甲板跑去。
　　“嘿！小伙子！”
　　船长一把拉住布莱恩，“你怎么没有救生衣？”
　　“哦我没有关系。”布莱恩赶着去救生艇那边，随口答道。
　　船长塞给布莱恩一件救生衣，“快走吧！”
　　船长把琼恩和布莱恩送上救生艇，下命令说：“下！下！”
　　“船长，那你呢？”船员大喊说。
　　“你们走吧！上帝保佑你们！”船长回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布莱恩觉得船长不可思议，大声问说。
　　船长幸福的笑了笑，大声回答说：“因为这就是我的家！”
　　“汉森！快点！”
　　“哦不！”汉森沮丧的大叫道，“我的小提琴！”汉森的小提琴在他匆匆爬上甲板的时候摔下去了，汉森难过的哭了起来，转身要回去捡小提琴。
　　他的同伴回过头一看汉森已经转身离去，他生气的大叫道：“你疯了吗？丢掉小提琴！快逃！”
　　胖嘟嘟的汉森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下着楼梯，回过头朝同伴大喊：“别管我！你走吧！我不能没有我的小提琴！”他一边小心往下走，一边低声嘀咕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它！当安娜离我而去，唯有它陪伴着我，我不能没有它！不能没有音乐！”
　　“还有人吗？”船长声嘶力竭的在游船里外喊着，“有人吗？回答我！”
　　水，宛如成千上万条蛇涌进船里。幸运的是，几乎所有的游客及工作人员都已在救生艇里。
　　“有！有人！还有人！”汉森的同伴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船长听闻其声，赶紧朝那个方向跑去。
　　“哦，船长！帮我一下！我摔倒了！”
　　“哦托马斯！”船长扶起托马斯，“快！还剩最后一艘救生艇！快！”
　　“可还有汉森！汉森还在下面！”托马斯回过头，朝黑压压的里面大喊道：“汉森！汉森！”船长也帮着喊道：“汉森！你在哪里？！”
　　黑压压的深洞里毫无应答。
　　船体渐渐向□□斜；水在慢慢吞噬，一点点，一片片。
　　“快！你先走！”
　　托马斯和船长气喘吁吁跑到最后一艘救生艇之时，托马斯的呼吸似乎平静了下来，他喘着粗气静静的注视着急忙解绳索的船长。而后，他问船长说：“你为什么不走？”
　　船长停顿了一下，“我的家就在这儿。能与这片大海一起沉眠，我很高兴。”幸福的笑容悄然堆上船长沧桑的脸庞。“自从我选择这一行就没想过要与她分离”。
　　托马斯向前走了几步，手挡在额头上，眯起眼睛遥望了黑压压的海面漂浮的黄色小点点，是救生艇在海面上飘荡，被救的人利用手电来辨清方向。
　　托马斯又快速跑到黑压压的洞口，喊道：“汉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嘿！哥们！我要留下来和你在一起！虽然你在下面，我在上面！但是，哥们！我们永远都是巴赫好校友！”
　　黑压压的海面，迷茫的风和雨，游船渐渐倾斜、下沉。
　　丽萨蜷缩在琼恩的怀里，她隐隐约约听见歌声。
　　“琼恩学姐，你听！有人在唱歌！”
　　人们竖起耳朵仔细的聆听着从游船甲板上传来的歌声。
　　船长和托马斯两人互搭着肩，激情高昂的唱着《O think of home over there》。
　　没过多久，那欢喜的歌声与海永长眠。
　　人们遥望着迷雾中空荡荡的海面，有人不可理喻的轻声说：“Why”
　　“或许因为他们属于巴赫，巴赫属于他们。”

　　一夜的狂躁，风儿终于静了；一夜的倾诉，雨儿终于静了；一夜的不眠，天终于亮了。
　　史密斯校长彻夜未睡，天刚放出鱼肚白，他就急匆匆来到琼恩家。一进门就急忙问着疲惫不堪的他们说：“琼恩有消息吗？”
　　大家沉重的缓缓摇着头。
　　李得疲劳的抬起头，看了眼钟，站起身子，穿好了外衣。
　　汤姆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去接姨妈他们。”
　　李得刚走。艾伦又急三火四的跑进琼恩家，杰克急忙站起来：“有消息吗？”
　　“现在已经确定为失踪了。据那艘游船的船长临终前的汇报，除了几个人外，其余都已乘救生艇离开。但船长和另一名人选择自愿留下。”艾伦悲伤的低声说。他递给他们一张名单。
　　“为什么？”汤姆不可思议的叫道。
　　史密斯校长沉重的说：“因为他们属于巴赫。自古以来，巴赫镇的居民在遇到危险或灾难之时都会选择与巴赫共存亡。”
　　“什么？从未听说。”汤姆惊叫道。
　　杰克瘫坐在地上，悲伤的喃喃道：“怎么会失踪呢？琼恩怎么会失踪？”
　　“救生艇虽然离开游船但不代表就已脱离危险，在恶劣的环境下漂浮在海面上也是有很大的危险。”
　　史密斯校长拿过名单，掠了眼，大吃一惊的叫道：“这么多巴赫的学生啊！”
　　“什么意思？”汤姆闻声走近他。
　　“艾米丽·洛奇是90届的毕业生，非常优秀！高音班的！托马斯·费伦是86届的毕业生，巴赫班的班长，是吹小号，在游船上的乐队工作。杰米·汉森，也是巴赫的，现担任游船乐队的小提琴一号。他是一个可爱的小胖墩，视小提琴为生命。”史密斯校长笑眯眯的回忆道，不知不觉，眼中噙满了泪。
　　“哦还有船长，呵呵，那个胆小的大块头！”史密斯校长笑着笑着，哭了起来，“却没想到……”
　　艾伦又解释说：“除了琼恩和布莱恩，今早都已被确认为遇难了。”
　　汤姆惊喜的叫着：“这么说他们还有生还的希望？”
　　杰克一听，一股脑的从地上爬起来，惊叫：“什么？”又想了想，“是啊！失踪不代表遇难啊！”
　　“没错！”
　　一丝希望掠上大家的心头，期盼永远是继续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