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中学变奏曲》耶沁兒

10、论文风云中 练好字

　　“老师，我们打字也很辛苦啊！”
　　“老师，论文很长的！根本没有办法手写！”
　　每个学生紧皱着双眉，张着大嘴巴，哀怨着。
　　你一言我一句，个个在诉说自己的冤屈，陈说自己有理。
　　老师们最后都会说一句：“没有办法，这是规定，我们就这么执行！执行期从明天开始！”
　　学生们都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韩夫人的脑筋出了故障，颁布了这样不公平的条约。
　　他们在各自的教室里七嘴八舌讨论着这项规定，吵吵闹闹，血气十足，哀声遍野。远远就能听到低音与中音部扯着嗓子高声阔论；高音部就更不用说了，又高了八度；辩论班像锅里炒的黄豆，熟大了，一个一个，不留一点的喘息的时间往外蹦豆；文学班有抑扬顿挫的说着，有激情澎湃大呼不公平，有的口才不好，文笔好，就赶紧快速记录下自己的想法，把纸举起来，让同学读。
　　唯有高一低音班的金雅各同学默然无语的坐在最后边——他自己的座位上。头深深地低着，也不插嘴。他心里准是知道原因，也不敢抬眼看同学，唯恐对视的目光会把自己出卖。
　　金雅各的同学如福尔摩斯一样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分析了个遍，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恍然大悟的彼此对视了一下，再齐刷刷的将目光聚焦在坐在最后边一声不吭的金雅各身上。班里叽叽喳喳声戛然而止。
　　金雅各蓦地感觉浑身不自在，后背及全身情不自禁的拘谨起来，还紧张的抖动了一下，他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便慢悠悠的抬起头，吃惊的看到所有人都在眯起眼睛死死的、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们的双嘴紧紧闭着，还有的撇着嘴巴。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像是在逼他招供似的。
　　金雅各紧张兮兮的看着他们，喘着粗气，手心紧张的都冒出了汗。
　　对峙状态持续了两三分钟，终于有一人开了口，口气十分不友好：“你说，你干了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呀。”金雅各脸红的辩解说。
　　问他话的男孩子名叫乔治·巴赫，一脸的严肃活像大法官，素常喜欢穿黑大衣，两只透亮的蓝眼睛像侦探一样四处打量。此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眼睛狠狠地死盯着金雅各，一步一步逼近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正义凛然的同学们。金雅各的心狂跳不已，脸紧张的红彤彤，两只手不安的抓来抓去。
　　“自从你被领去校长办公室之后；自从你被罚抄之后；自从你交完罚抄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塌糊涂。而后，这条该死的规定就公布于众了！你说！你究竟做了什么？”乔治·巴赫振振有词的质问金雅各说。
　　他身后的同学团团包围着金雅各四周，“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金雅各不知所措的左看看右看看，全班同学把他包围的密不透风，又让气氛升温，呼吸急促。
　　金雅各实在无奈，招供说：“我……韩夫人认为我写的字不好，所以就……”
　　“呀！还真是你惹的祸啊！”同学们齐声大叫道。有的拿着课本很不爽的砸了两下金雅各。
　　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抱怨金雅各，
　　“你怎么那么笨啊！”
　　“不能好好写字吗？害得我们也受连累！”
　　“都怪你！都是你惹的祸！”
　　怒斥的吐沫和声音就像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降在金雅各身上，他只好双手抱着头，趴在桌子上，不敢言语。
　　都是“金雅各惹的祸”很快传了出去。
　　其他班级的同学和金雅各的同班同学一起去厕所，一边走路一边讨论着不平等的条约，“唉，你知道韩夫人为什么颁布这个？”
　　“咳，甭提了！都是我们班那个金雅各惹的祸！”
　　“啊？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于是，“都是金雅各惹的祸！”这句经典口语不一会儿就开始在大家的嘴巴里传来传去，甚至都传到了中学部和小学部。
　　下午放学，金雅各背着书包走在走廊上，左右两边总会有人奇怪的斜着眼睛盯着他不放，然后开始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有的人路过他身边，冲着他大叫道：“笨蛋！”
　　金雅各觉得自己真的无地自容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来躲避同学们的指责。他加快了步伐，匆匆离开了流言蜚语的教学楼。原本以为进了餐厅就会好点，哪知餐厅也有好些人在恶狠狠地瞪着他，有些小学生看见他进餐厅（下午五点全体师生都会在餐厅用晚餐，小学生吃过晚餐后乘坐校车回家），就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同学，向他使眼色，对他说：“听说那个就是金雅各，都是他惹的祸！”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
　　“听高年级的学长们说他就长这样！”他又使眼色，示意同学瞧瞧高中部学生们的眼神，说：“你瞧，从高中部的眼神就知道准是他！”
　　“哎！害的我们还要跟着每天练字五篇，真讨厌！”
　　“就是！”小学生个个撅着嘴巴，不高兴的瞪着金雅各。
　　金雅各故意不理会这些目光和言语，装着跟没事人似的，走到出售食物的柜台前，刚想张口点餐，旁边监督的学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说：“就是你干的好事？”
　　金雅各顿时好不无奈，也没回答，转身离开了餐厅。回到公寓，刚一进门，一个室友就冲他大呼小叫：“你知道手写论文有多累吗？”
　　金雅各实在忍不了了，大声回叫道：“好吧！都是我惹的祸！那又怎样？命令已经颁布了，谁能改得了？”
　　室友大惊，啥也没说就走出去吃饭了。
　　金雅各疲惫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连连责备自己：“真愚蠢！干嘛上课睡觉？哎！现在成了全校的罪人了！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念书了，太丢人了！”
　　他沮丧的趴在自己的床上，极度悲观的情绪使他无所事事。
　　耳目敏锐的韩夫人很快察觉到学生们的不满以及金雅各的垂头丧气。
　　第二天清晨夹杂着茫茫迷雾，肃穆的哥特式教堂伴着滔滔的海浪声在团团迷雾中若隐若现。
　　黯然的天空只有自然的光亮。学生们一走进教学楼的大厅就被告知全体到礼堂参加特别会议，学生们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的走向礼堂。
　　由韩夫人主持会议。
　　韩夫人一向板着面孔，今天却不然，她指着身后的大屏幕问黑压压的人群：“你们认为这些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喊着说：“古埃及的象形文字。”
　　大家看向那个人，齐声呵呵的笑了笑。
　　“还有呢？”
　　“中国的甲骨文。”
　　“一群蚂蚁”。
　　“一堆狗屎”。
　　大家再次哄堂大笑。
　　韩夫人示意大家安静，她郑重的说道：“这是你们写的作业。”
　　全场愕然。学生们面面相觑，又齐刷刷看向台上的韩夫人。
　　韩夫人犀利的目光扫了一下人群，叹气道：“连你们自己都认为是一堆狗屎，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更何况其他人呢？写一手漂亮的字就等于往你们自个的脸上摸金擦粉！见其字，晓其人。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们手写论文的原因，不是因为一个人，而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太令我失望了！”台下鸦雀无声，他们直直盯着韩夫人和她身后的那刺人眼目的屏幕。
　　韩夫人回头又瞥了一眼大屏幕，意味深长的说道：“像这样的字体，你们如何成为社会的精英？如何成为世界的佼佼者？就靠这笔刚从茅坑里爬出来的字，休想立足于居高临下的顶峰！”
　　散会了，会场格外安静，除了座椅和脚步沙沙的声音外，每一个学生表情沉重，大家都不言语。在他们的眼神中，恼怒、抱怨、生气都一扫而光，留下的只有奋斗与尊敬，尊敬韩夫人的严厉。当金雅各路过韩夫人身旁的时候，他感激的看了看韩夫人。韩夫人看得出每一个孩子都怀有雄心壮志，而她这个政策也不会徒劳一场。她朝金雅各浅浅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
　　从那次会议以后，没有人再埋怨金雅各同学，也没有再恼怒手写论文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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