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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从一开始 ...

  •   谢叙秋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清醒,但其实没有,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她梦见了她被收养的一开始。
      十岁以前,她在好几个寄养家庭之间被踢皮球一样丢来丢去,没有一个安稳的落脚地。
      别说家庭,她连正常的朋友都很难交到。她的性格实在说不上活泼可爱,沉默而怯懦,其实并不怎么招人喜欢。
      最后是一个姓谢的独身女老师收养了她,还给她改了名字,她这才算彻底安稳下来,拥有了正常的上学生活。
      可好景不长,谢老师在她十五岁那一年遇到了她的命中注定萨姆先生,两人短短时间内就思虑周全约定要在美国结婚,只消辞了工作就有人为她打点一切。可唯独带谢叙秋出国的手续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办下来,谢老师实在等不及,只能非常遗憾的在某一天的晚餐餐桌上告知谢叙秋她无法同行的这一惨痛消息。
      谢叙秋当时已经升了高二,学习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其实更加需要家长细致的照顾,但她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筷就回房间去复习功课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真的有了家的,虽然谢老师对她并不亲昵,但是她知道谢老师对她其实已经算十分不错,她从谢老师那里真真正正的得到了一点来自亲人的关切。
      可是萨姆的出现却把她的谢老师夺走了。
      好在谢老师总不算对这个养女完全不在意,最后临走前将她托付给了自己在当地还有来往的表哥家。
      表哥姓周,是个生意做得不错的商人,家境优渥。他家里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一岁。
      谢叙秋第一次见周都匀,其实没有旁的想头。
      她那时初来乍到,不是很爱说话,周家父母问,她才细细声音答上两句。她也不会去特意讨好别人,只知道要抢着干活,尽量别去麻烦人家。
      好在那时她成绩好,周都匀上六年级的时候,正报考她那所重点中学的初中,她做完自己的功课都会给周都匀补习他的弱项。
      如此一来,等周都匀小考成绩一出,正好压着线进了重点班。周妈妈十分感谢谢叙秋给周都匀的用心补习,周都匀考中虽不一定完全是谢叙秋的本事,但人家小姑娘的辛苦和用心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人心肉长,谢叙秋这样肯用心的好孩子不多了。
      以至于到后来,周妈妈对周都匀的话有时反而不那么相信,可谢叙秋一说,哪怕是同样的话她都更能听进去几分。
      可要说谢叙秋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弟弟生出这种隐秘心思的,她却说不出一个具体时间来。
      只记得好像隐约是一个狂风大作的暴雨夜了。
      谢叙秋那时候大学才刚毕业不久,正在导师托关系给她安排的实习单位实习。那天也确实巧,因为实习单位很偏僻,离周家住的地方也太远,她每天很早就出了门,不过论谁也料不到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晚上就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导师人很厚道,对她这个得意门生实在没得说,真情实感的给她铺路搭桥。这个实习单位很多人挤破了头都进不来,可对她来说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她的直系领导似乎对她总有一点不太老实。
      可要真的去举报上司对她做了些不轨行为,她也只能说出些许似是而非的东西。这些职场老油条向来明哲保身,做什么都很小心,生怕有一点狼藉声名会传出去,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小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男朋友怎么不来接啊?”那个一脸和善的中年男人敲了敲她面前的玻璃挡板。
      谢叙秋此时正在加班,而且加班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对她的做出来的方案不够满意,要求她在第二天之前给出一套完全不一样的设计方案来。她也没办法,只能因此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这一边还要加紧速度,伪君子在办公室里,她必须得赶紧画出来赶回家。
      她对他礼貌性的笑笑,只说是雨太大,男朋友马上就到。
      她囊中羞涩,心思根本不在谈恋爱上。只是这个老东西对她不怀好意,她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
      那个一脸和善的伪君子干脆搬了把同事的椅子坐在她边上,说是一个小姑娘容易害怕,他可以陪着等等。
      谢叙秋只能谢谢他,头皮发紧的坐下去,接着在他的意见下修改了很多细节。
      最终在她画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之后,雨渐渐停了。伪君子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他不是傻子,可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谢叙秋这男朋友根本没有来接她的打算,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台灯暖黄的光下,谢叙秋拿手背揉了揉眼睛,迅速而有条不紊的整理好了设计图稿,将它打包好,锁进抽屉。明天还要上班,她现在再不走就只能睡在公司。
      “小谢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十一点了,这边打车不好打,你一个女孩子饭也没吃,主要是也不安全。我送你,你就让你男朋友不要来接了。”
      伪君子非常聪明的给谢叙秋留了一个台阶下,然后顺理成章的以夜深为理由发出了邀请。
      谢叙秋迟疑,眼下的确是夜深,这一片更是郊区,离她住的地方实在很远,根本打不到车。周家父母今天一起出了差,家里估计只有周都匀在,这么晚了他可能休息了,叫他来接她也没那么大的把握。
      她害怕被拒绝,于是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对着伪君子点了点头,手中却趁他不注意,悄悄的将办公桌上笔筒里用来拆文件的纸刀握在手心。
      “谢谢领导,麻烦您费心了。”
      谢叙秋此刻非常紧张,因为她坐在了伪君子的副驾驶上。就在她刚刚想要钻进后排的时候,伪君子先她一步将副驾驶的门打开,示意她坐进去。
      两个人一路上断断续续的聊着工作,其实多半是伪君子问,谢叙秋只是小心翼翼的答上几句,车里气氛很是拘谨。
      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时开始越下越大,谢叙秋有些担心,她总觉得伪君子不会那么好心送她回家。
      在对面的大卡车突然的一阵强光的照射下,谢叙秋发现车逐渐停了下来。
      伪君子把车停下,居然开始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谢叙秋一头雾水,但是也不好坐视不理,毕竟是送她回家,人家送到一半情绪崩溃,总不能装死。
      她问,“怎么了领导?您怎么哭了?”
      伪君子从方向盘上抬起湿漉漉的脸,转过脸去看她,只见她长发飘飘,眉眼如画里带着一缕愁思,比起家里那位河东狮,小谢确实是温柔美丽的可人。
      “没事,小谢,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我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才突然失态,你别在意。你嫂子和我闹离婚三个月,我们已经没感情很久了,主要还是孩子的原因,不然我就咬咬牙答应了她。”
      谢叙秋听着都觉得尴尬,她并不想参与别人的家事,况且还是自己顶头领导的,她点点头道,“领导别太伤心。”
      伪君子像是突然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他出其不意的握住了谢叙秋的手,深情款款的说,“小谢,我,我一见你就好喜欢你,真的,我第一次知道一见钟情的滋味。你看你这个男朋友对你也不好,这么晚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小谢,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会在事业上好好帮助你的,你那个实习报告我也会好好为你美言几句,让你一毕业就进我们公司来,我保证你前途坦荡,升职加薪。”
      谢叙秋干笑,她实在抽不回那只被抓紧的手,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伪君子仍然紧追不舍,看样子是非要得到一句准话。
      谢叙秋眼看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直接拒绝他,“我和我男朋友感情真的挺好的,领导,他今天有事才没来接我。我跟他说了坐领导的车回来的,他才没怎么过问。领导,这话我就当没听到过,您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比我好得多的人。”
      伪君子当即暴怒,他从前用这种招数,虽不说全部上钩,可大部分还是能被他得手。可唯独这个谢叙秋,让他等了这么久,冒着被家里河东狮扒了皮的风险的人坚决不肯同意,他顿觉此人丧尽天良,不懂感恩。
      所以,这人呐,给过了甜枣就得吃巴掌了。
      伪君子阴恻恻的咬着牙问她,“小谢,你是真的不答应是吗?”
      谢叙秋点了点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骨气,好,你等着。”
      伪君子拿着手机下车,重重的关上门,并把车门锁死,谢叙秋紧紧的攥着手里那把纸刀,另一只手无比颤抖的拨出了周都匀的号码。
      她就只有这一次机会,打不通她就彻底认命了。
      谢天谢地,周都匀有些急躁的声音简直像是天籁之音。
      她在的位置离家其实已经只有十分钟路程了,伪君子的电话看上去似乎很难缠,时间甚至够她给周都匀通报了大概位置把电话挂了之后,还能同时按下110。
      只要伪君子对她有别的不轨行为,她就立刻报警。但如果只是伪君子这样的口头威胁,110是不会出警的。
      周都匀给谢叙秋之前已经打过了好几个电话,只是她打开了静音,周都匀也吓得够呛,父母出门出差,一回家姐姐没了,这算怎么回事。
      外头暴雨如注,谢叙秋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都匀赶时间,只能偷偷的把爸爸的车开了出去。
      “砰!”车门突然被关上。
      谢叙秋回魂,只见平时总以和善面孔示人的伪君子,此刻因为被雨浇湿,平日喷摩丝向上吹的头发耷拉下来,一张脸更是阴阴阳阳狰狞可怖。
      “我和我老婆报备完了。小谢,就在前面我订好了酒店,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那里住。你男朋友那里你最好自己想办法解释。”
      谢叙秋知道这个人已经撕下了平日伪装的和善面孔,周都匀再不来,她恐怕真的要和这个人你死我活。
      “领导,你这么做值得吗?你前途一片光明,何必在这件事上留下案底。”
      伪君子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阴笑道,“我可不怕,我也不相信你敢去告!你男朋友知道这件事肯定要和你分手,公司也不会为了一个对领导投怀送抱的实习生而对我下手,小谢,你还只是个学生。”
      谢叙秋今日总算知道,人面兽心这个词应当用在什么样的人身上了。
      说着,伪君子将车发动,驶入了无边黑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从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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