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雪落风吟》七毛一

100、遁入黑巫

　　第二日傍晚，南芊楚急急跑来找东华棋，却被告知东华棋失踪了。
　　“你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南芊楚今日情绪与平日非常不一样，似乎心事重重。
　　“十之八九在国师府。”方娉婷说道，身边的小义也频频点头，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我们赶紧去国师府要人啊，万一他们对华棋做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说着南芊楚转身就准备离开。
　　方娉婷抓着她：“再等下，晚上再去。现在光天化日去国师府等于自投罗网。”
　　“哪里能等天黑，多一刻多一分危险你不知道吗？”南芊楚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说，“你去宫里叫上太监宫女，我就不信本公主要去国师府，难道还敢有人不让进！”身边的丫鬟连连点头，跑了出去。方娉婷愣了一愣，她倒不知道南芊楚竟是南越公主。
　　“走了，你跟我一起！”方娉婷点点头，跟在了身后，小义留在府里照看伊荞。
　　“公主千岁！”国师府里丫鬟家丁纷纷行礼，南芊楚带着方娉婷直往大厅奔去。
　　星曲摇曳着从侧门走进了大厅，笑盈盈地对着南芊楚行了个礼：“是什么风把公主您吹来国师府了呀。”
　　“东华棋在哪里！”南芊楚双手环肩，漂亮的双眼带着怒火冲星曲问道。星曲嘴角带笑，眼里也尽是笑意：“公主啊，你这么多年难得来一趟国师府，却是这个时候，连我们国师一早都急急赶去了皇宫，你倒出来在我们国师府了。”星曲笑意不减，走姿婀娜，“说起来真是心寒，国主还未入葬，你却在这嚷嚷着找男人。”
　　“你！”南芊楚被她露骨的话说得愤怒不已。
　　“公主，我劝您还是先回宫里头，不然这不孝之名落人口实。”
　　“哼，我的事还犯不着你操心。等国师回府，这南越国就成了你们国师府的天下，我父王是生是死有何区别，我尽不尽孝道又怕何人来说。”
　　“这么说来，公主也不打算做公主了？”后面传来了方娉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是此刻低沉带着一丝威胁，显示声音的主人心情不悦。
　　方娉婷手不自禁地握紧，背对着门口的人，全身僵硬。
　　“国师，您回来了！”星曲款步走去，红衣从方娉婷身侧掠过，声音是无比的娇媚，府上的丫鬟家丁也纷纷道安。南芊楚瞪着愤怒的双眼，望向门口：“好你个董渊，你就是国师！你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董渊瞥了瞥僵着背的方娉婷，并没有看向其他人，见方娉婷没有转身的意思，扯了扯嘴角，大步向大厅主位走去，经过方娉婷时，顿了顿，低沉道：“好久不见。”而后就落座在了主位。
　　方娉婷抬头望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她自幼修习巫术，从本质上来说，她对巫术的热爱比夏末雪更纯粹。只是行差踏错，过于偏执在胜负之间，嫉妒和不甘使她越走越远，也偏离了所有人的期望。但哪怕是偷习了黑巫术，哪怕是被嫉妒吞噬，她都未曾有到此刻的感受，那种心口被狠狠挖了个洞，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那说不出的绝望、悲怆和愤怒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她席卷而走。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关节处凸起的都能看到白骨一般，她心里没有人走进来过、她也从未在乎任何人除了巫主，她一心只想与琴桑比肩而站，可遇见了董渊，这个人用欺骗使她打开心扉，更让她在不经意间付出了她从未了解过的爱情。可笑至极，现在这个人竟然就这样坐在国师府的主位上，嘴角带笑、眼里带怒、面色轻蔑地望着她们。
　　“东华棋的确在国师府。”星曲走到董渊身边，为他捶着肩头，两人非常亲密，关系肯定是不一般。方娉婷感觉胸口闷痛，十分恶心，整个人也恍惚不已。
　　“把他交出来，你们这样，是打算要与东向国为敌吗！”南芊楚叫嚷道。
　　“与东向国为敌？”董渊嗤笑，“我以为……”说着眼神瞥向方娉婷，“在斩星魄的消息传递给西秦国的那一刻，东向国的人就该知道，南越国是要与西秦同盟的。”
　　星曲咯咯咯掩嘴笑道：“我就是西秦大公主身边的侍女，这六年来，可一直在南越国哦，我的小公主。”
　　“你们！狼狈为奸！”南芊楚一跺脚，“说，要怎样才能交出东华棋！”
　　“现在整个南越国都是我的了，你说，我还缺什么？”摊开手掌，董渊望着自己手心的纹路，不紧不慢问道。
　　方娉婷垂下眼睑，面前这个男人和之前的董渊重叠又分开，她心口很痛，痛楚比当年输给夏末雪强上千百倍，说不出的痛，痛得她开不了口，怕一开口，就土崩瓦解，回忆里的那个男子会从此荡然无存。
　　“好了，为了照顾你父王，我很累，剩下的你自己考虑。”拍了拍肩头上星曲的手，董渊站了起来，“你给或不给，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南芊楚仰头紧握双手，“你为什么要害死皇室一家！我父王，很早就跟我说，他愿意把王位给你，为什么你还要害死所有的人！”
　　“因为你。”董渊说得很慢很慢，“因为我。”走到南芊楚面前，“我是南越国仅存的皇子，不过我想，你并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扯了扯嘴角，余光扫了眼脸色泛白，双唇紧闭，垂着眼睑的方娉婷，呼了口气，董渊竟有一种心疼感觉。
　　“东向国的琴桑……”董渊好听的声音越来越近，听他提起巫主，方娉婷猛地抬头，就看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衣容华贵，气宇不凡，还是一如既往斯文俊秀的面庞，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看着几分邪气，“说我是皇室的劫数，所以你的父王将我送去了东向国，扔在了深山之中。可惜，命不该绝，没被豺狼虎豹叼走。至于你那兄弟姐妹，斩星魄既然在宫中，我当然要一个一个试过来，是谁。方姑娘，你说是不是？”最后那句话温柔如初，方娉婷浑身一颤，恍然间竟希望全是梦一场。
　　南芊楚脸色悲戚，父王临死前的这几日，是她最开心的时光，也是她最不愿度过的时光。她的父王，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变得清明朗目，也将她的身世一一告知，只是没想到，这个董渊居然是父王的儿子！她急匆匆来找东华棋便是想跟他一起离开南越国，想要逃离国师。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或许一切都在这个董渊的计划之中。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你放东华棋走！”南芊楚眼里决绝，神情坚定，董渊说得对，现在得不到，六年后自己还是会落在她的手里。
　　“看来你对这个东华棋也是情深义重。”董渊笑着，“星曲，把东华棋放了。”
　　“是。”
　　“不行！”侧面传来微弱的拒绝，只见东华棋将剑抵在地上，拄着剑柄半弯着腰，捂着胸口喊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能给他！”
　　南芊楚和方娉婷一看是东华棋，急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华棋，你还好吧？”
　　“好着呢！”东华棋圆润的脸蛋扯出两个酒窝，直直盯着董渊，“就知道你心怀不轨，早就在看你之前吃了巫主的养心丸。”
　　“想不到你也不赖，这么快就从我的摄魂术中醒来。”董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这个样子，是我的对手吗？”方娉婷见东华棋并无大碍，瞬间召唤出玄月，想也没想，跃向董渊，脸上神色肃穆，毫无波澜。
　　“国师，小心！”星曲在身后叫到，兰花指一弹却被南芊楚用皮鞭困住了手腕，打偏了方向。
　　“你不是我的对手。”侧身躲过攻击，董渊眉心一皱，“方姑娘，你真是无情。”
　　方娉婷忍着一口恶心，不作任何回应，继续向董渊攻去。南芊楚跟星曲也在激烈的交战。南芊楚本不是星曲的对手，但她不是一般人，所有的巫术攻击到了南芊楚身上就消失殆尽，星曲双目大睁，不明所以，南芊楚快速甩着皮鞭，再一次将她捆着，用力一甩扔向了上空，自己随即一跃而起。
　　董渊节节后退，步步相让，但他越这样，方娉婷越愤怒，招式越来越狠，到最后使出来的巫术竟全是黑巫术，甚至有在万念塔偷习的吞噬之术，董渊见她心性越来越不稳定，章法越来越乱，担心她会走火入魔，一个左翻，再次躲过她的攻击后，手中突地出现了一串念珠，他双唇开开合合，念珠发出金色之光，笼罩在了方娉婷身上。
　　方娉婷顿时觉得浑身被什么巨物压着一般，动弹不得。董渊越念越急促，方娉婷死命挣扎，不知怎么的突然眼前白光一闪，使出了黑巫极咒，冲破了压制，自己也瞬间脸色发白，倒向地面。董渊没想到方娉婷对他的恨意如此之深，竟然用走火入魔的方式冲破他的清心咒，念珠七零八落散落一地，他也被击退砸向了大厅的椅子，晃过神来才发现方娉婷一动不动躺在前方。他急忙跑去抱起了她，给她把脉，董渊浑身一惊，从怀里拿出来一颗丹药，作势就要给她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