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炎魔印》紫草叶

4、重生 啊——

　　啊——
　　昏暗的空间中，黑色的人影从床上一跃而起。
　　好可怕……
　　竟然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可怕的怪兽。
　　伸出手掌借着窗边的明月仔细探查：修长白晰，十指健全，绝对人类的手掌。
　　“呼！”
　　人影松了一口气，干咽了下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是我城东的房子……
　　熟悉的景物刺激了脑中残存的记忆，人影想起了这个因为帮了“朋友”一个大大的忙，所以人家特地送给他的“家”。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吗？
　　不……不对……
　　闪过脑中的光影不断提醒着他，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我已经回来了，回来……
　　为了……为了……
　　莫馨柔！
　　丢失的悲伤记忆再度被忆起，人影沉默了。北风的寒冷，人情的冷暖让他不敢再往更深入想。
　　我记得，我好像掉下山崖死了……
　　被尖石穿胸而过的闷声，在风雪中乞求着亲人救赎的呢喃声，还清晰的留在脑中。那样的绝望与哀伤，让人影禁不住无力的坐倒在床上。
　　是梦吧……
　　所以我还在这里。
　　一定是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手摸上胸口想用那有力的心跳声证明自己的想法，可是……
　　破烂的衣服里面寂静一片，什么也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鼓动，平坦的胸口里再也寻不见生命的见证……
　　他傻了，痴了，呆了……竟连扒开衣服去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蓦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死了吗？阴年阴月阴时生的人，现在终于变成名副其实的阴魂了吗?”
　　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不需要在欺骗自己一次，他没有那个勇气，只因为得知真相的痛太烈太苦，烙入骨髓的痛，他想忘也不忘不了。
　　不是梦……
　　手指一一摸过仍有干涸血渍的额头、破了一个大洞的外衣。他明白这次自己真的永远永远失去，改变的机会了。
　　渴求着向善的朱砂佛珠还完好的挂上手腕上，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晶莹剔透。暗红的血污将整串佛珠的灵气全然的抹杀掉，换来的是青黑一片的死气。
　　连你也同我一同死去了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还留在这里？坏人死了不是会有鬼差来拘回地府受审然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像我这样做恶多端又横死的人……哈，我还是人吗？人影苦笑一声。
　　还是说，是我的执念太深，所以才留了下来？那样的话，我也应该是去找她才对……
　　搞不清自己究竟该前往何方，只凭一时所念，人影从床上滑下地，缓缓的走向门口。

　　我已经死了，她会在意吗？她会伤心吗？
　　这个时候，她该是跟我大哥在一起吗？
　　茫然无知，茫然的前路，他默默地在大街上走着。破烂的衣服让一路的行人指指点点，却半分也影响不到他的行动。
　　他要去哪里，去见谁，见了又如何？接踵而至的自问让他无视了所有嘲笑的目光。
　　这种想哭哭不出，想笑却苦万分的感觉是恨吗？
　　不是。
　　心里的声音是这样回答。没错，他伤心，他绝望，却唯独少了那最应该拥有的恨。
　　不是说他阴险狠毒吗？不是说他冷漠无情吗？为什么被亲人与情人背叛的这个阴险又狠毒的他却　　不恨呢？这不是他人生三大恨中最痛恨的一种吗？
　　没人可以为他解答，也没人愿意接近现在的他。
　　“这人是疯子吧，一身是血，怎么都没人管管？警察都干什么去了？”
　　“嘘！你傻了，一看就知道是出来混的。小心他看你不顺眼给你一刀，快走吧！”
　　跟他擦身而过的女青年被男友扯着速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呵呵，如果知道我是个死人，是不是会吓得面无人色呢？对方保护心上人的意图让他想起了很久　　以前，自己也曾为了某个人而挺身而出……
　　真是很久的以前呢……
　　越是往前走，原盈满于胸的积闷越是淡簿，无尽的茫然在无意间渐渐脱离了他的身体。只是一条街的路程，对于出门前与出门后的他竟似过了千年。
　　慢步走着，感觉前尘的恩怨随着前进的步伐一步步地被淡化，淡化……他享受着寒冷的北风吹在身上的感觉，阴森森却感不到一丝冷意。
　　一点也不冷呢！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用穿厚重的外套了吧？哈，如果真有以后……
　　眼睛看着满街苍凉之气不断的回漩，他发现自己真的从未好好的了解过这个世界。是今天的天气如此，还是自己的死人眼才看得到这样的情景？
　　虽然是夜晚，虽然是大冷天，大街上走的行人很多，有大人有小孩子，有人类也有……妖怪。
　　好奇的看着一个头上长着长角的男人抱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还有一天的命。”
　　长角男人惊恐的回头看他，然后凶恶的低吼：“你找死吗？”
　　咦？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发怒，细想之下才发现刚刚听到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的。
　　“你还有一天的命。”
　　同样的一句话，肯定而充满危险的气息，一时间那个长角男人脸部抽动着不敢再出声。
　　“叔叔？”被他所抱的小女孩不明所以看着他。
　　没有再与对方纠缠下去的想法，他转身离开。
　　“你、你是谁？危胁我的下场，你不知道吗？”长角男人对着他的背影尖叫。
　　我？我是谁？他停住脚步想了想。洛闻萧吗？不，已死的人不应该叫这个名字了。这是那家人取给自己儿子的名，而自己……现在谁也不是。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胡说几句我就怕了你。大家都是非人，你个新来的还想在这里撒野吗！”
　　面对他身上暴露无疑的危险气息，那个男人不知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真的无所畏惧，口气到是挺硬的。
　　胡说吗？哈！
　　“我从来不胡说！因为……我叫言无错。我所言，绝无差错。你，还有一天的性命！”缓缓的侧　　转身看着男人，他的眼里全是冰冷的笑意。冷风吹起他齐肩的长发，黑夜中那双血红的双眼透露出的，全然是对长角男人即将失去生命而不自知的嘲弄。
　　是这样的吗？我以前也跟他一般的让人厌恶吗？他，生前的洛闻萧，死后的言无错，看了一眼纯真无暇的孩童，心中一片凄怆。
　　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男人一定会死，不清楚自己在生前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言无错继续着他的路程，缓慢而行的脚步逐渐将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对他有所动作的妖怪男人抛在身后。

　　走过三个红绿灯，走过四个分岔路口，繁华的别墅小区渐渐的在月光中露出了面容。言无错站在　　对面看着，他已经站在这里将近一个小时了，可是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问为什么？因为他不用进去也可以听到门口保全的对话，也可以看到家中怒火高涨的父亲。
　　“我说洛先生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出去，却气冲冲的回来？”
　　“哎！我就知道这婚事没这么顺利。”
　　“你怎么知道？”
　　“你才换班来所以不知道，今天那个洛家二少爷也回来了。”
　　“啊？他回来了？！那、那不是穿梆了？”
　　“可不是嘛，明明是弟弟的女人，当妈的却硬要拆散人家配给哥哥，还要瞒着弟弟赶着结婚。这世上没不透风的墙，弟弟去抢也是正常的。”
　　“不是吧……那今天那一家子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切！都是自找的。以前洛二少在的时候，人虽然是比较阴险一点，可对那位莫小姐那个好啊，我看了都觉得吃惊！还想这回他是要痛改前非的当个闲夫了，没想前脚走了没多久那女人就跟洛大少好了。所以我讲这个漂亮女人啊，就是犯贱！男人一不在身边就乱来。”
　　“喂喂熊哥，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我看嫂子就是个老实女人。”
　　“屁话，她不老实我取她干嘛！要是像那位一样，我不一耳光打得她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才怪！”
　　“不过，我看莫小姐嫁给洛大少是嫁定了。”
　　“……我真为洛二少叫屈。一家人竟然没一个站在他那边，也亏他们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
　　“当初我就说让你们把事情解决了再结婚！你看看，你看看！新娘子衣杉不整，当妈的当着那么多市领导的面把自己的儿子给砸了！你们把我的脸全都丢尽了！”
　　“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说你，既然你已经决心要嫁给闻墨了，那就跟闻萧断得干干净净。当初我就不赞成这么急让你嫁给闻墨，现在可好！”
　　“我只是怕闻萧知道了会做出傻事……”
　　“怕怕怕，你怕当初就不该跟闻墨……”
　　“够了！让小柔跟闻墨好的人是我。小柔本来对那个死孩子就不是爱情，只是看他跟在自己后面　　那么久，感动之余才答应跟他在一起。小墨对小柔的感情你又不是看不见，与其等那个死孩子以后另结新欢让她伤心，不如让她跟墨在一起。”
　　“所以你们就瞒着他结婚，然后让他发现，然后让我洛家上明天的新闻头条，上面写着：我洛听雨的两个儿子如何夺妻，我洛听雨的老婆如何自残亲骨肉？！”
　　“……你骂，你骂，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小柔也早跟小墨登记了，就算没有婚礼她也是小墨的人了。你就骂个够吧！”
　　“你、你……我当初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还说什么不喜欢闻萧阴险的个性，我看他就是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呜呜呜……”
　　“小柔，你别走！小柔……！”
　　……
　　听着熟悉的人声演绎着人世间最为可笑的剧目，身为事主的言无错轻笑着摇摇头，右手间的佛珠发出了阵阵像是要破裂的噼叭声。
　　这就是你的亲人吗？洛闻萧。
　　这就是你死前所期盼的人吗？洛闻萧！
　　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活成这样的你，为什么当初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莫馨柔穿着白色羽绒服从家门口跑出，刚到大门不远就被冲出来的洛闻墨拉住，两人拉拉扯扯了一阵，莫馨柔便哇地一声哭倒在了他的怀里。
　　淡黄的灯光下，两人相依相偎，虽是伤心低语，却流转着真情真爱的气息。
　　握紧的双拳插在裤包里，言无错垂下呈暗红色的眼眸，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卷恋了一生的家，顷尽了所有感情的人。
　　什么我会等你回来……
　　原来这就是你的承诺，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真情……
　　拿出裤包中不知何时寻回的丝绒盒子。再无一丝的留恋，抬手，挥出。

　　“哎哟！”应不悔刚给一个男人的小奥拓加满油，收钱的时候发现钱不对，于是要求对方换一张，没想到对方竟然出手就将她给推倒了。
　　“妈的，老子到你这破加油站来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男人凶狠的对着应不悔一阵咆哮。
　　“叔叔？”车里的红衣小女孩有些吓到了。
　　“这位先生，加油给钱这是天经地义。您这钱有问题，我让你换也是天经地义，这跟你愿不愿意来是两回事！”应不悔站起身好言的笑道。
　　“他妈的，老子今天净遇到些找死的！”男人看了小女孩一眼，闭眼歇气从包里重拿了一张百元大钞给她。
　　“收您一百元，找您二十九块。请问您要□□吗？”
　　“要你妈的头，真他妈的秽气！”
　　他冲应不悔暴出一阵口水，抢过钱然后气冲冲的上车走了。
　　应不悔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看向躲在一边不敢出声的小张说：“我出去一下。”
　　“哦、哦。”
　　小张拼命咽下一口唾沫，后怕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