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一梦》非戈

2、和尚与女妖

　　“话说那狐妖占了一个村子，取名为黑风寨，带领着一众妖精土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黑风寨周围的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朝廷听闻黑风寨四处兴风作浪，召集了大军和无数能人异士欲要捉拿这狐妖，剿灭这黑风寨。”
　　为找衡初和妙华心莲，青陶来到人间的江南，她想江南水乡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心莲又是有灵性之物，必定是适宜生长在这里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无聊之余青陶便到茶馆听书，这回说书先生讲的是美艳女妖和得道高僧的故事。
　　青陶翘着着脚挂在云头，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司命她人在天界，还知道这凡间的人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不过黑风寨这名字起得也太草率了吧。”
　　也不知道秃头和尚和女妖精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要不是这和尚和道真一个名儿，她才不会跑来这听说书呢，像什么本国公主爱上敌国将军这种故事才是她喜欢的，但是司命说这种故事老掉牙了。
　　又听那说书先生继续道。
　　“道真大师听闻朝廷欲歼灭这黑风寨，无论妖精还是凡人，一个活口不留，大师慈悲心肠，于心不忍，向皇上求情准他去点化黑风寨众人。皇上本不答应，道真乃是得道高僧，曾有救驾之功，怎可让他以身涉险呢？奈何大师苦苦相求，最后皇上同意给大师一月期限，若一月之后黑风寨众人还未受降，朝廷大军将会荡平黑风寨。”
　　“这和尚太傻了吧，妖精有那么容易点化吗，怕是一去就被这妖精煮了吃了吧。”
　　“这群妖精土匪为非作歹，本就死不足惜，何必救他们，我看这和尚根本就是多管闲事。”
　　“这和尚真是迂腐，读经书读傻了吧。”
　　“肯定是这和尚听说狐妖美艳动人，想要一亲芳泽，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哈，连出家人也不例外。”人群中有人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容。
　　听书众人议论纷纷，全都不赞成这道真和尚的做法，只当他是白白送死去了。
　　青陶也认为这和尚有些傻气，妖界的妖精是出了名的凶狠残忍，抓到一个得道的高僧还不得把他活剐来吃掉。
　　只听那说书先生继续说道，
　　“黑风寨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也是艰险万分，为了保护道真的安全，皇上派出数十个护卫一路护送他。谁知在去黑风寨的路上护卫们就四散逃走了，临走时还抢夺了道真的行李马匹。道真乃是出家之人，钱财于他只是身外之物罢了，他任由护卫们抢夺，最后连御赐的袈裟都被抢走。待护卫们走掉之后，这道真便独自一人上路，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吹雨淋，仅靠化缘度日，终于在第三日走到了黑风寨。”
　　众人唏嘘，完全不明白这和尚是何必呢，在皇宫里锦衣玉食，连皇上都以礼相待，敲敲木鱼念念经不就行了吗，何必如此执着跑出来受罪。
　　青陶一听就知道，铁定是那皇帝不想让他去，才让护卫劫掠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道真刚到黑风寨就被一众妖精给绑了起来，领头小妖见这和尚面貌俊朗，器宇不凡，立刻就禀明了寨主狐妖说抓到了一名玉面和尚。这狐妖平时就喜欢勾搭俊俏的公子书生，一见这道真，看他果然容貌出色，比她以前见的那些公子小生都要俊朗得多，当下就想将道真抢来当作压寨相公。”
　　“原来这色中饿鬼竟是这狐妖啊。”众人哄堂大笑。
　　“道真和尚是得道高僧，六根清净戒断红尘俗欲，怎能同一只狐妖成亲呢？但是道真若不同意，这狐妖便会大开杀戒，不仅道真自己会死，他也不能点化他们。所以道真对那狐妖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说书先生卖着关子，听书的人群中又忍不住打岔问道，其余众人也是听得聚精会神，想要听听这道真究竟要如何渡化这黑风寨众妖和匪徒呢？
　　“如果狐妖能够在一夜之间背熟《观音心经》，那么他便可以同她成亲。到了第二天，狐妖果然背熟了《观音心经》，狐妖背完之后，就问道真是否可以成亲了。道真又说如果狐妖能在三天之内做够一百件好事，便可以同她成亲。狐妖同意，她果然又花了三天时间做够了一百件好事。三天之后，道真又说如果狐妖能五天不沾荤腥便可以同她成亲。”
　　“这和尚怎么出尔反尔呢，他这不是在玩这狐妖吗，狐妖竟然也能同意？”人群中有人质疑道。
　　“我看这和尚就是不想成亲，他想拖到三十日的期限，竟然妄图用这种方法点化女妖，等这狐妖发现他在玩弄她，这和尚肯定会被吃掉。”
　　众人继续打岔。青陶和他们也有一样的疑问，心里惊诧道：这道真不会是想借着自己的美色来渡化那只狐妖吧？
　　“狐妖又答应五日不沾荤腥”说书先生继续说道，青陶只觉得这狐妖比那和尚还傻，“五日之后，道真又说要狐妖抄三十万字的佛经，道真的种种要求狐妖都一一答应，不仅不再打打杀杀，而且还广做善事，捐钱修路，锄强扶弱。在三十日之期的最后一日，道真和尚看那女妖精也不再作恶，似乎真的是一心向善，终于同意和那狐妖成亲。”
　　说书先生一边讲着听书众人也议论纷纷，心思开阔的只当是故事玩乐，“这和尚竟然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过这狐妖美艳不可方物，和尚赚大发了哈哈哈哈哈。”
　　也有迂腐守旧之人，认为道真和妖精成亲是对佛门的一种亵渎，听到此处竟然拍桌而起，拂袖而去。
　　不管下面的人如何议论，说书先生继续沉浸在他的故事里面，继续讲道：“狐妖一听道真同意成亲，大喜过望，当下就命令人准备婚礼。在当天就准备好了婚礼，整个山寨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正在一众妖精土匪喝得大醉酩酊之时，连那狐妖也醉得不省人事，朝廷大军突然趁其不备攻上山来。黑风寨的妖精们毫无防备，又喝得烂醉，被朝廷的精兵良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四处逃散，朝廷大军见人杀人，遇妖斩妖，一时间这黑风寨就变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妖精和凡人绝望的哭号声响彻了整个山头，犹如人间炼狱一般。朝廷大军屠戮完黑风寨，巫师们在寨子里又下了咒术，令那些惨死的妖精凡人永世不得超生。最后又放了一把大火，火光冲天，那大火将黑风寨烧成了灰烬，足足燃了三天三夜才熄灭。自此那黑风寨就化作一片焦土，再不得见。”
　　青陶听到此处，冷哼一声，既然是妖精怎么会被凡人杀得四处逃窜呢？这个故事真是错漏百出。
　　“那道真和尚和那女妖呢，他们死了没？”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问说书先生。
　　有人突发奇想，说道：“这和尚莫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吧，先是用美色迷惑妖精，最后再和朝廷来个里应外合。”
　　有人拧着眉思考，“永世不得超生？朝廷真是太过赶尽杀绝了。”
　　他身旁的人立马反驳道：“妖精作恶多端，永世不得超生乃是他们咎由自取，兄台竟然会对妖精产生怜悯之心，莫非和那道真一样都是贪图美色之人。”
　　先前那人怒骂道：“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阻断了众人的议论纷纷，说道：“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咦......没劲没劲，每次都是正听到兴头就没了。”众人纷纷摇头，失望地四散离去。
　　说书先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茶肆。
　　“先生留步，我觉得你这故事有些纰漏。”青陶悄悄从云头上下来，叫住了说书先生，她平时看多了司命的话本子，最看不得那些故事中的矛盾之处，所以忍不住叫住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一看面前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轻视，假意谦逊地说道：“但请姑娘指点一二。”
　　他倒要听听一个黄毛丫头究竟有什么高见。
　　“第一，你说那狐妖带领一众妖精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那么为何黑风寨中还有老弱妇孺呢，妖精为何没有把人吃掉？”
　　“想必是那些土匪贼人和妖精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罢了。”说书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第二，如果那狐妖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仅仅靠道真的色相就能使她改邪归正吗？”青陶继续问道。
　　“恩......这个嘛，老夫以为有时候爱情的力量的巨大的。”他的语气讪讪，似乎有些不太确信自己的说辞。
　　说书先生一时犯了难，这个故事是他从别处听来，自己又添油加醋地改了很多，也并未仔细推敲过。平时听书的人都被这故事里的爱恨情仇吸引住了，哪还有人介意这些。没想到今天却遇见个不好对付的。
　　“第三，如果道真真是一位得道高僧，那他怎么为了点化人就与人成亲，他难道为了那狐妖背弃了佛门......诶？先生你别走呀，我还没问完呢。”
　　真是莫名其妙，她都还没有讲完，这说书先生就一溜烟跑了，没一会儿就已经消失在了街头，跑得飞快，就跟后面有人追债似的。
　　青陶内心愤愤不平，这就是个错漏百出的故事，这个道真分明就是一个妖僧，竟然还占了道真的名字，下次一定叫说书的把这名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