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红颜乱》夜雨红烛

2、公主降生

　　冬日的阳光明亮地照耀在宁姬寝宫的朱红色宫墙上，让宫墙下或跪或立的奴仆们在这寒冷的日子里觉着了一丝暖融融。
　　在这个冬日的早晨，历经了一夜的寒冷，他们也仿佛随着阳光开始复苏过来了。这些奴仆们已在宁姬的宫门口立了十几个时辰了，默默地等待着小王子的降生。
　　寝宫前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席地而坐，双目紧闭，口中高声吟诵着经文。这是齐国最有名望的大巫师，只有在齐国的皇室庆典或齐僖公的夫人们生产时，他才会到场。常人连见他一面都不容易。此时，大巫师正在为宁姬的生产助力。
　　寝宫内，婢女们焦急地来回奔走，给产婆传递着热水、丝巾等物件。
　　宁姬苍白着脸，躺在产床上，她乘着阵痛的间隙，抓住了床边一名婢女的衣衫：“仪，主公来了吗？”
　　仪一脸无奈：“主公还没有来……”
　　宁姬露出了失望的眼神，稍停了停，她对仪吩咐道：“仪，你去叫主公前来，就说我快生了！记得，务必要将主公请来！”
　　“是，夫人！”仪转身，急急地离去了。
　　看着仪走出了屋子，宁姬心下暗舒一口气。这是宁姬的头胎，难生一些她早已心里有所准备，但放心不下的是肚子里孩儿的生死。
　　齐僖公姜禄甫的君夫人邓妫虽貌美如花，但却是一个长袖善舞，极富心机的女人。齐僖公膝下仅有一子，邓妫生下的大公子姜诸儿。齐僖公虽然盼望再生儿子，但两年来却连丧三子，并且都是在夫人生产之时，娩出的死胎。每次僖公看着宫奴抱过来的儿子，眉清目秀，却气息全无，心碎不已。故这次宁姬生产，齐僖公迟迟不来，其实也是害怕再次面对丧子的心痛。
　　齐僖公两年连丧三子，宫里都悄悄传言是君夫人邓妫所为，僖公的侧妃们闻言都惴惴不安。宁姬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传言，自怀孕以来，便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宁姬早在生产之前，便向僖公请求，自己头回生子，心里害怕，母国宁国有一产婆名曰为，接生技术十分高超，在她手中接生的孩子数以万计，却从无一死胎。宁姬恳请僖公允许宁国产婆为来给自己接生，一则借助为的好福气，顺利诞生下小王子；二则为婆说着宁国乡音，也好让自己生产时更加安心一些。
　　齐僖公接连丧三子，也正心里不安，听说经为婆接生的孩子从无死胎，当下心里就应允了。于是，僖公痛快地答应了宁姬的请求，并破例允许为婆提前三个月就来齐国陪伴照顾宁姬。
　　产婆这一关把握好了，就是给自己的孩子打开了一扇生门。但，孩子顺利降生之后，如果僖公不在产房之外，那么，要让齐僖公亲眼看见孩子，则需要由僖公跟前的侍从抱去面见主公。从宁姬寝宫到僖公的正殿，需要走过一段较长的路，这是宁姬最放心不下的环节。这一路走来，只要出现一点危险，对她的孩子都是灭顶之灾。
　　僖公因着丧子之痛的打击，不愿前来宁姬的寝宫等候，而是派了侍从前来宫门口等待。
　　僖公不来，自己的孩儿若是女孩，倒也可以留得一条性命；若是男孩，在见到僖公之前，还是极有可能不能保全性命的。
　　生下来的孩儿是男是女尚不知晓，宁姬不敢，也不能赌这一把。她必须要保证，无论男孩女孩，都要平安无事。
　　宁姬知道，只要齐僖公愿意前来产房外等候，孩子的性命就无忧了。宁姬和僖公仅产房的一帘之隔，孩儿降生时响亮的啼哭声其实就是生命的宣告，僖公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有第二个儿子了！
　　想到这里，宁姬的阵痛又来了，这一次，疼痛来得更剧烈了，宁姬想着也许这次就能听见孩儿响亮的哭声了。她咬紧了被角，向四下里张望。
　　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宁姬在朦胧中终于看见门帘一掀，一串光亮伴着仪冲进了这间屋子： “夫人，主公来了！主公来了！”
　　宁姬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冲到床边的仪的手臂，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仪。
　　“是的，是的！主公就在门帘外呢！”仪拼命地点着头，喜极而泣！
　　宁姬闻言心里一宽，一阵巨痛袭来，她用手抓着床沿，嘴角咬了了鲜血。
　　泪眼婆娑中，她听到为婆急切的声音：“夫人，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好，好，就这样！就这样！……”
　　“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终于响起来了。
　　宁姬手一松，一阵虚脱的感觉涌了上来。孩儿响亮的啼哭声证明了他活着，并且这声啼哭宣告了他的生命不可侵犯。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不重要了，宁姬惨白的脸上终于露也了欣慰的笑容。
　　为婆将包裹好的婴儿交给了侯在一旁的仪，仪将婴儿抱到宁姬面前：“恭喜夫人！是一位漂亮的公主！”
　　“好！好！公主命好！”听说是一位小公主，宁姬倒是觉得心下宽慰，毕竟，公主是不会对王权产生威胁的，不会成为别的夫人们的眼中钉，至少，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
　　宁姬怜爱地看着襁褓里雪白粉嫩的公主，公主正闭着双眼，嘴里吐着小泡泡，一副人世间无忧无虑的好光景！
　　“抱去给主公看看吧！”宁姬吩咐仪。
　　“是，夫人！”仪抱着公主，走到门边，掀开门帘，迎面正是焦急的齐僖公。
　　“快让我看看我的孩儿！”僖公看到仪抱着婴儿出来，迫不急待地伸出双手。
　　“恭喜主公，夫人诞下了一位漂亮的公主！”仪递上了襁褓里的婴儿。
　　僖公接过公主，抱在怀里仔细观看：“公主也好！这个雪白粉嫩的女娃儿日后定是国色天香！哈哈哈！”
　　众宫奴闻言皆跪下道贺：“恭喜主公，喜得公主！”
　　僖公虽未得子，但见怀里的小公主如此美丽，倒也一样心情愉悦，当下传令下去：“明日设坛庆典，为公主赐封印！”

　　九层高的天坛插满了齐国的大旗，坛下早已站满了合宫诸人。正中的黄金大椅上端坐之人正是齐僖公，僖公两边围坐着他的众夫人们。
　　高台之下，是僖公的公子和公主们的席位。
　　大夫和宫奴们一律立在天坛的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谓之天路。由大巫师踏着这条天路向天神们祈福，祈来封印，赐予公主。
　　所谓封印，是齐国公主的特殊荣誉，一般由大巫师祈天拜地，得到天神们的祝福，再将这些祝福封印在一盒朱砂之中，由大巫师亲自点在公主的耳垂之上，意即将这祝福赐于公主。封印洗之不褪，将伴随公主一生。
　　庄严的钟鼓之声交错响起，大巫师正缓步走向旌旗飘扬的天坛。
　　只见大巫师手执龙杖，脚踏虎鞋，边走边向着天坛方向吟诵经文。
　　到了天坛的石阶之下，大巫师开始一步三叩首，缓缓地登上九层坛顶。
　　坛顶长风急起，大巫师向风而舞，祈拜众神，长发披散，大袍飘飘，倒也煞是好看！
　　一支香的功夫，大巫师停了舞步，急急地走下坛来。
　　大巫师来到齐僖公座前，伏身长跪下去：“主公，封印有异！”
　　众人闻言惧是一惊，宁姬更是惊惶。
　　僖公大喝一声：“快说，如何有异？”
　　大巫师伏身再拜：“封印中玉凤之华彩已盖过祥龙，显示公主之命贵不可言。只是……”
　　见大巫师犹豫不言，僖公发话：“有话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大巫师双手合十：“只是公主之命格已远远强过本朝皇室众人，如若不加控制，恐怕会有异数出现，吉凶未卜。”
　　大巫师言语落地，皇室众人皆面有惧色，唯宁姬低头垂泪。
　　僖公沉吟半晌，开口道：“公主命格如此，大巫师可有化解之法？”
　　大巫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公主命格强大，为避免日后之灾，可以二点化解。一是给公主起个贱命，长期呼叫，可压制命里强劲的势头；二是千万不可富养公主，只需配给寻常衣食，以削刹公主命格里的霸气。如此，齐国方得长治久安，繁荣昌盛！”
　　僖公闻言，有些悻悻：“传令下去！公主赐名婴，和母妃宁姬搬离西宫。今日开始，搬去养和宫安置！”
　　那养和宫地处冷僻，宫墙和冷宫相连接。去了养和宫，其实也和冷宫生活没有多少差别了。她只是一个有着封号的弃妃了。
　　宁姬喜得美丽公主，却又横遭此劫，不由泪流满面。她移步至僖公面前，深深跪下：“宁姬多谢主公！”
　　看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宁姬，僖公不由地心里一软：“宁姬，公主命格如此，你我也无办法。日后，我会来看你的！”
　　宁姬点头：“主公……”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君夫人邓妫见僖公尚舍不下宁姬，便过来搀起宁姬：“妹妹，快起来。那养和宫虽然远了一些，但我这就让人去打扫，把宫内布置的舒服些。各类生活用品都不会短缺的。妹妹安心在养和宫居住，日后姐姐得空便来看你！”
　　宁姬见事已成定局，多说也于事无益，只得深深地向邓妫揖下身子：“多谢姐姐照料！那妹妹先告辞，回宫去整理衣物！”

　　养和宫原是一处已经废弃的宫邸，紧挨着冷宫，平日里来到此地的人也很稀少。自宁姬带着公主婴住到养和宫以来，倒也添了不少生气。
　　宁姬原是一个遇事清明的女人，初到养和宫时，由于先是生产公主，封印庆典等大喜之事，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发送至养和宫，先自乱了心绪，不免大悲。待到过了一段时日，慢慢地平静下来，宁姬倒也适应了养和宫的生活。她想，这对于婴，也许是一个最好的归宿，安静、平和、无人理会，就意味着婴可以自由、快乐、健康、安全地长大，而不必背负着贵不可言的命格，成为众夫人公子的眼中钉，随时会有杀身之祸。
　　冬日的寒冷已经悄然退出，宁姬抬头看见褚红的宫墙上，一杆斜枝，几朵红梅开得正好！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婴，那婴儿也朝母亲露出灿烂的笑，宁姬不由地轻晃着婴儿：“宝贝快看！春天来了……”

　　下回提要：千古奇冤，活煮国君！历经八代，冤冤相报！
　　齐有公主初长成，一语道破军机！
　　灭国之战，惨绝人寰！
　　且看下回分解《八代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