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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弦鬼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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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领着无尘回到家中,“这就是我家了,虽破败了些,但是勉强能住人,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坐吧。”
无尘把十三扶坐在椅子上,自己便坐在了旁边。
“现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闹鬼?是不是和这个白丝线有关?”十三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到桌上,郑重其事地问无尘。
“你遇见她是因为你缺德,若不是你顺手牵羊,怎会与那女鬼相遇?”和尚收回放在桌上的荷包,“记住,别再触碰着丝线,今天是我及时赶到,若那女子唱完整首鬼谣,怕你现在已经在奈何桥喝汤了。”
十三怒瞪和尚,站起身来,“什么叫和我缺德有关,我问的是事情的原委,你这和尚拐着弯骂人是吧?嘶......”胸腔内一阵剧痛,十三抚着胸口,跌坐在长椅上。
无尘微皱眉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因缘巧合来到这里,借住在一户老农家,本来想打扰几日便离去,却得知老农儿子得了怪疾,正巧我懂得点医术,他便让我替他儿子整治。看到病人时,我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疫病,分明是受了异术。”
十三把带回来的酒打开,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杯子,给和尚斟了一杯,问道:“到底是什么病?和这女鬼有什么关系?”
无尘抬眼看着十三说道:“这病人的眼部长出了白丝线,而且是破皮肉而出,双眼尽被白丝毁去。我看见他时,他满面都是血痂,白丝处仍泊泊往外涌血。”无尘低眉,“旁人也无法去碰触丝线,一则是,一旦触碰,病人奇痛难忍,其次,白丝会缠上触碰人的皮肉,深入至骨髓。”
十三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到嘴边的“惨”字,给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那你是怎么拿到白丝线的?你也见到过这个鬼魅?”
无尘摇头,“不曾,我只是用茱萸叶榨汁,敷于病人面部,来缓解病人的疼痛,然后以此取得一小段白丝。本想把白丝尽数除去,但是剪下这一断后,病人突然站起身来,飞速往屋外奔去,我知大事不妙,立马追上前,却不料到,明明行将就木的病人竟如同神行太保,等我们追出去,他早已不知去向,我一路顺着他的血迹找到了源溪县。”
“最近也没有听闻有这样的怪人来县内啊。”十三托腮思忖到:“那这和那女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只是知道今天是满月,阴盛之期,怕白丝有什么异动,所以不敢贸然行事,哪里料到会碰到你。”无尘满脸怒色地瞪着十三。
十三一孥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倒霉呢,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胸腔到现在还疼,你以为我愿意啊,要知道你荷包里面有那什么鬼物,就算里面是万两黄金,我也不会碰一下。”说罢,闷声闷气地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若有所思道:“诶,我说,无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按你的话来说,我估摸着那男子多半已经在和孟婆唠家常了,咱们还找他么?或者是回到你借住的老农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线索?”
无尘不再说话,抿着双唇,眉头紧锁,今天未必能这么顺利的过去,若自己没有猜错,那......
“前生缘,断线谁知,哪肯言离别,煦风烈,红尘一曲,何故叹从前?浮萍浅,魂归故里,三生石灯灭,琴瑟弦,红墙垝垣,风檐夜雨怜。”十三轻哼歌谣,不曾听完全首,但是旋律却如同已经酝酿过千百遍,随口而出。
无尘惊讶地攥住十三的手:“你怎会知这鬼谣?”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从嘴里溜出来了,怎么了?喂,别拽着我啊......”还不等十三把话说完,无尘便扶起十三往刚刚的湖心凉亭奔去。
“干嘛?刚刚好不容易险象环生,你还跑过来寻鬼啊?再说了,你独自一人来就好了,带着我干啥?”十三喘着粗气,无奈自己还受着伤,挣扎不过他,硬是被拖拽了过来。
无尘把十三扶进凉亭,脱下手中的檀香珠环,“这个你拿着,若女鬼出现,带着这个,应该可以对峙一时半会。现在你就开始吟唱刚刚的鬼谣。”
“喂,你这和尚,出家人不是都慈悲为怀的么,哪有你这样的,让人送死的事情,你倒是够麻利,我不唱,我要回家去了。”说完,十三推开无尘,自顾自的往家里走,虽然这和尚救过自己一命,但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才会卷入这奇怪的事情中,之前还说了现在是阴气最盛的时候,让他在这唱鬼谣?疯了不曾?
“你细看你的掌心。”身后的无尘道。
十三抬手,端详着,之前的白丝并未除尽,还有几根被残破的血肉包裹,突然一阵剧痛,怎么回事?难道这丝线延伸至血肉之中了?回想起无尘在家里说的话,这白丝会缠绕深入骨髓,这是要废了我的手?
随即转身,“你确定我唱鬼谣没事,不会被那什么姒儿害了性命。”十三担忧地望着无尘。
“不能。”无尘上前,把珠环套入十三的手腕,“但是可以暂且一试。”十三五味杂陈地看这无尘,这叫个什么事,倒了八辈子血霉偷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十三握紧手环,想着自己是个偷儿,若废了手,那岂不是断了生路?横竖都是死,算了唱就唱吧,虽然那女鬼没有双眼,但是娇面如月,也是个绝美的女子,倘若不幸,不正巧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长这么大,连女子的手都不曾握过,坐个风流鬼也值了。
“想什么呢,还不开始。”无尘站在一旁催促,“再不快点,你的手就真保不住了。”
十三定了定神,轻咳了两声,幽幽地吟唱起:“前生缘,断线谁知......”明明是自己在唱歌,声音却是个柔美凄凉的女子,十三担忧地望向一旁的无尘。
“别停,继续。”无尘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经文。
“啊!别过来,别跟着我,你走!”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往湖心来,似乎在甩开身后的什么,一路带着浓重的哭腔,直至湖心亭,刚踏入凉亭,便直挺挺地倒在了石桌上。
十三吓的缩在一旁,歌声也随着害怕而颤抖,小心翼翼地看向男子,他双眸处的白丝已经长至过膝,丝线顺着膝盖骨刺进深入,看他的样子,怎么,好似一架古筝?
面前的景象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十三撇过脸不再看他,湖心处水涡泛起,缓缓升起一道水柱,直灌入亭内,水柱渐渐散去,那自称是姒儿的女子就站在水柱中央。
“公子好歌喉。”女子嫣然一笑,“只是少了琴瑟和鸣,姒儿来为公子伴奏。”语罢,莲步轻移至石桌前,玉指浅挑面前的“古筝”。
这是何种情形,一个琼姿花貌的女子,在素手转拨一台用□□作成的“古筝”,琴音悠悠,男子身上的“琴弦”每被拨动一下,便疼的浑身抽搐,这女鬼该是何其残忍啊!
“十三,趁现在,珠环。”
十三迅速脱下腕上的佛珠,向那女鬼掷去。
“噔。”应声弦断,石桌上的男子勉强抽动起身,试着站起,却只有无力的趴到在地,“求你,求你饶了我吧。”
“哼。”女子面若冰霜,“饶你,你让我怎么饶你,若不是你,还有你那父亲,我怎会......”
姒儿抬手,轻划过面容的双眸处,“你看啊,你看我的脸,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死无全尸。”
男子如一条巨大肮脏的蠕虫在地上慢慢往后爬去,退缩,“我知道错了,真的,饶过我们......”
“啊!”他话未完结,指尖迅速生出大量的白丝,丝线如同一条白色的巨蟒,把男子缠绕住,从指尖,爬上身躯,吞没男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喊叫的口,眼球部分的白丝也在疯长,男子好似一只吐丝的毛虫,用丝把自己裹绕成了一个茧,但已无力化蝶,男子疯狂地挥动双臂,蹬着双腿,一头栽入了湖内。
这家伙真是和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女鬼作恶,就连男子掉入水里也不曾看他皱一下眉,佛家真的是普度众生的?
“女施主,如今你尘缘已了,何不放过张十三。”无尘上前,摇动法杖。
姒儿转过头,却是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事已至此,只怜姒儿红颜薄面之躯罢了,你过来。”
女鬼指着十三,自己却有点“受宠若惊”,刚刚看到那男子的下场,难道下一个会是......十三面带难色地拽了拽无尘的衣袖。
这和尚倒好,一个转身,把藏在自己身后的十三给推了出去,还没来得及思考,抬头便看到那张若比春华的面容。
“请公子伸出手掌。”十三随即听话地把受伤的手伸出,掌心朝上。
女子刚触碰到他的指尖,便骤然仰首,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十三,“你......化血......为莲......”霎时间,姒儿脸模糊清淡,直至化为一团若有似无的水雾。
“等等,你知道化血为莲?”无尘一步上前,想抓住她的腕臂,然而摊开手心,只剩一团淡淡的雾气。
十三一头雾水的看向无尘,还以为他真的清心寡欲到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表露,怎知,这和尚居然会有这么急切慌乱的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把他带回去吧。”顺着无尘的目光,十三望向湖面,刚刚的男子竟漂浮在水中,但是已经毫无声息......白丝线已褪去大半,只是看起来好似男子长了一身的白毛。
两人合力把男子抬送回家,老农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孩儿,这般年纪,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其中滋味难以言表。
姒儿本是长安有名的魁妓,尤其是琴技和歌喉都让长安世子们垂涎三尺,巧在被一户达官贵人买下,但是这并没有给她带来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每天的凌辱和虐待,好在一李姓管家偷偷照料,两人便暗生情愫,终有一日,二人决定离家私逃,依照计划回到李管家的老家。
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结束这悲惨的命运,谁知只是刚离虎口,又进狼窝,李管家竟有虐打的怪癖,姒儿不仅要忍受李管家身心摧残,还要为李家洗衣做饭。自己曾向李管家的父亲寻求帮助,但是对儿子言听计从的父亲看着姒儿也只能无奈叹息。
正巧那日跪趴在父亲脚边哀求的姒儿被李管家撞见,误以为这贱人要栖身于父亲。
气急败坏的李管家揪着姒儿的头发,把姒儿甩开,见姒儿哭的梨花带雨,“这勾人的眼睛,剜了也罢。”话一出,李管家竟真走至姒儿面前,将双指插入姒儿双眸,伴随着惨叫声与喷涌的鲜血,李管家才回过神来。
姒儿已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李管家自知事情不妙,便联合自己的父亲把尚未死去的姒儿和自己的良知一起埋在了土里。
“因果报应。”二人从老农家出来后漫步在源溪县的湖水边,无尘倾下身,坐在了湖畔,将一枚石子抛入水中,“这鬼魅是魃,本应通体白毛,但是不知为何原因,这白毛尽数长到了男子身上。这应该就是世人所谓的恶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