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将逢时》漠沚

3、第 3 章

　　夏澄没有立刻就离开，待夏望亭走了之后，她在宽阔的房厅里跺着步子，左右四顾打探这书房。靠近窗边的位置放着一张软塌，虽隔着一定的距离，但夏澄也知道那软塌必定是极软且舒服的。书桌上没多少物件，就几支毛笔，一方砚台，怕是它们的用武之地是了甚无几，换做往常，桌上怕是没别的东西了，此刻却放置着一份奏报，翻开着的，夏澄瞄了一下：…蛮理蠢蠢欲动，我军早已做好充足准备…夏大人的支援…原来是前方石门关阵况的报疏，再一看落款‘庞仁’，夏澄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O(∩_∩)O哈哈~两面书架的每个格子基本都放置了书籍，古经诗词、治国典籍、礼仪文化、民生事记等等，涉及很多方面，可谓是应有尽有，不过还是属军事概要方面的书籍最多，占了大半个书架的位置。
　　她爹作为小小一方武军统领，这些年倒是越来越会附庸风雅了，也不知这么些书，夏望亭真真翻读过几本，怕是想读也读不懂吧。在夏澄心里，没人能比得上她娘，当年的泸州城，论才华论样貌，陈家小姐可真真是名动一时，据说才貌双全的才女美女名声都传到上京城去了，多少世家公子争破头想娶进门哩。不知怎的，最后竟会看上她这死鬼老爹，当年的夏望亭还只是小小军吏，虽如今当上了关军统领，在夏澄看来，那行事派头也没见得高尚到哪儿去，不知她娘看上了夏望亭哪里。又想起娘亲了，要是阿娘还在，定会对夏澄说：澄儿，不能对你爹无理！记住，他是你爹！她娘可不就是那么一个人嘛，即使生气，即使绝望，也还是存着有礼有节的气度，依然优雅端庄，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小姐，夏澄自问就这而言，她可没遗传到她娘，哪怕是一星半点。
　　每次想起阿娘，夏澄就只会多恨夏望亭一分，想到这儿，这书房是待不下去了，转身之间，不期看见靠近书桌边的一个书格里，单单放着一本《小山词》，从磨损的书皮和泛黄的纸张，可知这本书有些年头了，还经常有人翻阅。夏澄还记得，自她记事起，看见阿娘读得最多的就是这《小山词》。其中的一首<临江仙>，还印在夏澄的脑海里‘年光正似花梢露。弹指春还暮。翠眉仙子望归来，倚遍玉城珠树。岂知别后，好风良月，往事无寻处。狂情错向红尘住。忘了瑶台路。碧桃花蕊已应开，欲伴彩云飞去。回思十载，朱颜青鬓，枉被浮名误。’
　　那时夏澄还小，也就阿沅一般的年纪，读不懂这词中意，如今却已明白她娘心中的凄苦。其实早些年，夏澄隐约记得阿娘把自己放在膝头，边读‘人不寐 ，将军白发征夫泪。’‘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是比较豪气雄浑的句子，那时阿娘的言笑晏晏依稀在眼前，只是后来渐渐变了，阿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依然会对夏澄和煦地笑，依然有阿娘温柔的拥抱和轻抚，但夏澄知道，阿娘生活得不开心……不能再想下去了，阿娘那么好的人，会希望看到澄儿跟阿沅都能够开开心心的。总有一天，一起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去潇洒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