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云念珂

6、6

　　霍紫心真的醉了。斜倚在车后座，道路两旁霓虹闪烁。这夜是热闹的，奢靡的。

　　可霍紫心已经注意不到，她的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全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子在原本温暖的春风中瑟瑟发抖。是的，那是失去许浩然的霍紫心。

　　"紫心，我父母和多多都只认你，他们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所以。。。。。。可不可以。。。。你以后可以不要再去我家了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应该尽快忘记我，你是个好女孩，很快就会遇到一个值得你爱的，也爱你的好男孩。多多对恩美的态度很恶劣，你也知道这是因为她和你走的近。要你们不来往是很过分，可是，哎，她们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宝贝的妹妹。紫心，我真的很为难。紫心，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让你帮我。可是。。。。。。紫心，你就当可怜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紫心。。。。。。"

　　面前这个懦弱的男人真的是许浩然吗？是霍紫心心头的那颗朱砂痣吗？在轻贱了她的爱情之后还要继续夺走她和多多的友谊，干涉他自己的父母对她的好感。匪夷所思。爱情，究竟有多大的魔力？可以让柔软的霍紫心痴心等待，飞蛾扑火却执迷不悔；可以让许浩然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将海誓山盟立时抛弃。春天，不是应该生机盎然的吗？为什么，霍紫心觉得一切已经支离破碎。

　　"许浩然，你知道的，我总是希望你快乐。我会做每一件你希望我做的事。你不欠我，从不，所以，你现在也不用“求”我。从今后，我不会再见你的家人。你放心，我会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他还是愧疚的，是他伤她太深。不敢再看，她竟然在微笑。他无话可说，说什么呢，只能转身离开，任脚步越来越沉重。听到她在身后大声呼喊“许浩然，我只爱你五年”

　　四月的天，清明后的时节，风卷起沙尘，轻易地迷了眼。这是她选择的道路，她选择的男人，所以也是她选择了一个人站在这样的风里，冷，也不能吱声。

　　“这风，好冷啊。”霍紫心喃喃呓语着。

　　许浩然将外套批在她身上，看着一脸残妆的女子。她依旧是那个傻紫心，爱一个人，就不管不顾，不会回头。总是想用坚强来掩饰内心的脆弱，却只让人更明白她的难过。

　　夜风微凉，吹散了霍紫心的醉意。回忆的景象渐渐散去。可仍感觉得到隐隐的头痛，视线模糊。

　　"你醒了。"

　　"我在哪？你怎么在？"

　　"你家楼下，你一直睡着，我不知道你住几号。紫心，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今晚又何必装做骚首弄姿那样让我难堪呢？"

　　"许浩然，无论我曾经如何爱过你，这都不应该成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我的理由。现在，你的脸上没有五指印只是因为霍紫心有涵养。如果你有自作多情的嗜好，对不起，恕小女子不奉陪。"

　　霍紫心用尽力气拉开车门，摇晃着往公寓楼大厅走去。许浩然连忙去扶，被她一手挡开，踉跄着头也不回的走入电梯。

　　泡了个热水澡，喝杯咖啡。霍紫心将自己丢在沙发里。一身的疲惫也比不上许浩然的话更让她烦闷。
　　在她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拿起来看一下来电显示，才发现，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名字，董伟。

　　霍紫心把手机调成静音，默默看着彩屏闪烁，一直到归于沉寂，就像我们的一颗心，曾经火热地揣在胸膛里，滚烫得无处安放，急不可待地找人分享这温度，从没想过它也也有一天会冷却，冷到我们只得自己环紧自己，小心翼翼，唯恐连这仅有的暖意也守不住。

　　怎么那么巧，同一个夜晚，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爱的，一个是爱她的。可是现在，她谁都不想要。有时候，孤独也会是鸦片，让人无法摆脱。

　　那一次，醉的更加厉害吧。

　　大四毕业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散伙饭局。她再怎样的刻意不去回想，可还是会记得那天的情景，系里热闹非凡的聚餐之后，班上很多人都醉了，这样酣畅淋漓的痛饮不知是出于离别的感伤还是对自己纯真时代的告别。几个私交不错的朋友，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毕业聚餐散场后，又结伴摇摇晃晃得杀到了以前经常光顾的学校门口的小饭馆。谁也没想到的是，在那个小饭馆门口，他们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许浩然和朴恩美。紫心笑着叫了一声“浩然”，然而他的样子让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是一种戒备而小心的神情，他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衣着清凉的朴恩美。这种戒备和小心比完全的冷漠更让紫心寒心，紫心的开怀的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酸楚就翻涌了上来，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浩然，我只是很高兴见到你，真的，仅此而已。但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只是朝他们两人点了点头，接着就尾随小海他们进入饭馆里。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肩膀不经意触碰到他手臂，这双手曾经那么温柔地执起她的手，这个男孩曾经红着眼在她面前哽咽着说：“紫心，我会加倍回报你的好，我会让你幸福……”所谓的擦肩而过，莫过于此。

　　那天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啤酒，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开怀痛饮，他们的大学时光随着今晚的结束将一去不再复返。

　　夏小海也显然是喝多了，大着舌头拉着紫心灌酒，还义愤填膺的说“霍紫心，我看你是瞎了眼了。那小子不是东西，我就说张着双桃花眼没有好心眼，你不听，怎么样？吃亏了吧？”
　　霍紫心笑得一口酒喷出来，哈哈哈，那是小白脸没安好心眼，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小白脸啊。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被逼良为娼，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接着喝！我送你们一首小苏的词，一扫你们萎靡不振的情绪。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

　　那一晚，他们的大学时代就在一片杯盘狼藉，一阵阵干呕声，大笑大哭中落下了帷幕。

　　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霍紫心终于泪流满面。和许浩然分手的时候她没哭，咬紧牙关不接许多多电话的时候她没哭，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或当面揶揄的时候，她也没哭。可是当下，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往事一幕一幕回放，这里有过属于她的执着，有过属于她的甜蜜，现在更有属于她的悲伤离愁。

　　她只想要一点点的温暖，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想抓根稻草，她鬼使神差的拨通了师兄董伟的电话。

　　"喂，紫心，这么晚打给我肯定有什么事吧？不会是想师兄想得睡不着吧？呵呵呵～～～"

　　电话那端的董伟有些诧异紫心的失常，她从不在１０点以后给任何人打电话，那是她的礼貌。

　　沉默，还是沉默，董伟开始讲起冷笑话，想逗逗霍紫心开心。他知道，她这样心思敏感的女孩子临到毕业一定心情不好。忽然，他听到了霍紫心的抽泣，一下一下，他的心也一下一下的抽紧。
　　电话里出现了嘟。。。嘟。。。的盲音，霍紫心知道对方挂掉了电话，她的哭声开始无法遏制，她号啕大哭着，宣泄着多年来的委屈。。。。。。

　　"紫心。"
　　哭到浑身颤抖的她抬起头，看到满头大汗的董伟。他皱着眉，满眼的关切和疼惜，第一句话就是“紫心，你为什么哭？”

　　霍紫心抽噎着，“带我离开。。。。带。。。。我。。。离开这里。。。。”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在董伟的住处。紫心热烈的吻着他，颈脖，耳垂……在床上他俯身问她，紫心，你确认？她伸出手解开上衣的扣子，静静的看着他，他把头埋在她胸前。在整个漫长的过程中，紫心一次次想到浩然，不是他，不是他来解除她的禁忌，她一直以为会是他。

　　撕裂的疼痛还未消失，室内仍然弥漫着情欲特有的气息，男人的鼻息平稳。紫心悄悄离去。是因为精神太仓皇了，所以□□需要温暖，她是为了取暖，取暖，她鄙夷自己。

　　早上，阳光如水洒在床上，霍紫心还在宿醉未醒，门铃大震，一阵急似一阵。

　　紫心挣扎起身开门，就见一个清丽的短发佳人蹦了进来。抱住她大笑大叫“紫心姐姐，我可找到你了！！！”

　　霍紫心这一惊非同小可，清醒了许多。拉开还在兴奋莫名的女孩子仔细上下的打量。

　　“啊！多多！！天啊，你怎么会在这的？！”

　　不是许多多又是谁。娇俏依旧，更添了几分干练气息。可在紫心面前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搂着紫心边笑边撒娇。

　　“紫心姐姐，你好狠的心，当年就为了我那废物哥哥连我都不要了，555555555555我好伤心啊，这些年都不和我联系。你看，我想你想的脸色都和皮卡丘差不多了。”

　　“多多，你毕业了吧？你父母都好吗？。。。。。。”霍紫心拉着许多多坐下忙不叠问这问那。有时候，有些东西连时间也舍不得去改变它。两个人一席家常聊话下来，亲热如同姐妹。

　　许多多即将毕业，被父母安排在某报社做实习记者。出生在处级干部家庭的她难得毫无大小姐脾气又聪明活泼，因此颇受领导和同事的喜爱，毕业后十拿九稳就会留下正式任职。

　　早餐霍紫心是带许多多到她打理的咖啡店一起享用的。在这期间许多多当然现场播报了当年毕业后，蛇蝎美人朴恩美是如何无情将她哥哥抛弃，投奔了一个颇有背景的老板。她哥又是如何伤心欲绝，她父母又是如何为了宝贝儿子托人走关系把她哥弄到这里某个老战友的公司，安排了一个肥差。。。。。。如此种种。

　　"紫心姐，我哥他现在可乖了，逢年过节都回家，还带好多礼物给我们。呵呵，吃了苦头之后，我想他现在一定明白当年他对你有多过分了。姐姐现在还是一个人，恩，看来我的人生又有新任务了哈。"

　　"傻丫头，都是大人了，别总像小时侯那样口无遮拦的了啊。"

　　一整天，许多多都腻在霍紫心身边。无论是过去的姐妹情还是现在的新鲜事，两个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到了晚上，两个人已经约好同住，许多多本来是住在单位的办公室，虽然许浩然早就买了房子在本市但两兄妹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作息不一样，多少是不方便的。搬到紫心的公寓，两人还可以平摊房租，简直一见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