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回忆录》穆如晓歌

2、敬茶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便醒了。

　　说来也可笑，我一直讨厌那个家，真的离开它时反倒有些不习惯。

　　地上的被子已经收起来了，本应在房里的另一个人不知去了哪里。

　　我唤来美景伺候。

　　美景是自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丫鬟，本来有良辰美景两个人，都是我幼时娘亲给我挑的，后来爹娘哥哥都去了，我又被二婶针对，我那小院就成了生人勿进的泥潭，良辰寻了门路离开，去伺候其他的主子。在我那么艰难的时候美景还待在我身边，自是忠心不二。

　　我没有姐妹，美景说是我的妹妹也不为过。

　　她就有一样不好，就是太活泛，容易冲动。

　　这不，还没等我问，她就叽叽喳喳地说了个干净。

　　她说相公卯时便起了，洗漱都特意轻手轻脚的，怕吵醒我。还让她一直在屋里候着，方便我醒之后伺候。

　　她还说没想到相公这么英俊，性子还这么好，还会疼人。

　　又说多亏了我机智，站出来说要嫁给相公，不然肯定会被二婶害了。

　　一张嘴说起话来是没玩没了，不过看在她真心实意地为我高兴上，我就没说让她闭嘴的话。

　　过一会儿她又问我戴哪支簪子，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戴我唯一的一支步摇。

　　这支步摇是娘亲的遗物，以前她最喜欢的，后来便留给了我。

　　待到美景给我戴上步摇的时候，相公回来了。

　　他今日穿的和昨日不一样，宝蓝色的衣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脉脉风流。

　　我站起身来，和他站在一处，我才发现他这样高，比我要高上两个头。

　　我问他是否用过膳了。

　　他说还未用过，他刚刚去打拳了。

　　他习惯每日早晨醒来去打一套拳，据说这套拳是神医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练来强身健体的。

　　接着他又说一会儿要去正院给爹娘敬茶，大哥大嫂和小妹都会到。

　　宣平候府人口不算复杂，侯爷侯夫人都还健在，当初那房妾室早已病逝，大哥已经成亲两年，大嫂出身望族，二人至今无子，小妹还未及笄。

　　新妇初见公婆，我多少有些紧张。毕竟日后要和这些人在一个府里相处，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表现。

　　见我紧张，在去正院路上，他给我仔细介绍了一遍家里人。

　　公公和大哥都有些严肃，不会为难小辈，大嫂出身高但无骄矜之气，也不难相处，小妹闺名薛绮，唤她绮娘便可，婆婆身子不适，总是在诵经念佛，如果侯夫人主动和我说话，他会应答，我只要在边上安静待着就行。

　　我在心里又为他添了一笔，体贴妻子。

　　到了正院，人都到齐了。

　　公公是个严肃的人，留着长长的美髯，话不多，在我敬茶的时候说了一声好，然后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婆婆看着有些苍老，虽然她比公公小几岁，但样子要比公公老的多。想到那些传言，想来她是郁结于心吧，所以才老得这么快。她喝了茶没有说话，只是让身边的嬷嬷给了个红包，不轻也不重。

　　大哥与相公有五分相像，与相公相比五官更加凌厉，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点点头，也给了个厚厚的红包。

　　大嫂是个长相大气温婉的丰盈女子，她冲我温柔一笑，拍着我的手说了些吉祥话，祝我和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之类的，我笑着应下了。她送我的倒不是红包，而是一支极尽华美的簪子。

　　嫂子不该给小姑子敬茶，所以我送了绮娘一个自己做的香包，她脆生生地向我道谢。绮娘是个娇软可爱的少女，十三四岁，未语先笑，脸颊上有两个梨涡，看着她就让人心情舒畅。

　　本来气氛还不错，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相公跟我说敬过茶后，一家人要在正院里用饭。平日里他们的早午饭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用的，只有晚饭是一起用。今日是新妇进门才有的特例。

　　谁知刚敬完茶，婆婆便说身子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气氛明显一冷。

　　大哥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大嫂低眉不语，绮娘似是突然对花瓶有了兴趣，正入迷地看着上面的花纹。

　　我看向相公，他微微摇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无事。

　　我心中略定。

　　公公说既然婆婆不舒服就赶快回房吧，还让下人把早饭送到房里。

　　之后的早饭气氛有点压抑，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

　　用过早饭之后，我们便出了正院。

　　他说要让我认认路，便亲自带着我走了一遍后院。

　　公公婆婆住在正院，大哥大嫂的院子在正院的西边，绮娘的小院挨着他们，我们住的小院在正院的东边。

　　因为婆婆身体不适，现在是大嫂掌家，平日里也不需要去想婆婆请安，若是无聊了，可以去找大嫂和绮娘解闷。

　　之前他一直住在前院，因为大婚才搬到了后院。我们小院的小厮都是他用惯的，丫鬟们却是新分过来的。

　　他平日里都会待在书房，如果有事便去书房寻他。

　　小院里配有小厨房，每日的早午饭都由小厨房准备，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便吩咐小厨房去做。

　　他事无巨细地和我说了半天，我心里受用，都记下了。

　　回到小院之后，我们便分开了。

　　他去书房读书，我让美景找了几个人和我一起清点我的嫁妆。

　　我的嫁妆只有小部分是娘亲给我留下的。大部分都被二婶贪了去。为了面上好看些，又给我添了几样样子货。我得好好理一理，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