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模糊在记忆里的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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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眼睛黑亮，一直模糊在记忆里的片段，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如今被这双黑眸的丝线穿起。
往事轰然坍塌。
她和绯真姐姐是一同被送往尸魂界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但她仍然记得姐姐背着她东奔西跑的日子，具体的事情是不知道了，回忆在时光的流逝里变脏变旧，到最后什么也不剩，但姐姐背着她那暖暖的体温却是不会忘记的。
其实姐姐的面目在记忆中早就晕眩成一团模糊，但她还记得姐姐叫她的声音，她总是暖暖软软的唤她“露琪亚。”
印象中只有一次，她叫她的声音，语带哽咽，依稀似乎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她脸上，热热的，灼烫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拧过的痛着。
等她再长大一点，姐姐已经不见了。
那个时候不是不怨恨的，但时间久了，再多的怨恨也敌不过那声甜软的露琪亚。记忆在时间的流逝中，只把美好的部分留给你，慢慢的，你也只想得起那些温暖的，幸福的事情。
再次见到姐姐，似乎是她已经遇见恋次他们以后的事了，她站在街角,看到那个和她面目相似的女人在见到她的那刻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和震撼，接着她突然上前抱着她，痛哭失声。
露琪亚只觉得她断续的哭泣声音被不断地放大，空落落的，反复回响，心就有了一把火在烧着。她的姐姐，那个一直刻骨铭心的人，面目早已在心中模糊了，此时鲜明的映入眼前，倒仿佛只是一个将睡未醒的梦，稀薄脆弱的一触即逝。
她看着姐姐，惊诧的眼睫扑闪了几下，过了一阵子，才想起什么似的，狠狠的推开了她，飞快逃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你只是不记得了，而不是不存在了。重新见到姐姐的那一刻，怨恨重新被勾起，那些尖锐的，刺人的恨，并没有从她身体里抽离，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而深入骨髓，难以磨灭。
事实上她很清楚姐姐会抛弃她的原因，身处其中的她其实也很明白，只是有时候即使知晓，却也无法释怀。
自己被人抛弃了，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姐。这叫她如何释怀，又怎样愿意释怀！那样的恨在血液里整日整夜的沸腾叫嚣，不眠不休的折磨着她，提醒着她亲人的背叛，即使那是不得已的背叛。
即使她不得不承认她渴望亲人的爱。她也不原谅她，不愿亲近她，甚至不理睬她，任由她在她身后追逐，这是她欠她的！故意的冷淡，刻意的嘲讽，蓄意的捉弄，只是为了证明她在乎她。那是她的特权，她想。
所以当她看到，寻找她进入流魂街被人欺负的姐姐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上前拉着她逃走，那个时候她明白了，只有她能欺负她，任何人都不能让她姐姐难过，除了她。
她渐渐接受姐姐过来找她，姐姐总是带很多很多东西东西给她，她曾经提出要带她走，离开流魂街，但那个提议在她冷冷的话语中结束。她看的出，她的黯然，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感，但心中的某个地方也在钝痛。
姐姐一直不停想说服她跟着她离开，却总是被她无情打断，她看的出，姐姐每次的到来她都看得出她在不断虚弱下去，不是不担心的，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渐渐开始安静的听她讲她这些年来的经历，她嫁了人，她的丈夫很疼爱她，她过的很幸福，而话里提及最多的却还是那个叫做朽木白哉的男人。这个时候露琪亚总是眼神冰冷，心里似乎有条毒蛇在纠缠她，那就是嫉妒，她后来才知晓。原来除了她，姐姐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人，于是她莫名的就开始讨厌那个叫朽木白哉的人。
再后来，姐姐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开始咳血，她开始害怕，那个丢下她一次的人绝不能再离开她，她想。她开始有意无意的关心她，姐姐似乎也知道，于是她唇角的笑意愈加温柔。
最后的最后，她的姐姐终于还是死了，当她在流魂街听到朽木当家的夫人去世的那一刻只觉得有一盏炽热的烈酒哗一声泼洒在了她的胸臆，心脉中奔涌的鲜血也带了酒的灼辣，魂魄像是要脱离躯壳浮游起来，滚滚的痛。接着感觉到一股甜腥的味道在鼻子下盘旋不去，几欲呕吐。她将一双手死死按在心口上，胸骨疼痛不已。只想着：不会的，不会的，她还欠她那么多，不会死的。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逃避也没用。
而可笑的是她的亲姐姐死了，她却连送别也做不到，她只是流魂街一个卑贱的流民，没有资格送葬。别说送葬了，她连瀞灵廷都进不去！真的恨，那一刻真的恨那个叫朽木白哉的男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姐姐的死必然有内幕，一个好端端的人，嫁进朽木家只5年就去世了，真是诡异，她想。
她努力的想成为死神，进入瀞灵廷，追查出姐姐的死因，却没想到这时那个她最恨的男人提出要收养她，那是因为她姐姐，她很清楚。她的姐姐终于用自己的死亡带给她永久的保护，她的心又开始钝痛，一下一下的痛。
她冷冷的听他和那个管家讲述一个可笑的谎言，心里漫出一股嘲讽的笑意，她几乎想笑出来，只觉得自己是在一个荒诞无稽的梦里。她暗暗抬头观察他，仔细看着那个叫朽木白哉的男人，那个她姐姐爱着的男人。
周围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只存在一个轮廓。她盯在朽木白哉的脸上好久，才能看清。他睫毛长长不时眨动着，显得他神情淡然，淡然的与世隔绝般。这样的淡然，淡然到她恨极。他的双眸，只因为逆着光，精工细琢的白皙面上就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神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骄矜与冷峭。
他的身上有桔梗香的味道。却无法沾上一丝一毫人体的温度，冷得像一块寒冰。冻得露琪亚的心，也一片冰冷。
无法恨他。露琪亚的心里突然这么想
姐姐爱他。
只是因为这样，她就无法恨。
最后她答应了他，成为他的妹妹，被冠上那个尊贵的朽木之姓，没有人知道她只是想因此获得那个资格，祭奠她姐姐的资格。
进入朽木府后，她第一个要求就是去祭拜姐姐，他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安慰，于是他亲自带她去了。
墓前她姐姐的照片里是这样似是幸福着的笑，将露琪亚的神智整个撕裂，所有无法消融的委屈与绝望奔涌而出。她的姐姐死了，一直在心腑内似是隔了一层薄纱的认知，此时此刻薄纱被撕的粉碎，死亡清楚的展现在眼前。
他在姐姐墓前仍是淡淡的模样，只有睫毛抖动了些许，落下一层重重的阴影。
她在那一刻想他爱姐姐吗？若是爱，为何无法保她周全，若是不爱又为何娶她，甚至在姐姐死后还接手她这个包袱。
她于是微微一抬下颚，冷冷睨视着他道“为什么不难过？她不是你妻子吗？”
他没有回答，后来她才知晓有一种平静，叫做死水微澜伤，有一些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他不伤心。
因为已经习惯。
姐姐给了他漫长的时间，去习惯。
沧海桑田。
变的只是她渐老的心，变的只是白哉越来越坚硬的外壳。
而姐姐好象一点没变。
只在彼端无忧无虑的笑。
往事流光逐影，好似在露琪亚的眼睫上沾了一层雾，万事皆模糊成了一团，眼眨了数眨，才轰然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模糊在记忆里的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