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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入困局的一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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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寒气顺风蓦然扑来,混着泥土的味道。朽木府内碌灰筒瓦塑龙脊的屋檐幢幢相衔,一色高高水磨青砖墙内长廊蜿蜒,树木花草叠叠,本是精致秀美已极的景色,在雨后却呈现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错觉。
露琪亚那丝毫没有笑意的微凉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对着镜子斜斜一瞥。
她一手撑着下颌,绣着杏黄缠枝花卉的宽袖由倚着案几上的手,自乌木的棱角铺泻而下,懒散中拢了一袖的尊贵与讽刺。
今天要扮演的是关心病中兄长的妹妹吧,想着便起身到厨房煮粥,唇角含着一缕得体的笑意。那近似凌厉的眼里血腥沉淀下去,而浮在表面的,只剩下温和愉悦。
到了四番队,白哉睡得深沉,乌发遮掩着脸孔,露琪亚懒懒抬手,以指尖轻轻的拂开丝缕缠绕在他面上的发,他的面容一点一点展于面前。他的唇角即便是睡时仍是微微地抿着,那样的容颜,是冰冷的却也是艳丽的。
他的容貌,若说瑕疵,就是线条失之于尖锐,而此时双目紧闭,却缓和了下来,说不出的清雅。
露琪亚缓缓地,极尽温柔与沉痛的,笑了一笑。
她的手指自他的面颊如柳絮绵绵落在他的唇上,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露琪亚心尖似被烫的猛地收缩一下,一传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抽搐一样地波动到全身,血脉突如其来地层层扩张开,心在胸口猛然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白哉此时轻轻皱了皱眉,不胜其似地抓住了露琪亚的手指,微微睁开了眼,视线上抬,以困倦的眼神凝视着露琪亚。
半晌,他的眼黯然了一瞬,然后出声道“露琪亚.”
露琪亚的手蓦的从他的指间抽出,僵硬了片刻,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白哉大人.”
那样浅浅地笑,笑意一如春风过水,像极了他印象里的某个人.
他猛然抬头,却正迎上一双眼,清澈的没有一丝阴影,孩童似的天真无邪,却也清澈的噬人恐怖。
露琪亚在笑着,清清浅浅的艳,那是刺到人心里。
话说出口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怎么会这样沉不住气,只是为了那过分明显的失望吗?不,她想,她只是想折磨他,如此而已.
她暗自警惕,再不可犯这样的错误了.
稳下心思与他闲聊了几句,便留下粥准备告退,提到粥的那一刻,白哉忽的恍惚了一下,随后几乎是用平心静气地,甚至带点温柔的口气淡淡道“你姐姐以前也喜欢给我熬粥.”
她提着粥的手一颤,剧毒的刺在心间长出,长久的、永恒的喷吐着毒气,让伤口永不能愈合,只能一点点腐烂,最后,腐蚀掉所有的一切。
但出声回答时,她的声音与神情一样含笑无波,一字一字都咬得极清楚“我是她妹妹呀.”
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雪色初晨,薄阳下,白露将晞。雾朦胧,人亦朦胧。
他低低叹息了声“是啊,你是她妹妹.”
走出四番队的时候,她才察觉身上被汗湿透了,沿着身子淌下,倒似被刀子一道道地割开,血涌了出来。
露琪亚仰面,盛极的阳光,仿佛带着火的金液,淌进她的双眼,模糊成了一层薄雾,转瞬又匆匆化去。
今天这场戏,陷入困局,伤人同时,伤己更深.
这一切,她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