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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氏掀起长袍,眉目淡然,拱手说:“老臣谢过皇上、皇后厚爱,定不负众望。”
霜氏漫步到旁边的书桌,持朱砂写在青藤纸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词章,面对众臣与青天诵读起来。
芷兰在上面亦就做个样子,她实在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古文。
她选霜氏私心作祟,本想挫挫锐气,谁曾想她的这个好爹当真有着非同一般的才气。
郝风跨出一大步,高声颂赞,“爱卿之惊天才学,朕甚感欣慰。”
霜氏收起词章,谦虚道:“皇上谬赞,臣惶恐。”
奉常躬身,蹑手蹑脚从台阶上下来,捏着大嗓门,“礼毕,请群臣跪拜天下之主。”
郝风牵住芷兰的手,本想移步到青铜鼎面前站立,郝风陡然脚步一轻,芷兰想都没想就搀扶住他,郝风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喘着粗气,脸白的早已毫无血色,
郝风腹诽,命御医先前开的强行补气血不足的汤药,效用怕是失效了。
芷兰低眸,她怎么就没能发现呢?
这个男人,自从回宫,就一直在咬牙硬撑着,想必如若不是到了极限,他绝不会表现出这种状态,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芷兰连忙转身挡住众臣传来的火热视线,心慌意乱,托起他逐渐滑落的脸,“你是不是伤势根本就没完全好?”
芷兰的语气带有责怪的意思,郝风心虚的转开视线。
她曾经打听过,这个节日属于天下人都万分注重的。
并且不可中途断开,古代人非常封建迷信,他们认为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会招引灾害来临。
那么这些“自然灾害”自然而然就被他们传成神明降罪之说。
郝风不正经的勾起苍白无力的笑容,“不妨事的,皱眉就不美了……笑一笑。”
后背加倍的剧痛,他拼命强行压制住,
他从始至终都在想,他一倒,她该当如何?大臣们又要怎样收场?
要按往常,这类伤势,不躺个半月,很难恢复如初。
但大局为重,他不得不走一次捷径了。
芷兰眸含水纹,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郝风随后仰头,趁她不注意吞了一颗黑药丸。
郝风的气色渐渐正常,芷兰却更加担忧,“万一撑不住……最起码现今我还是你身边的皇后,不要硬抗。”
郝风起身,揉搓着她的手,爽快的应声。
“好,那就请兰儿的怀抱随时为朕待命。”
芷兰嗔目,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倒是幽默风趣的很。
芷兰刻意放慢脚步,配合他一同前行。
群臣跪拜之礼完后,芷兰在莲花台前等待许久,内心感慨。
她轻盈优美的舞姿,美艳动人的容颜,众人看在眼里,勾魂摄魄的一颦一笑,衣决飘飘,每个人的心仿佛都要静止不动。
一舞完毕,大殿之人被惊艳住,眼睛绷直。
之后掌声雷动,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兰儿的舞姿比上次为父所看,更为技高一筹。想来兰儿平日里自己用功不少。”
太傅背手,苍老的声音历经沧桑,其雄厚于古钟响彻云霄,令人纷纷侧目抛以目光。
芷兰反应过来,行礼,“父亲……”
太傅摸胡子,憨笑:“兰儿无需多礼。”
太傅直接侧身,问向郝风,“不知皇上可还记得这位贵人?”
郝风呼吸止住,太傅如此胆大妄为,未有他的旨意,竟然敢带国公私自入京都!?
“岳丈这是何意?纵使您德高望重,也不得行越君之举吧?”郝风怒意含在话语中,其面色依旧波澜不惊。
国公戏精上身,立马跪地求饶,“微臣特意来负荆请罪,请皇上宽恕微臣的过错,微臣愿做牛做马,皇上念在微臣对郝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赏微臣一处京都的容身之处吧……”
太傅胸有成竹,国公身为老臣子,拥护者现今在朝中也潜藏不少,对他的处境亦有帮助,这般诚意恳求,况且先前是长子作为,他概不知情,又是受害者,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太傅进言,“皇上此言差矣,老臣还不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郝风眸光阴沉,“太傅心思缜密,朕都自叹不如,何不如您来掌管这江山?”
果然是心浮气躁的年轻人,不懂得韬匮藏珠,这等不可隐忍的心性,比不过他半分。
太傅总不能台上直言,于是佯装惊慌失色。
“皇上太过抬举老臣,老臣为人臣子,自当想的比您多一筹,皇上您是上天钦点的天子,哪儿能是老臣可以媲美的?”
芷兰对这一对典型的相爱相杀画面,表示前所未有的淡定,就差瓜子和舒适的床榻为伴,她现在都站的腰疼。
郝风视线望及无动于衷的芷兰,不一会儿,又转回原处。
这老狐狸前世大抵是马屁精转世,可谓是吹嘘的天花乱坠。
“太傅才是国之栋梁,朕有幸得您辅佐,蓬荜生辉,太傅定能比玉虚寿命还长,朕日后仰仗太傅之处数不胜数,望太傅好好保重身子骨啊。”
郝风说出这些违心话,自个儿嘴皮子都磨的生疼。
这俩憨憨,有完没完了?
地上那老头儿她瞧着表情都不耐烦了。
太傅暗想,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与玉虚的年龄差不多吗?
小毛孩!在他正值青春风光无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皇上您此言不对,老……”太傅话语被打断。
芷兰高呼,“爹爹,兰儿好久未能得见你,咱们叙叙旧不好吗?”
太傅苦丧着脸,闺女啊……就不能挑恰当的时候找爹吗?
芷兰想着,反正祭祀的事宜完成的亦差不多了。
干脆取下面纱,扶住太傅的肩膀,亲昵的说:“爹爹,兰儿知晓你想兰儿了。”
太傅对自家宝贝闺女从不存在抵抗力,但底下吹凉风的国公老头,对向他时双目饱含杀意已决的心思,他这小心肝承受不住啊。
太傅推辞着,“我不……唔唔……”
芷兰上手直接捂住了太傅喋喋不休的嘴巴。
芷兰启声,哽咽道:“……女儿知道爹爹想女儿,女儿何尝不是?”
郝风卡好时机,自信说道:“祭祀告一段落,爱卿们身体皆受尽劳累,稍作原地休憩,午后再启程去寺庙。”
“国公你想留在京都对吧?既然你长子对朕的母后不敬,你就去学着讨好朕的母后,朕的母后松口原谅你,你就可继续当一‘闲官’,赓续苟且偷生了。”
郝风气愤填膺甩袖,眼眸全然都是不屑一顾。
国公谢恩,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就是当今太后吗?
芷兰将太傅拉至偏殿,没想到大哥芷戬公然偷摸溜了进来。
芷戬疑惑问:“爹爹这是?”
芷兰牵强的笑,“爹爹见到我太激动,日思夜想寻思着总算能看见我了,然后就乐不可支到一发不可收拾……”
芷戬蹙眉,这么严重?
太傅终于挣脱开她的魔鬼束缚,差点命丧黄泉,被她活活憋死……
芷兰迷惑不解,他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入宫,摆出架子:“大哥私闯入宫,该当何罪?”
芷戬感觉危机感来临,速即露出假笑,“兰妹,我可是你亲大哥啊!”
芷兰一副我没得感情的神色,“这又能怎么样?还想让我徇私枉法?”
芷戬小鸟依人抓紧她舞裙宽大的衣袖边角,“兰妹你这话伤透了大哥的心……太见外了……”之后,又道:“大哥不过想通了,想重新做人,考取功名,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纷纷对我刮目相看。兰妹启蒙大哥,大哥感激不尽,自当第一个把这好消息告知我心善人美的亲妹子。”
芷兰收到称赞,挑眉,看穿一切:“是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才决定回头是岸?”
芷戬惆怅,“你当场一言传遍全京都,与我昔日要好的兄弟听我无所用处,接连不断离我而去,就连美娇阁说要与我生而同衾,死亦同穴的翠花儿,不过转眼之间就弃我于不顾。这就是人生……哎……”
芷兰故作同情,“大哥能懂妹妹的良苦用心,妹妹足矣。小声传递话语:“赶紧……把爹带走……这样妹妹就既往不咎你这次擅闯入宫的过错。”
芷戬心想,挺划算的。
殊不知,自己这个做法顺其自然也成全了她人。
芷戬发挥自己天生行动派的实力,渐渐地靠拢太傅,“爹……”
太傅吹胡子瞪眼,“你个逆子还好意思叫为父!”
芷戬接受批评,“儿不过是开窍晚了些……二年已过,儿子决心光明正大去参加下下年的乡试。”
太傅背手,“你确定不需为父跟地方部院官打招呼?自己考?”
芷戬赌气,自觉的与太傅聊着聊着就迈向出宫的方向,“父亲莫要瞧不起儿子,儿子好歹亦是正经的学院学出来的。”
随即,他在背后的手对着芷兰打了个暗号。
芷兰勾起嘴角,这一出要真正上演的酣畅淋漓,怕是要天下大乱,幸好她这个爹虽说有野心和智谋,但憨憨的,好糊弄。
芷兰大步流星跑出偏殿,转角遇到霜卉。
霜卉在她的角度看来,整个人消瘦不少,倚靠在玉石围栏上,似在此等了她很多时辰了。
“姐姐……”
霜卉凝视着她满脸欣喜,好像原先那一出什么都没发生过。
芷兰赶紧打消她的念头,“本宫担当不起贵妃娘娘的姐姐,贵妃娘娘如若没别的事,劳烦您速度走开。”
霜卉不断哑忍,咬紧牙关,“姐姐这话……妹妹没法接,妹妹原先确是太过小性子作怪,特地前来陪个不是,太后亦愿后宫姐妹能和和美美,姐姐看在太后面子上,可否在给妹妹一个机会?”
芷兰不愿和她周旋,在皇宫内麻烦都会自己找上门来,就比如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搬来太后这一尊老佛爷……她惹得起吗?
芷兰再次挂上被迫营业的笑容,“这等小事别劳烦太后她老人家了,咱们姐妹谁跟谁啊?行了,姐姐我还有要事,等万朝节过去,妹妹必须要来本宫的芳菲苑喝杯热茶。”
霜卉眼睛瞪的浑圆,用着溺死人的声音说道:“姐姐盛邀,妹妹却之不恭了。”
芷兰耳边惊现巨雷轰顶,她这声音嗲到她骨子底酥麻。
她瞬间心如明镜,这人绝对是想恶心死她。
二人分道扬镳。
待到灵隐寺开门准备迎接客人的时候,万朝节真正到了最后一个步骤。
未时,大臣们早已筹备妥当。
芷兰跨上绛红色的步撵,在宫女的簇拥下,前往灵隐寺。
时间悄然划过,不一会儿步撵落在灵隐寺门前,主持为首,其余小僧在他身后笔直地站立。
主持摆出手势,恭敬地回应:“回禀皇上,老衲已备好祭祀需要的东西,恭候多时。”
郝风上前搀扶起主持,“辛苦师父,请!”
寺院里环境简洁,庙廊绿树,庙顶铺满了琉璃,刻在屋内的摩崖石像,沐浴在瑰红色的朝霞之中,细细看来,别有一番意思。
芷兰紧跟其后,见郝风拿起面前的剑刃就往手心上划去。
而后,不少小僧齐力搬来一口冒着袅袅升起烟雾的大锅来,锅内滚烫的热水不停地翻滚冒泡。
“……不会是要生煮咱俩吧?”
芷兰这话过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大抵场面太过稀罕,她连连被刷新三观。
郝风叹气,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心,“你这脑袋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芷兰心虚的摇头,表示没想什么。
她适才还在寻思,莫不是要变成一对煮熟的鸳鸯?
她再次神游天外的时候,某人就拿刀架在她纤细的中指上,轻轻地一划,她俩的手十指相握,向锅内滴了几滴献血。
郝风心疼的端详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口子,“是不是朕弄疼你了?”
芷兰贝齿抵住下唇,开口:“无事,一个小口子而已,不打紧。”
郝风视线里满盈她的倩影,小声嘟囔:“朕倒希望你能娇弱一点儿……”
这样朕就有更多的机会保护你了,就同你小时候舍命护我一般。
芷兰盯紧他的嘴型,“什么?”
郝风贴近她耳畔,热气洒落在她脆弱的脖颈处,嗓音沙哑,喃喃道:“朕觉得朕的皇后很坚强。”
芷兰耳根子红晕浮现,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夸的?
而且,她还不争气的被他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