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毒行》北川振鹭

43、思索

　　凌晨的小区里被沉沉的黑暗笼罩着，有几户人家的灯零星的亮着，沿江大道上偶尔会有一两辆车疾驰而过，呼啸的声音穿过浓厚的黑暗，匍匐过小区里的草坪，最后越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传到蒋叶的耳中。

　　蒋叶倚在落地窗上的身影动了动，落地灯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打在玻璃上，勾勒出一个消瘦的身影。

　　蒋叶将捏在手中的细长的香烟放在双唇之间猛的吸了一口，浓重的烟草燃成的烟尘瞬间充满她的咽喉和鼻腔，她轻轻咳了好几声，那声音迅速淹没在这这房子的巨大的空旷中消失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抽烟，她感受到了一个吸烟新手的笨拙感和痛苦感，那种感觉让她窒息。

　　那是昨夜她偷偷潜入沿江大道超市的时候顺走的一包香烟，当她路过货架的时候，一盒包装精美的女士香烟，上面画着一片青翠的绿叶。

　　不假思索的，她带走了它。

　　烟雾从齿间散出或是吸入肺腑之后，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和烟草带来的微醺的醉意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她轻轻吸了两口就将它捻熄在玻璃窗上，暗红色的红圈熄灭了，变成了一圈细小的烟灰附着在玻璃上，而后又慢慢的开始从玻璃窗上剥离，坠落.......不久之后它们就会融进这个世界浑浊的空气中，无迹可寻。

　　没有人在乎过它们的燃烧和跳跃。

　　以前的她总是怀有勇气，在常规世界的规则中，她靠着它生存。

　　而现在，那个称之为勇气的东西正在心中慢慢消逝，她颤抖着任由它流逝了，就像在目送一段不可挽回的恋情。

　　许多事情都是无可挽回的，她知道，就像她知道夜是黑的那样确定。

　　但是她还是惶恐，她害怕在最后的打击来临之前，她依然无法适应自己的现状，依然不知所错。

　　就像这支她从来没有抽过的香烟，此时还余着大半截躺在地上，一分钟之前，她尝试它的味道，她试着去接受它，但是仅仅两口之后，她泪流满面的捻熄了它。

　　她做不到，完全做不到抛弃过往亦或者是直接变成002号，就像她现在无法接受一支香烟。

　　她不停的在窗边踱步，恐惧的感觉与秒剧增。

　　001号的冷酷的眼神定格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无法理智的思考。

　　她看向窗外，那个黎明前的世界，正在自己眼中变得模糊不清，渐渐远去化成一些破碎的细小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而一种无形的屏障正在急速的生成，将她包裹起来，于是声音变得遥远，色彩变得平淡，各种感觉开始从中剥离。

　　这是一种熟悉的自我封闭式的安全感。

　　当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总是本能的选择逃避，将自己与世界隔离，直到她找到出路为止。

　　出路在哪里？

　　脑海中的音符开始飞速的旋转回旋，激烈但惆怅。

　　她陷入了一场音乐，一场主角只是自己的孤独的音乐，她跳跃在空旷的舞台上，落日的余晖
　　透过窗角探了进来，挣扎着不肯离去。

　　她的身影和脸庞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隐藏在暗影里看不清，但她并不为此担心，她只是不
　　停的旋转跳跃，无法停止。

　　那是一种欲望，一种想要跳跃到死的欲望，想要感受疼痛的欲望，她将在这唯一的舞台上，拥抱她最后的痛苦和自尊。

　　舞姿越发的狂放和怪异，音乐则越发的阴沉和激烈，她的脚趾由于疼痛而开始抽搐，她的双目由于疲惫而变得迷离，她的下唇被紧紧的封在齿间，鲜血顺着咬痕漫过嘴角，滴落在脚边......

　　终于沉静在黑暗中的审判者发出了戏谑的笑声，他对这场自杀秀非常满意......

　　蒋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从那可怕的幻想音乐秀中惊醒过来，而方才的那种充满悲悯之情的死亡舞蹈依然在脑海中异常清晰。

　　她坐在窗边的绒毛地毯上，迷离的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知道暂时的迷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自身命运的无知和无法掌控。

　　而她永远不想要成为水中的浮萍，任凭命运摆拨。

　　现在她回过神来开始考虑自己现实的处境，似乎有了些条理。

　　当她开始思考的时候，那裹在周身的屏障似乎开始变得松弛，继而开始变薄，开始出现空洞。

　　周围的事物开始能自由的出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心开始能自由的舒张，呼吸开始变得流畅而平稳。

　　她起身在这间屋子的书房中找到了纸和笔，而后重新回到客厅，就着昏暗的地灯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她要给未来做个规划，这是她的习惯。

　　所有一切的计划，她思来想去都需要先回答这一个问题：我还能再变回人类吗？

　　蒋叶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变回正常人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了。

　　既然这样，那么以后自己只能接受自己已经不是人或者已经是一种超出人类物种的存在。

　　既然自己已经不是人，关于人类世界的规则我就不需要去遵守了，也不需要去维护自己心中仍旧残存的那一丝可怜的人类的自尊和道德感——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我的犯罪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