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五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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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桃芝抬头问慕容“大王，你的手下？”
却见慕容的眉毛皱起，冷淡地回答她，“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呢，我是夏樱，暮公子不认识我了吗？”那少女自发地绕过圈姐走进屋子，看到慕容怀里的桃芝的时候欣喜地笑得更欢，“咦？暮公子还养小狗？真是可爱。”说着伸手欲抚摸之。
慕容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夏樱于是没有摸到，“你认错人了。”他坚定地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吱吱……”慕容怀里的桃芝扭了扭，看来这个漂亮妞引不起大王的认同感啊，一并放在“不干净的人类体”之内，永世难以翻身了。
夏樱天生的大小姐脾气，偏偏对着慕容这种凉薄清淡的脾气最是对她胃口，完全不见生气，倒是不请自来地笑眯眯打量起慕容怀中的“小狗”，看着看着，她惊呼起来，
“啊！戒指！暮公子，你还不承认吗，这是我们两家订婚的信物呀……”
夏樱笑着伸手去拿桃芝脖子上挂着的玉戒，然后被黑色的刀鞘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打开，夏樱娇嫩柔软的皮肤忽然就出现了淡淡的粉红色痕迹。众人呆立当场，夏樱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不请自来的欢愉之外的情绪，圈姐完全状况外，倒是桃芝，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如同一枚刚刚出笼的蒸糯米团子烫伤她脑袋，瞬间空白了心智，只怔怔地抬头看大王：
她听到了，那句话。
“这是我们夏家和左相暮府两家订婚的信物，姑娘你可是要好好保管。”
——没错，当初将军府的夏夫人就是这么跟她交代的，那姑娘说她叫夏樱，那姑娘说她是和暮公子订婚的，那姑娘说大王就是暮公子……
呵呵呵……好晕眩……
思维瞬间恐怖，桃芝呆呆地思考了半秒钟，然后立马做出决定。
她伸爪，固定那根细细红线，开始奋力地撕咬。
感觉到怀里小东西的动作，大王低头看她。
桃芝用小爪子勾着那枚玉戒，用力咬着垂线的绳子，想把戒指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她用力得腮帮子都酸酸胀胀，但那戒指挂绳明明只是根细细红线，却不知是什么材料编织，任她怎么咬也咬不断。
这是别人的东西。
她桃芝从来也不拿别人的东西。
桃芝这样想着，用力地用小小犬牙撕扯绳扣，细细的绳线一滑，嵌进她牙肉里，忽然地勒出一道腥甜的血，伤口不深，腥甜的血液味道却迅速弥漫开来。桃芝用力咬得眼泪都沁出来，所以她只好闭上眼睛，把它们关在眼睑底下。
一定要拿下来。桃芝想。
拿下来，然后还给慕容……啊不，是“暮公子”。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她的下颚，一只手捉住她的爪子，让她没法再用尖利的小爪肆意撕扯，
“松口。”
头顶传来慕容有些紧绷的声音。
桃芝愣了愣，却是闭紧的眼睛更加用力，几滴湿润的泪水沁出她眼角。
她才不松口，一定要还回去，不是她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心里滑过的疼痛感如此明晰，比嘴巴里的血腥更加浓郁。
怀里的小狐狸好像忽然铁了心，左右甩着脑袋企图摆脱下颚上的钳制，用力地咬着那根红线，嘴巴里的伤口更大。
“这线是天蚕丝编织，你咬不断的，松口。”慕容的声音越发紧绷，手指试图掰开桃芝的嘴，力量不可抗拒却又怕弄痛了她。
绝对不松。
心上的酸胀和快要炸开的痛楚是什么呢。以为握在手心里的幸福和点点欢愉全部都是虚假，没有东西是属于她的，不过云烟。
不过云烟……
到头来还是只有她一个，小紫也走了。大王也不是大王。
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一个人躲在漆黑的树洞里，一个人看到小紫被太阳晒得灰飞烟灭，一个人离开村子，一个人在这世界上。能够陪伴的都被谎言泯灭，最后丝毫不属于自己。
是孤单的啊……
想到这，桃芝微微一愣，然后眼泪从她乌黑的、委屈地皱起来的眼睛里滚落，她竭尽全力地咬下去。
牙齿穿过微凉的皮肤、刺穿带着脉搏跳动的血管，深深地扎进肌肉，血顺着犬齿造成的伤口冒出来，很快地、血腥味充满桃芝的嘴。她用力地发泄着自己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所有不欢快，仿佛只有嘴里的血腥气和满眼的泪水，才能让她的世界重新平复。
血顺着桃芝的牙齿弧度滑到她下颚，一路顺着慕容的手没进他衣衫里。
“啊！！！”
夏樱的一声惊呼突然打破这一切，“暮公子，你……
！！”
夏樱的后半句话因为慕容转过脸来的冰凉视线，猛地被冻结在嘴里。他眉目浅淡，神色漠然，但是那漆黑的双眸却让她看得如入冰窖，恐惧、窒息、慌乱停顿了她的思绪，无法言语。
桃芝松了牙齿的力气，满嘴都是血。
都是慕容的血。
她觉得心里满载的感情实在复杂；疲惫或者惊讶、或者还有鲜血淋漓的痛，如此交错沉重的晦涩情绪……她只是简单的桃芝，她无法体会得分明，只知道自己的心里被注进了滚烫悲凉的铁水，只有晕眩的委屈和窒息般停顿。
“松口了？”慕容淡淡地问，语气却绷的如同随时都要断裂的弦。
为什么要装出这样紧张的模样呢？桃芝想。
其实被蒙在鼓里的，被当作笨蛋欺骗的始终都是我不是么。是我。
傻瓜一样的桃芝。
……
慕容缓缓抽出被桃芝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然后用干净的那只手拂去她尚未滚落的泪水，时间停滞，到处都是沉默和难以名状、难以传达给彼此的心悸。被咬得深深伤口的手一点痛觉也感受不到，慕容轻轻拍了拍她脑袋，然后用那低沉的、缓慢的声音说话。
“我是左相幕府的二儿子暮戎，也是凡人组的慕容爵，”
他顿了顿，轻轻压下桃芝的脑袋，揉一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一声该是放进多少复杂的情绪，面对他认定的人。
“而对于你，
我始终只是大王。”
——其实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一句完美的告白句，显然“大王”这种类型的词汇丝毫没有浪漫意味，也比不上慕容当初那句“那么你嫁给我吧”来得劲爆，但是桃芝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却因了这一句一点也不浪漫的话又濒临崩溃。
滚烫的、冰凉的，带着她莫名出现的委屈，全数落进慕容微凉的手里。
只因为他这一句，根本就没什么诚意的解释。
她便相信。
她是桃芝，所以她是个简单的傻瓜。她自暴自弃地对自己说。她需要的解释轻易得让自己都不敢置信。
桃芝重新柔软下身体，小小的、毛茸茸的，蜷在慕容怀中，听着他心脏嗵嗵跳动的频率，终于还是安静下来。
。
站在一边的夏樱想到过很多种情况，可能慕容会欣喜、或者惊讶、再退一步的预料是冷漠，但至少，她绝不该得到无视。
即使是被慕容出面赶走或许也好过无视。
……
屋子里没有人觉得慕容抱着一只狐狸做那番解释脱离常识，除了夏樱。
屋子里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分散一些注意力给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的夏大小姐，他们甚至直接各顾各地回了房间，只留下她一人在厅里。
“暮、暮公子……”在亲眼看到慕容伸手给狐狸咬、给狐狸擦眼泪、向狐狸进行奇怪的告白等动作之后，她实在很难再用自己姣好的面容、柔美的声音、纤弱的身段来做出自己原先计划好的一切。她不由自主地呼唤他的名字，但是慕容却连头也没有回过，直直地走进了后屋去。
夏樱忽然觉得委屈，其实她不过就是喜欢上了暮戎罢了，一见钟情的火焰加上她遗传自父亲的傲娇脾气，想要的东西就应该不择手段地拿到手不是么？更何况现在与洛宓达成了交易，自己便是势在必行。
夏樱攥紧她纤细柔嫩的手指，直到勒出半月形状的痕迹：
既然是将军夏府的千金，委屈和无助便不该是她拥有的情绪，都已经追到这里，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她会想方设法地，将慕容带回去。
。
后屋里。
慕容快速地从柜子里拿出草药，单手固定住桃芝的下巴，“张嘴。”
桃芝乖乖张嘴。
草药沾到她嘴中伤口的时候一阵刺痛，桃芝一缩，慕容上药的手便顿住，伸出手指戳着她额头，一下一下，桃芝被戳得脑袋一点一点。
“我说过很多次，不要随便吃、随便捡乱七八糟的东西。”
桃芝的心里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难受。做为一只有骨气的人、妖、唔……半人妖，她应当保有矜持，不能在得知自己被骗之后、仅仅因为一句加上标点符号也才十三个字的告白而轻易投降，但是，慕容漆黑的眼睛里浓烈得灼伤起来的神奇清晰地照进她心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相信。
……而且话说回来，到底“矜持”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桃芝烦恼忽然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矜持”究竟能不能用来吃的时候，慕容已经上完了药，把桃芝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刚转身，却觉得衣服上似乎挂了什么东西。回头发现桃芝狐狸伸出爪子，正紧紧扣住了他灰袍一角。
“……什么。”
桃芝坚持并努力地拉着慕容的衣角，直到慕容终于弯下身将她再次抱进怀里。桃芝看着慕容手上那被她咬出一排深深齿痕的伤口，血液有些已经开始凝结，更多的却仍旧不住冒出来，汇聚滴落。
慕容只记得要给她上药，却用光了所有草药，都不曾记得自己受的伤严重得多……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上去，血的味道腥甜浓郁。她被他有力的手臂圈住，半个身子便贴住温暖胸膛，因为变成了狐狸的关系，桃芝能够非常非常清楚地、听到慕容胸腔里那颗飞速跳动的心：
嗵嗵、嗵嗵、嗵嗵……
那么这就说明他也是在乎自己的。
至少大王的心跳，根本不像他生硬的语气、和冷淡的音调那样毫不在意。
。
“……没关系的。”看到桃芝卖力地舔着自己的伤口，慕容忽然开口说。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伤口周围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肌肉、血管，所有的组织飞速愈合，很快便连伤口都看不见。手上残留的血看上去如同幻觉。
桃芝歪着脑袋，悄悄地、不放心地又舔了舔那伤口，再用小爪子轻巧地碰了碰，肉垫软绵绵地触到慕容的修长手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个头真的变得好小，慕容仿佛只要一只手，便能轻易地将自己握住。
看着身体周围莫名开始发散怨灵的桃芝狐狸，慕容的眼神闪着灼灼的光，他更紧地、拢住了怀里桃芝小小的身体。呼吸到上面只属于桃芝才有的特殊香气：
玉戒还在。
更重要的是，被玉戒和刃的传说束缚在他命格中的她，还在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五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