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14、耳朵红了（修） “耳朵红了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穿梭梯运行时发出的轻响。

　　赫尔因希的脸有点烫。她偏过头，声音很轻，“也没什么内容啊，就…舰艇上的生活啊，大家的爱好啊…之类的。”

　　“您和亲卫之间相处的可真好，”小殿下迅速转移话题，眼睛盯着梯厢上的装饰挂画，“我很羡慕。”

　　“嗯，”戴娅低声笑，“没说到我？”
　　她侧身、伸手，跨过社交安全距离，捏住了赫尔因希耳垂。一瞬间又麻又痒的感觉顺着她脊柱往下窜。

　　好热。赫尔因希开始出汗。

　　戴娅说：“耳朵红了，小殿下。”
　　想都想得到戴娅此刻脸上挂着怎样的坏笑，赫尔因希下定决心不去看她。

　　“聊到我又怎么样呢，”戴娅指尖停在她耳廓、虚虚地、轻轻地往下滑，“敢做不敢当？”
　　“早上承认错误那么干脆，现在怎么不肯说了？”

　　“因为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赫尔因希终于去看她，“今天早上那么说是我不对，可刚刚我们只是在闲聊而已……”

　　她往边上撤了一步，窘迫地逃离戴娅的手，“阁下……”

　　戴娅终于笑出了声。赫尔因希捂着脖子看她，Omega双手抱胸，肩膀斜斜撑在轿厢，带着点调侃、温和地看过来，“怎么会有你这种Alpha？”

　　赫尔因希抿唇。戴娅勾着笑，又仔细打量她一会儿，感叹，“也是。你父亲是洛伦。”

　　她是怎样的Alpha。
　　她父亲是洛伦怎样。
　　戴娅说的不明不白，但赫尔因希也没有什么余裕思考这些了。她扯好衣领，只转过去面对穿梭梯大门。新风系统效果很好，也挡不住此刻Alpha身上愈发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赫尔因希叹了口气。

　　干柔的花香、木香、掺着牛奶味。闻上去干燥、微冷又香甜。平常是沉稳厚实的檀香大行其道，被她这么一逗弄，木质香味渐渐模糊起来，留下越来越明显的甜软奶香。

　　好甜。
　　戴娅收回手，又在笑了。

　　穿梭梯到了。戴娅拍拍她，“去洗手间照照镜子。”

　　穿梭门一开，小殿下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视线在各种指示牌上简单扫过，接着闪身进了洗手间。

　　咔哒一声锁门。赫尔因希抬脸，自己的脸和耳朵都泛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羞窘。
　　赫尔因希低下头去，开了最冷的水洗脸。

　　她出来的时候，戴娅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走道边上举着个人终端，低声说着什么。赫尔因希过去，戴娅直起身，关掉终端，忽然说：“有点过分了。抱歉。”

　　道歉？赫尔因希微微睁大了眼。Alpha顾自往前走，声音带了点嘲讽，“您也会道歉。”

　　“嗯？”戴娅说，“我当然会道歉，不过小殿下，我这样对你，你讨厌吗？”
　　她舔舔唇，凑到赫尔因希身边，“您可是我的贵客。”

　　“您对哪个贵客都这样？”赫尔因希蹙眉问她。

　　戴娅愣了愣，朗声笑，“那肯定是——”
　　“只您一位了。”

　　四周突然打来刺眼的光。她抬头一扫，面前是开阔的、巨大的空间。不同型号的钢铁猛兽匍匐在维护架上，各式配套枪械在固定架里静静沉睡。头顶是维护人员常用的管线、一眼望去望不到头的明黄色提示牌荧荧亮着，标示机甲所在的行列和位置。吊在空中监测舱里的工作人员不断从低空飞过、穿着作战服的士兵也三五成群地匆匆忙忙跑过地面。另一边巨大的对地穿梭机接驳口正在接入穿梭机，整个机库乱而井然有序。

　　她们已经在机库了。

　　戴娅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她跟上。赫尔因希压下心中的问题，两个人穿梭在一排排机甲中。艾洛威特的舰员对戴娅无疑还是十分尊敬的，看到她，都会立正、行礼、再继续工作。

　　“这个机甲制式很新，”小殿下终于把神志拉回参观里，靠近一台机甲，轻轻用指甲刮过合金镀膜的表面，“艾洛威特自研？”

　　“今年刚刚出厂的‘震旦’二十，”戴娅指指机甲内肘的部位，“给新兵配备。机甲内有逃生弹射仓，因此移动稍慢，看起来也比较笨重。”
　　“但它能最大程度地保全使用者的生命。”

　　赫尔因希点了点头，“维洛列特也在给基础作战机甲渐渐配备这种逃生舱。”
　　“其实我当时学到基础机甲都没有配备这种逃生舱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以速度和发动机推动力为代价为机甲装上逃生舱，从军队的绝对效率来看，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不过人命还是人命。

　　“嗯……你们那儿的大贵族，有些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人的命放在眼里。”戴娅只说。

　　赫尔因希猛地转头、盯着她。戴娅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戴娅分明知道她国内的情势不是一天两天了。
　　昨天晚上的一系列问题又在小殿下脑海里过了一圈，结论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
　　——戴娅不是在和元老院合作。

　　戴娅说的那些夸奖她相信她的话，也都是假的。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赫尔因希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搅成一团乱麻。

　　“小殿下，又在想什么？”戴娅的声音惊醒她，两人正站在一排新的制式机甲前，“我知道您在维洛列特肯定也有用得顺手的爱机，但是过几天您在麦林要用到机甲，让我给您去贵国帝星取恐怕不大现实。我想您要先挑一台制式机应付一下。”

　　一份目录已经躺在她邮箱里，赫尔因希打开来扫了一眼。

　　机甲的生产商大都位于资源丰富且科技较为稳定发达的维洛列特和格林威尔。格林威尔和南方联盟交恶不是一年两年。早些时候，艾洛威特里很大一部分的高级机甲来自于维洛列特，再经过尼斯诺堡的改装加工。

　　后来南方联盟和维洛列特的关系也渐渐变差，不得不自己研制并生产机甲，但这些机甲在细节上还是隐隐带着维洛列特的风格。

　　赫尔因希自己的专用机甲也是由维洛列特的制造商生产并进行改装的，她一眼就在目录里找到了自己改装机原型的艾洛威特版本。

　　她把数据按照自己往日的习惯做了微调，也提了几个改装要求。戴娅没说什么，接过去嘱咐工程师，两个人就继续往舰艇中部走。临近出口，赫尔因希突然问，“您的机甲在哪儿？”

　　舰长阁下好像早已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带她去了另外一个小机库。就在制式机库边上，里头存放着保密层使用的所有机甲。这些机甲大多是经过改装的，需要隔离出来做特别养护。

　　最深处，是一台涂装刷成大红色的改装机甲。头部的冠状装甲仿若独角兽的尖角、臂甲、胸甲、裙甲都是薄而极具攻击性的流线型设计。只有发动组件用足了猛料，在背心的位置占据了好大一块机甲配重，甚至没有逃生舱。这无疑是一台极为激进的攻击型机甲。十五米高的身躯此刻温顺地折叠、跪立，赫尔因希却一眼就能看出它在战场上的锐利姿态。

　　左边的武器架足有五六层居民楼高。最显眼的位置，紧紧吊立在固定架上的是一把将近三层楼高的斩舰刀。赫尔因希认得这把刀。人类对比机甲武器实在是过于渺小，她抬手，摸了摸战舰刀艳红镶金的刀鞘。

　　戴娅这时说：“小殿下用的也是这个原型机，是吗？”

　　赫尔因希点点头。
　　这台机甲和自己的原型机甲是同一台。她几乎可以背出自己机甲的参数。

　　目录上的原型机甲有一千多台。就算不算上性能稍差的中低级机甲，可选范围也有将近一百种。考虑到发动机、加速器、武器搭载槽等等硬件的不同，操纵者根据自己的习惯选择不同种类的原型机是很正常的事情。保密层机库里机甲也相当多，但是和戴娅用一样原型机的只有一两台。

　　可偏偏戴娅的原型机和自己一样。

　　戴娅登上检修台，摸着机甲头部的艾洛威特标志笑道：“它叫心宿。”

　　*
　　两个人出了机库，用尾舱的穿梭梯到了主甲板，经过训练平台、再到活动中心。戴娅时不时和赫尔因希介绍一两句，小殿下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戴娅能够猜到她在纠结什么。她没有像昨天那样费心解释，由着小殿下自己想出一个结论来。

　　“活动中心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上都很繁华。”

　　倏地，和钢铁的灰黑不同的颜色涌进她的视野里。

　　整个空间的穹顶很高，模拟阳光的自然暖光灯洒下细碎柔和的光线。从吊顶下来，五六十层的舱室都是不同的商店，酒店或餐厅，四面有不同的穿梭梯联通，自动送货机器人匆匆忙忙地从头顶的各种管道穿梭而过。店家在靠广场的栏杆上都摆着不同种类的盆栽，再加上一层她们面前的人造花园，鲜花似锦，绿意盎然。

　　仔细研究，这些舱室有的是被上下打通，有的是被左右打通的。人流穿梭不息，远远近近的交谈声同时被耳朵接收到，整个地方看上去十分繁乱，但乱中有序。

　　今天大概是休息日，因为行人熙熙攘攘，通常是一家子或者一对儿、和亲人爱人在享受周末。孩子们在一层的广场上奔跑，家长在边上含笑着，等孩子扑进他们怀里、才把人抱起来一起走。

　　赫尔因希怔在原地。

　　戴娅在她身边的一张长凳上坐下，看着她张大眼睛，看不够一样四处扫视观察，说：“这就是艾洛威特。”

　　赫尔因希听到她说话，转头过来看她。

　　她们此刻在一楼相当醒目的地方，周围穿白色制服的人也不是没有，但真的没有人过来和她们问好。偶尔有戴娅非常熟悉的下属，也只是和她微微点头。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戴娅示意她坐下，“这样的地方，我找了很久，但哪里都找不到，就只能自己建了一个。”

　　“小殿下，你想的没错。我留你下来，虽然有目的，但更多不过是想让你看看不同的景色罢了。”

　　“我想你也意识到了，艾洛威特和我本身，对你毫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