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录》张庭宇

2、翟华学校高中部 “

　　“你就这么让她住进来了？”
　　“嗯。”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女人的女儿？”
　　“嗯。”
　　面对荣枯的惜字如金，赢扬扑了扑翅膀，从开着的笼子门飞了出来。
　　“你就没有想过被发现怎么办？”鹦鹉翠绿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泽，肉眼可见的金色灰尘在空中随着鹦鹉扇动的翅膀在空中急速翻转，“还有，你竟然说我是买鸟笼送的？哪家送我这么聪明漂亮的鹦鹉？”
　　荣枯抬眼，阳光渗透了他的双眸，他清透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面前一\丝不\挂的小男孩双手环抱在一起，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小脸却红扑扑的像年画里的小娃娃一般可爱。
　　“打扫卫生吧，以后不准在客厅和她面前变身，去把衣服穿上。”
　　“呸！”
　　小男孩气鼓鼓地转身就向房间走去。
　　“不准去她的房间，法室里去，还有先把法室打扫干净，我睡那里。”
　　荣枯的声音适时的从男孩背后响起，声音听起来干净温和却令人……暴躁。男孩默默捏了捏拳头，无数次衡量彼此战力悬殊后转身又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哪天我能打过你了，我第一个把那个人类赶出去！赢扬暗暗地想着，然后抬脚伸进了面前的墙里，随后随着淡淡的白光，小男孩整个人消失在了墙中。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对了，王老师。”
　　王琦宁停下了脚步，转过头说：“什么？”
　　“你有荣枯……表哥家里的钥匙吗？”程与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她总是会对奇怪的地方特别在意。
　　“没有。”女人顿了顿，似是很奇怪她的问题，“怎么了？”
　　程与摇摇头示意没事，继续闷着头向前走。王老师看了眼她，也不再追究她没头没脑的问题。
　　阳光好到有些毒辣，尤其是几乎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它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报复性的向空气反馈着和骄阳近乎持平的热量。程与几乎是逃跑一样的冲进了被周围的大树簇拥着的教学楼里。
　　“这是17级的教学楼，一楼是A1-4班，二楼是B1-4班，三楼C1-4班，D1和D2班在四楼。”
　　“D班只有两个？”程与望了望天花板，冲进来之前好像看见这个教学楼本来也不高，应该一共也只有4层楼，一想到每天要爬4层楼上课，程与就觉得腿癌发作了，“还有……D班是不是那种……比较差的班啊？”
　　“是。”王老师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用一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
　　就知道不能指望那个把她赶出家门的爹。
　　教学楼风格和她过去的高中完全不一样，或者说，和她认知里的大多数高中都不太一样。它很漂亮，敞亮的像个沐浴在阳光里的花园，白色建筑的四周环绕着高大茂密的绿树，像是处在森林里，平添了几分学习该有的宁静。墙体泛着书卷的黄色，程与摸了摸墙壁，有种莫名的心安。
　　现在是午休时间，日头正毒辣的时候，大多数学生应该都在宿舍里睡觉。程与听着自己的鞋子在楼梯上踩踏的声音，空旷的教学楼显得越发静谧。
　　“到了。”女人推开了门。
　　也许是因为D班的都是相比之下成绩较差的学生，程与一早就从透亮的大玻璃窗外发现只有D班学生的桌上整齐或凌乱的摆满了摞的高高的各类辅导书籍和试卷资料。
　　这才像个高中啊。程与想着，迈进了D2班。
　　小小的略显拥挤的阳台上摆着两盆被晒焉儿了的绿植，程与看见便拧开水龙头给它们都冲了冲水，哗啦啦的凉水溅到她的胳膊上。
　　王老师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护腕。
　　“操场和教室都看过了，教师办公室就在这一层楼，包括下面三楼的老师们，办公室都在四楼。你所在的是17级教学楼，后面是16级，16级再过去就是15级了，平常不要乱跑。校医在行政楼一楼，教务处一类都在二楼。”
　　班主任走到了阳台上，右手指了指右下方，说：“那边就是食堂。”
　　程与点点头，将花盆放回窗台上。
　　“课程表在前门贴着，下午2.30开始上课，你就坐那个位置。”她指了指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座，“你的同桌是个话很多的女生，别让我逮着你们上课交流感情。”
　　“好的老师。”程与尴尬地挑了挑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些，其实她的话也不少就是了。
　　教室还是她熟知的样子和配置，天花板上还是那些挂满灰尘的吊扇们，她无数次想象过它们掉下来的画面，下面的人被砸的头破血流。不过……果然没有装空调，好在这整个学校都坐落在山上，那些肆意生长的树木带来的凉意也能勉强抵御炎炎夏日。
　　一切如常，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是从窗户看出去的天空，也仿佛是异世界的蔚蓝。
　　程与从小感觉就比旁人要敏锐许多，这大概是她目前唯一能超越同龄人的地方了，这种敏锐帮她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不知道为何，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沉默不语。
　　“明天再开始上课吧。”仿佛注意到程与情绪陡然的低落，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先回去收拾收拾上课要用的，书本你带来了吗？”
　　程与摇摇头，那些书本连带辅导资料太沉了，她爹执意让她到这边换新的。也不知道省那一点包裹邮递费反而花更多钱买新书的目的是什么。
　　“没事，荣老师那里应该备下了。”王老师摆摆手，示意程与回去。
　　“荣老师？他是这学校的老师啊。”程与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起来，那栋老旧的楼确实是教师宿舍，那他是教什么的呢？程与一时有些好奇。而且，最奇怪的是，从王老师习以为常的语气和话里的“应该”以及第一次见到她时荣枯的反应可以看出，荣枯应该是年年都有备下教材教辅的，而不是事先知道她会来才备下书，这个习惯应该是作为班主任的王老师所清楚的。
　　荣枯一早就知道她会来？她怎么不知道？
　　“那我先告辞了，谢谢老师。”程与颔首，转身匆匆离开了教室。
　　在她们滞留教学楼的这段时间里，太阳的热情分毫不减，反而愈发热烈起来。程与抬起胳膊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犹豫要不要直接奔跑穿过地表空气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操场，此时的操场和故事中的烈焰地狱越发相似起来。
　　总觉得会熟啊……
　　就在这犹豫的一分钟里，程与已经感到热浪层层的吞噬过来，汗水从白色的脖颈上滑落。
　　她决定一路冲回去。但事实上她做好冲刺动作刚刚迈出一只脚时就停下了，一把黑色的伞阻止了她。
　　“啊……谢谢。”程与看见头顶的大黑伞和面前站着的穿着一身黑的青年，一时心里同时涌起感激和怪异——感激自不必说，怪异感则是来自于这个人略显奇怪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打扮。他的衣服虽然都是黑色的，但是却让人感觉极富设计感，衣服裤子上的不规则都生着几分随性，却依旧透露出它们的气质非凡来——当然，也许是穿的人气质非凡。
　　程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是从哪儿来的，好像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她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搭话。青年沉默地站着，手持着大黑伞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程与迈出了一步。
　　青年跟着走了一步。
　　嗯？程与兴致勃勃地又走了一步。
　　果不其然，青年几乎是同时又迈出一步。
　　“你是想送我回去吗？”程与指了指头上的大伞，“怕我晒伤吗？谢谢你，我现在就住在不远的教师公寓里。”
　　青年还是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但闻言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回应。
　　程与大步流星地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