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对我太好》公子惊月

15、第十五章

　　“小陈？她一年多前就过世了，好像听说是什么胃癌晚期，哎，也是个可怜人啊......”
　　四川大妈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可贺晞就听到两个字，过世，一年多前。天空瞬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瞬间下起了暴雨，大妈急忙冲进屋收衣服，也没关门，贺晞双腿瘫软，倒靠在门框上，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大爷见状，吓得一激灵，拐着脚走到他身边。
　　“哎呀，小熙啊，怎么坐在门口啊，快起来，地上凉。”
　　贺晞坐在板凳上，半晌一声不吭，大爷大妈都不知道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手中的成绩单早已经被揉成一团看着没什么用的废纸。大爷走到贺晞身边席地而坐，叼着他那根老旧的烟杆，冲他手里抽出那张的成绩单。
　　“哟！698分啊！小熙真是有出息啊。”
　　“也给我瞅瞅！哎呀我去，我就说这孩子聪明了，多高的分啊！”
　　大爷大妈一搭一唱的，像是自己孩子的成绩一向的骄傲着，可他们却没有发现贺晞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那张成绩单，是他想当做礼物送给他妈妈的，可现在，这张成绩单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
　　大爷放下成绩单，安慰地拍拍贺晞的手臂。
　　贺晞双手遮挡着脸，声音颤抖着问：“张叔，我妈......我走了之后，我妈发生了些什么？”
　　“我们站在窗台上，看到你坐上那辆轿车，发现你妈妈正在隔壁的窗台上，一边笑着一边流着眼泪，看到我们后就直接回了屋，你张姨担心，正准备去敲你家的门，发现你妈妈就站在我们家门外，笑笑地走进屋说真好要敲我们家的门......”
　　大爷接过大妈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小口，接着说：“她跟我们说，‘我终于不用拖累你了，你跟着你爸爸，一定会很有出息，不用跟着我吃苦受累——’我和你张姨听得她越说越难过，都劝她不要再说了，她就把一本相册拿给我们，说是，将来有机会就拿给你，再把那个故事告诉你——”
　　“相册？什么相册？”
　　贺晞打断了大爷的回忆，大爷也不多说，喊着大妈回屋去把相册拿来。贺晞接过相册，他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样东西，表面都已经破损的厉害了，陈瑜平时用的东西都是特别干净完整的，像这样的‘古董’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翻开第一页就愣出了神，相片上的人，无忧无虑的酒窝，束着天真浪漫的大麻花辫，捧着一束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小花，坐在草地里，笑的特别美看着镜头。陈瑜年轻的时候是十村八里最漂亮的姑娘，有无数的追求者，却对一个拍客痴迷着，只要一有空就去找拍客郊游。一来二去，二人就有了非比寻常的感情，少女时期的她春心萌动，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那个人，还有了两人爱情结晶。
　　可好景不长，拍客在某一日不告而别，陈瑜有了身孕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她的父母觉得她不检点，把她赶出了家门，附近好心人家的奶奶收留了她，还照顾到她生下孩子，陈瑜觉得没脸再回村子了，就带着刚刚满月的小贺晞来到了县城里投奔她的亲戚。
　　县城的生活比村子幸运多了，贺晞从小就很懂事，很少给她添麻烦，本来应该这样很幸福的生活，在那一天被打破了。
　　陈瑜突然腹痛不止，亲戚陪着她到医院检查，却查出了是胃炎，亲戚劝她注意身体，她却不以为然，慢慢的腹痛的频率越来越高，等她再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胃癌了，她瞒着所有人，包括正好上高一的贺晞。
　　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撑不到贺晞大学毕业了，也许是天不绝人之路，陈瑜在医院开药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拍客，现在商业界的大人物，贺诚。
　　她趁着人不多的时候，缓缓地走到贺诚跟前，贺诚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陈瑜知道，这是上天赐给她最后的机会，她不求贺诚能做出补偿，只求贺晞之后的路能一帆风顺，她把贺诚离开之后的事都告诉了他，贺诚大喜若望，他当年被强制带回家，未来得及告诉陈瑜，他被迫娶了商业联姻的妻子，一心想夺走贺家的主权，一晃多年就过去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还告诉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之后的事，贺晞就完全知晓了，他不知所措，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有听过母亲说过以前的事，还是偶尔来家里做客的姨母提过几句，每当说到重要的地方，都会被母亲打断，他当时觉得太巧合了，现在想来，陈瑜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不想让他知道过去，可为什么现在她却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萍水相逢的邻居呢？
　　“张叔，我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大爷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只知道，你妈妈在医院病发那天，你张姨就陪着她，她说，这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希望你能好好保存，让她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安慰。”
　　贺晞抱着那本破烂不堪的相册和成绩单，站在家楼下等着贺诚来接他。贺诚听说贺晞早就从学校离开后，就不停地联系他，等到贺晞接起电话，才知道他跑回了原来的小区，独自驾车去接他。
　　贺晞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手里紧紧抱着的相册吸引住了贺诚的注意，他想起来，这是他送给陈瑜用来放他拍的照片的那本相册。
　　“这本相册，是我送给你妈妈的，没想到，她一直保存到现在......”
　　贺诚嘴上自我安慰着，心里的酸楚却有感而发。贺晞默默地抽出那张照片，放在贺诚的方向盘上。
　　“你还记得这是我妈妈多大的时候吗？”
　　“这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我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这也是我拍的最美的一张。”
　　贺诚轻柔的拿起照片，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他第一眼看到少女时期的陈瑜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了，立刻拿起手里的相机，拍下了这张最美的笑脸。
　　贺晞看着如此深情的他，却发自内心的厌恶，他一把夺过照片，眼里的恨意都冲着贺诚而去：“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我妈的死讯！你凭什么瞒着我！”
　　贺诚没想到贺晞已经知道一切了，他生愣了几秒，无奈的叹着气：“......你母亲说，她并不想影响你的学业，她了解你的性子，要是知道她病了，一定会放弃学业来照顾她，这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你就两年一声不吭，连我最起码的知情权都不尊重是吗？”
　　贺晞含着泪水，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声音嘶哑着打断他继续解释的话，他回想起那晚陈瑜搂着他入睡的样子，眼里的不舍那么明显，却一直劝他要跟眼前的男人走，她要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那样的话，他的拳头青筋凸起，贺诚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当初听到贺晞是自己孩子的时候只顾着兴奋，也没有注意过陈瑜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那时她的脸十分的苍白，也瘦的不成样子，却还是笑脸对人，让人心疼。
　　贺晞回到贺家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仆人都在私下议论着，碍于在老爷面前，不好做的那么明显，可几天过去了，房门丝毫没有想打开的迹象，贺诚担心这孩子会做出什么傻事，喊来几个保安，破门而入。
　　进门口之间贺晞躺在地上，一点动作没有，爱子心切的贺诚，一把拥起贺晞，发现贺晞的头巨烫无比，连忙喊仆人拨打120。
　　等到贺晞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贺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到他醒来，特别亲昵的俯身去检查他的体温。
　　“你吓死爸爸了，发烧了怎么都不说一声，要不是今天闯进去，你险些就有生命危险了，这么大的人还不懂事吗？”
　　贺诚着急的教育着刚刚醒来的儿子，语气特别严肃，但手心里的汗出卖了他的心急，可现在的他不管多么着急，在贺晞的眼里都是虚情假意。他勉强撑起身子，脸上一丝血色没有，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父亲的身上。
　　“你说完了吗？”
　　“什么？”
　　贺诚似乎没听清贺晞在说什么，反问一句，这时候他才发现贺晞的眼神变得好冰冷，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这是这两年他从来没见过的神情。
　　贺晞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反应，他冷冷的望着他，微微张开嘴。
　　“从现在起，我贺晞，跟你贺家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