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宝可掬》abbeycai

11、第十章 师傅若是要

　　时已入夜，剑谷的厅堂内却灯火通明。
　　小宝跪在厅堂中央，眼睛里含着泪水，默不作声。
　　殷剑秋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眉目含威，颇有些生气。
　　“殷家宝，你可知错？”殷剑秋厉声问询。
　　小宝抽抽搭搭的回答：“小宝知错了。”
　　殷剑秋皱皱眉头，转身对殷永麒说：“麒儿，你去取藤杖来。”
　　“师兄！”
　　“爹爹！”
　　“师傅！”
　　他的话才出口，便引来众人连声惊呼。
　　“呃，师兄，小宝年纪尚幼，今日虽是有些过于顽皮，可也过不至此。况且，她一个小小女儿家，罚她挨藤杖，怕是有些受不起啊！”何奇峰在一旁心有不忍，不由斟酌字句，为小宝求情。
　　“是啊，是啊！”众人都纷纷附和。
　　殷剑秋抬起手来，止住大家的言语，正色说：“小宝虽小，可是，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今日她累的文儿跌断了手，如果不小惩大诫，不知以后还要闯下些什么祸事来！”他的声音微顿，又接着说：“何况，文儿在咱们剑谷习武，今日却平白受了伤，若是不惩戒小宝，恐怕他的家人也会觉得我剑谷处事不公啊！”
　　殷剑秋的一番话，大家也无从辩驳，都静了下来。
　　殷永麒站在一旁，心疼小宝，一想到小宝要挨藤杖，便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呆立在旁。
　　“麒儿，怎么还站着，快去取藤杖过来！”殷剑秋在座位上喝道。
　　殷永麒这才不甘不愿的应声：“是，爹爹！”说完，转身磨磨蹭蹭的去了。
　　谢婉儿秀眉紧蹙，心思一转，便拽拽身旁二儿子的衣角，丢给他一个眼色，又朝众位少年住的厢房挑挑眉。心里想，能救小宝的，怕也只有他了！
　　殷永麟接到母亲的暗示，微微一愣，便恍然大悟，微微退了几步，转身悄悄的从门口溜了出去，便向叶文的房间奔去。

　　叶文刚刚醒来，喝了药，靠在床边休息。
　　这时，却见得永麟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叶文，叶文，你快起来！”
　　叶文不由扬声：“永麟师兄，所为何事？”
　　永麟奔到他的床前，满脸急色，“叶文，你快去给小宝求求情，我爹，我爹他要罚小宝挨藤杖了！”
　　叶文一听，立时急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蹬上鞋子，便向外跑。
　　永麟一把抄起他的外袍，追了出去，“叶文，披上件衣服，小心着凉！”

　　厅堂内，永麒已经取来了藤杖，双手奉给了殷剑秋。
　　殷剑秋沉吟一下，缓声对小宝说：“小宝，念你年幼，又是女儿家，今日且罚你挨五下藤杖，你可服啊？”
　　四下便马上传来了细细的抽气声，五下藤杖虽已是极轻的处罚。可小宝一个小小的女孩，平日里又受尽疼爱，此时，可挨得住。
　　小宝止住了哭声，回答：“小宝甘愿受罚！”
　　“好！不枉大家疼你一场！”殷剑秋听她认罚，竟然微微赞许。
　　“那你且趴到凳子上受罚吧！”殷剑秋又说。
　　小宝站起身，伏到凳子上，闭上眼睛，等待藤杖落到自己身上。
　　殷剑秋扬起藤杖，口中轻念：“小宝，你且忍住，爹爹这就下手了。”说完，手上的藤杖便要落下。
　　“师傅，杖下留人！”叶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殷剑秋不由顿住，看向门外。
　　叶文急急忙忙的掠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的殷永麟。
　　叶文一入厅堂，便在小宝身边跪了下来。他虚披着的外袍从一侧滑落在地，身上仅着中衣，左手手腕还高高的吊着。见到趴伏在凳子上的小宝，眼神一沉，对着殷剑秋便深深的叩了下去。
　　殷剑秋瞪了永麟一眼，吓得永麟一个哆嗦，不着痕迹的藏到了谢婉儿的身后。
　　“胡闹！文儿伤势未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殷剑秋厉声责问。
　　叶文直起上身，朗声说：“师傅，此次之事，都怪徒儿学艺不精，师傅切勿怪责宝儿！”
　　殷剑秋有些无奈，只得说：“文儿，小宝顽劣，累你受伤，我又怎会是非不分，听信你的片面之词？”
　　叶文正色说：“师傅所言差矣，宝儿年幼，护她周全自是我等分内之事。如今徒儿学艺不精，还累的宝儿跟着受了惊吓，已是不该。受着些许皮肉之苦，又怎能怪在宝儿身上？还望师傅明鉴！”
　　宝儿见到叶文这般维护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偏头看着叶文，呜咽着说：“师兄，都是宝儿累了你！”
　　叶文对着她安抚的微微一笑，又转头对殷剑秋说：“师傅若是要罚，就让徒儿一力承当吧！”说完，又深深的叩了下去。
　　这个小小少年，虽是衣冠不整，此时，伏在厅堂中央，却自有一番决绝的气势。
　　殷剑秋看着跪伏在地的叶文，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文儿且先回去休息，此事我自会处理！”
　　叶文并不起身，只是闷声说：“请师傅尽管责罚徒儿，千万莫要怪责于宝儿！”
　　何奇峰也在一旁说：“师兄，既是如此，便饶了小宝吧！”
　　殷剑秋微微摇头，可环顾一周，收到的皆是求恳的目光，心下暗叹，只得转头对宝儿说：“既是你师兄为你求情，那藤杖就免了吧。”话音一落，便见大家都是面带喜色，便又脸色一沉：“可是责罚却不能免了，就罚你今夜在这堂中面壁思过吧！”
　　小宝垂泪应道：“是，爹爹！”
　　殷剑秋转头看向叶文，说：“起来吧！还不快快回房歇息！”
　　“是，师傅！多谢师傅！”叶文回了话，才在永麒的搀扶下，起了身。转头深深的看了小宝一眼，便在永麒的搀扶下回了房。
　　“大家都回去歇息吧！”殷剑秋发话，大家便都退了下去。
　　殷剑秋走在最后，走过谢婉儿时，不由愤愤的瞪了她和永麟一眼，生气的说：“慈母多败儿！”说完，便走了出去。
　　永麟打了个颤，委屈的说：“娘……”
　　谢婉儿轻笑，抚了抚儿子的衣襟，“快回去歇息吧，很晚了。”
　　说完，走到小宝身边，帮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温声说：“小宝，今夜你就在这儿好好思过，娘也不便陪你，娘明日一早再过来接你。”
　　小宝眼泪汪汪的点点头，目送着娘亲和哥哥从门口消失了。

　　小宝独自一人，对着祖师爷的画像思过，伴着她的，唯有两支红烛，不由默默垂泪。
　　叶文终归是不放心小宝一人，乘着夜深人静，悄悄的步入厅堂。
　　入眼便看到正在抽泣的小宝，不禁微微心酸，走上前，把带来的外袍披到小宝身上。
　　小宝抬起头，看到叶文，心下愧疚更甚，瘪着嘴说：“师兄，都是我害了你，你的手，可还疼得厉害？”
　　叶文轻轻摇头，抬起右手，拭去小宝脸上的泪花，说：“不疼了，宝儿别为师兄担心。”
　　小宝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由垂下了脑袋，更为沮丧。
　　叶文只有安慰她：“宝儿没有听师傅说么，我的伤不打紧，只需养将些时日，便无大碍了！”说着，顿了一下，轻笑着说：“师兄还得谢谢你，让我终于有机会好好的偷懒了！”
　　小宝一听，“扑哧”一笑，抬起脸，扑闪着大眼睛说：“师兄，你还会偷懒啊！”
　　叶文见她又恢复了笑容，也笑着答：“那是当然……”

　　夜风轻送，带着两人的细碎言语和轻笑声飘散开来。
　　殷剑秋远远的站在厅堂外，看着小宝对着叶文唧唧咯咯的念叨，叶文不时或轻轻含笑点头，或淡淡的回几句话。此情此景，他也不由的含笑摇摇头。
　　“师兄，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了谢婉儿的声音。
　　殷剑秋一愣，忙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妻子，“呃，没什么，天气太热，睡不着，出来随处走走！”
　　谢婉儿嫣然一笑，故意讶异的说：“今日很热么？”
　　殷剑秋面色大窘，可看着妻子促狭的笑脸，心理微微一跳。过了那么多年，纵然婉儿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可在自己心里，仍是当年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叫师兄的小师妹，仍是那么娇俏动人。他不禁执起婉儿的手，坦然一笑，“婉儿，夜深了，咱们也回去休息吧。”说完，拥着婉儿向房间走去。

　　月色皎洁，柔润的光芒，为这剑谷也披上了一层温情的面纱，朦胧而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