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不再爱你》风竹云生

66、楚襄王青山得遂愿 等熙

　　熙凤等去了，黛玉便在窗边榻上躺了，众丫头们都各自散了去，黛玉也说自己要歇一时，让瑾莲也去了。一时，只剩下雪雁在屋外守着个小炉子。
　　黛玉正闭眼，恍惚间听到有人叫“林妹妹”，不由一惊，从榻上起身看时，雪雁不知哪里去了，门口踏步走进一个身着月白袍子的男子，月白色衬得他脸皮发黄，若仔细看，还能看见太阳晒伤后留下的斑点，唇角含笑，鼻翼两侧微有细纹，眉浓目长，一双眸子清亮有神，明明是普通雅正的五官，在黛玉眼中却仿若烈日灼阳一般不能直视，不由的低了头，低低的叫了声：“张大哥”，张钰正要说什么，听见外面砚台的声音，便苦笑了下，忙从袖中拿出一个红绸盒子来，上前一步递到黛玉怀里，低声道：“妹妹快收好！”便匆匆去了。黛玉先是一呆，而后不禁一笑。将盒子放在桌上，暂不细看。
　　一时雪雁回来，黛玉便吩咐她道：“你去把咱们带回来的点心，装几样送到砚台拿去，再有，咱们跟香菱做的菊花茶，也送些过去”雪雁答应了要去，黛玉忙又叫她：“把那哈密瓜也切一碟子送过去。”
　　雪雁应了去了。黛玉方回桌前坐了，不禁慢慢的红了脸，竟在桌前发起呆来。
　　逢春进来时，便见黛玉呆呆的样子，笑着唤了声“姐姐”，黛玉方回过神来，雪雁倒了茶来，两人对坐说话。
　　逢春便问：“张大哥又送了什么来？”
　　黛玉便指着那盒子道：“那盒子里的便是了，你要看看吗？”
　　逢春摇头慢吞吞道：“张大哥奇思妙想，他的东西我还是不看了。”
　　黛玉起身从身后衣架上拿下一件雪青色袍子道：“你快试试这个，看合不合身。”
　　逢春忙起身来，瑾莲忙上前伺候穿上。
　　黛玉边看他穿边道：“用你上次送来的狐狸毛做的里子，天再冷些你出去了，就带上，我那边还有些凤姐姐送来的灰鼠皮子，正教他们按着师父师娘的尺寸做两件冬袄，回头做好了再给你送过来。以后再往山上、庄子里去，也不怕了。”
　　逢春道：“好。”
　　黛玉仔细看了看道：“我看倒还好，出去时若里面穿的厚了，教他们给你放两分，我都留了尺寸的。罢了，你向来省事，我回头还是说给蕙兰姐姐吧！”
　　逢春摸了摸袖口的松叶纹道：“难怪张大哥今儿跟我说了半日冬日严寒的话。我还以为他怕我冷，关照我呢。”
　　黛玉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来打趣我不成？”又笑道：“你要了尺寸了，我做一件手笼与他吧！”
　　逢春道：“都是男儿丈夫，带了那个，不像个样子，还是别了吧！”
　　黛玉道：“还有何家公子的尺寸，我一并都做了。你们三人出去，都带着，也不冷了。可好？”
　　逢春笑着应了，道：“找砚台要就是了，他那什么都有。”
　　黛玉笑着上前，亲给他解下衣裳道：“过了年这袍子下面放长些，你出去的时候带上，若是哪天赶不上店，也能做被盖。”
　　逢春道:“何师弟身子不强，师父不会这么赶路的。”

　　黛玉转头把衣服教给瑾莲挂好，道：“你这几日出门去，叫他们都带了厚的预备着使，我回来时看见车还是单层的帘子，回头让他们换上厚的才是。”
　　逢春点头。
　　黛玉想起苏晓云来，便问他：“你还记得苏姐姐吗？你小时，她也常常带你玩的。有一次，你淘气爬到树上摘花，还是她哄你下来的。还送过你一个泥做的小山小房子，你喜欢的不得了。你还记得吗？”
　　逢春道：“我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事的，到底是谁倒是记不清了。”
　　黛玉道：“就是她。圆圆脸，微微胖些，夏日里常常一件素白裙子，冬日里常常一件红绫小皮袄，头上长带两个红头绳的。”
　　逢春摇头道：“姐姐明日见了，怕是要不认得了。我听林清私下里说她现在倒是瘦的很，脸也不圆了，应是变化了些的。”
　　黛玉诧异道：“怎么认不得的？林清既认得，我定是也认得。”
　　逢春摇头道：“林清哪里认得，是她先认的林清。”
　　黛玉道：“这倒是，林大哥除了更长大了些，倒是变化不大，惠兰姐姐也是。”
　　逢春道：“嗯。林清回来找人问了问。听说苏大夫两年前去了。”
　　黛玉道：“我听蕙兰姐姐说了，她怕是家里艰难些，明日见了面，总要好生安慰她才是。”
　　逢春道：“据他们家那些小厮帮办说的，还不止这些。陈家虽薄有资产，但陈夫人强势，不能容人，陈公子又不是她出的，更别提上头还有一个亲生的孩子，若不是陈老爷护着，怕还不能成人，这次来京，面上是家里要往这边开铺子，实际是早两年这二公子不幸吃了什么东西，人差一点没救过来，后来人好了。成了亲后没多久，就由陈老爷做主，南边家里的铺子他嫡兄一并管了，北边新开些的由陈二公子接管，两边各自管各自的，谁也不犯着谁，这就算是暗地里分了家了。这北边，现今第一家才刚开张，可谁不知这京里，哪个铺子后面没人撑着，他铺子小，钱财不多，他们商会也不重视，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明日里，姐姐先听听吧。不过我看那陈二公子倒是个有志气的。”
　　黛玉道：“这陈二公子就算是个庶出，到底也是自家孩子。做父亲的这也是过了。可怜苏姐姐嫁过去跟着吃苦。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得到的不知道珍惜，没有的求也求不到。”
　　逢春笑道：“姐姐别担心，等日后我考了功名，给姐姐撑腰。”
　　黛玉道：“若真这样，父亲，母亲，逢杨都可欣慰了。”
　　听到她提起逝去的亲人，逢春慢慢敛了笑容，正要说什么，外面雪雁捧了两碗粥进来道：“姑娘，二爷，这百合莲子最是润肺，我熬了一个时辰呢，吃一些，晚间不咳嗽的。”
　　黛玉与逢春方止了话，净手各自用了些。逢春便往前边去了。
　　次日，两人用了早饭，瑾莲收拾了屋子，将预备的东西都给黛玉看了，黛玉一应衣料都裁去，只留了两支钗，一支熙凤给的赤金钗，一支自己原带过的素银梨花钗，两支自己常用的参，又想了想，只留了一支参，便教瑾莲放在北边耳房里去先预备着。
　　雪雁捧了茶来便下去了，雪晴便在门口凳上坐了预备伺候。
　　四下无人，黛玉擦了手，慢慢打开昨日张钰递来的锦盒，原是一幅丹青，似是初春的景，但见画上青山耸立，山岚雾霭间青松成行，一弯流水前山花盛放，山腰树木茂盛之处，隐约可见寺院檐角挑着佛铃，再往上去，便见一挂飞瀑直流而下，隐隐似有水汽扑面而来，另有四句题跋，乃是王维的句子“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黛玉一时不明白，再看看画，又看看诗，一时不懂他为何特特的送这个过来，便收在盒子里，教雪晴拿去归在箱中，待回去了再细看。
　　瑾莲捧了一碟果子来说道：“二爷教砚台拿进来的，说给姑娘尝尝，一会子二爷要出去，待回来了再来见姑娘。”
　　黛玉忙问：“可备好了衣物吗？几时回来？罢了，莫问他这些了。你去说给砚台，就是回来了，也不必急着过来。再去告诉棋枰，在屋里守着，早些备好热水，把屋子烧的暖些。”
　　瑾莲应了去了，一时，报说“陈夫人到了。”
　　瑾莲忙道：“姑娘，我迎迎去。”黛玉点头，一时，见蕙兰、瑾莲陪着一个妇人进了垂花门。
　　黛玉忙就往外走，那妇人忙上前挽着道：“天冷着呢，快回屋里去，吹了风再病了。”
　　两人挽着手进屋坐了，雪晴捧了茶来，就在瑾莲旁挨着站了，见苏晓云头上端正插着一直银钗，耳上一幅白玉坠子，脸色略显枯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苏晓云笑道：“怎么将养了这些年，看着还弱不禁风的。”
　　黛玉笑道：“哪里不好。这些年咳嗽少多了。”
　　苏晓云仔细看看笑道：“好些年没见，倒确是长高了好些，也出落的越发好了。”
　　黛玉不好意思道：“快别说我了，从南边一别，好些年了，只听说你们回乡去了，到底不知怎么样的，今日才算是见了，好姐姐，你这些年过的怎样？”
　　苏晓云叹道：“说起这个话就长了，真是个人有个人的命。说是回乡去，老的老少的少，哪有那么容易呢，没到原上上祖父就病了，就在那里赁了房子，养了快一年才好些，那里民风虽彪悍，可也淳朴，也还平安，后来就趁着手里还攒的有些银子，索性买了个小院子，谁知没过多久，祖母也病了，为给祖母看病，家里掏空了积蓄，当时府里太太、姑娘赏的东西，该当不该当的，也都当了。”说着摸了摸耳上的坠子道“这都是后来赎回来的。”
　　黛玉忙道：“姐姐这些年受苦了，不过一些死物，当便当了，何必再赎，姐姐就把银子留着傍身不是更好。”
　　苏晓云叹道：“这也不是我赎的，当时祖母好了不多日子，祖父倒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有老有小，哪里还得钱赎回来呢？”
　　蕙兰在旁道：“快别这么伤感了，林清回来说，陈公子是个好的，你们如今也出来了，你的福气且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