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永不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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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空旷的未央殿外守卫遍布，寝殿内，容齐端来热水，拧了帕子给艾希擦身。
艾希身上的暗黑色的妖纹未退，眼周晕染着绯色，唇色暗紫，身体不时颤抖，最终发出呓语：“冷……”
容齐丢了帕子，连人带着厚重的被子揽起：“还冷吗？我要怎么做，我要如何照顾你？”胸膛贴着艾希的背脊，只感到阵阵寒意，容齐将双手探进被子，揉搓着艾希的臂膀，“没事的，会好的。”又端起一旁的药碗喂药，“会好的。”
清冷的月光透过帷幔映进内室，艾希只觉得昏昏沉沉，偏又浑身疼痛，便又得了几分清明，睁开眼睛却只觉四周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艾希抬起双手仔细辨认，确定自己的眼睛坏了，又环顾四周，只看到身旁塌边一个模糊的身影，瘦削的背影，熟悉的身段，闻着熟悉的味道，确认是未央宫无疑了，趴在身边的人一定是容齐了。艾希轻起身，扭动尾身滑进园中，静心聆听，整个未央殿外都是羽卫军。
艾希蹙眉，这倒是不好走了。
艾希绕着墙边，正仔细搜寻漏洞，夜风拂过，带来龙涎香的味道。
“希儿，跟我回去。”
艾希睁大眼睛看去，却仍旧只得一个囫囵的轮廓，不由得红了眼眶，衬得眼周越发绯红，摇着头道：“我不能回去。”咽下口中溢出的唾液，徒然凶狠道，“我会杀了你。”
一阵急促的脚步，龙涎香的味道越发地浓厚。
艾希急道，龇牙咧嘴间只见尖锐的兽齿泛着红光：“你别靠过来，你别过来！”
容齐将人揽住，安慰：“希儿，没事了。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艾希仰着脖子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灵力涌入肺腑抚平四肢百骸的伤痛，又引出一股股难抑的食欲，只想把眼前灵力的来源撕碎咀嚼，全部吞吃掉，但她怎么能这样做！她不能这么做！
艾希屏息，可身体已经嗅到了美味，记住了大餐的味道，口腔分泌出更多的唾液等着美味入口，艾希将人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开，不由得扬天长啸，发泄心中的蠢蠢欲动。艾希的尾巴狂乱的飞舞，一时间院内飞沙走石，夜月黯淡无光，惊得四周巡逻的暗卫涌入。
艾希五指弯曲成爪抓向容齐，容齐却是不躲反而近前：“希儿，你醒醒，我是容齐啊。”
艾希一顿，用尾巴将人甩开：“别过来，别过来。”又闯入人群之中，不管不顾的四处逃窜，“都滚开！”
容齐受龙鳞守护，虽然撞上石壁，却是无伤无痛，忙站起来：“拦住她。”又向守卫军急道，“莫要伤到她。”
艾希被人团团围住，风沙吹过带来生人的香味儿，挠得妖心雀跃，艾希喃喃自语：“我不要做妖怪，我不会入魔。”亮着一嘴的锐齿朝着众人放狠话，“你们都给我让开，不然把你们全都杀了！”
容齐赶来：“希儿，过来。”伸着双手向艾希劝道，“到我身边来，你身上的毒，我会寻人给你解开，好吗？”
艾希问道：“毒？”
容齐劝诱：“我已命人去寻神医，也派人去请三清道人，等他们到了，你身上的毒亦能解开。”
艾希问道：“我中的是毒？我不是入魔。”
容齐靠近，将人抱进怀里：“希儿一向心慈仁善，怎么会入魔，不过被毒物侵体罢了。等吃了药就好了。”
艾希默念：“我是中毒了，吃了药就好了。”
容齐将人哄进殿内，就命小荀子将今夜一干人全数换下。
艾希顺着容齐的力道躺在榻上，嘴里不时念着：“我中毒了，喝了药就会好了。”
容齐端着药，柔声说：“来，喝药。”
顺着模糊的影子，艾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冲刷过味蕾，比以往更苦涩，只想尝一些鲜美的东西，艾希忙说：“我要睡了，你们都下去吧。”
容齐应好，却是在外间小榻上歇下。
艾希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了九重天，升仙学府内喜气盈盈，满屋子都是糕点果酒，清甜的味道扑鼻，小昭正端着玉琼杯凑过来：“艾希，艾希，这个果酒特别好喝，你也快喝一杯。”
艾希稀里糊涂，这是个什么场面？便问：“近来，天界可是有什么喜事儿，怎么无端有酒席可吃呢？”
小昭一笑：“你还不知道啊，前几天，天上新飞升一位仙君，样貌丰神俊朗，能力亦是不凡，天帝大悦，特置办了席面欢庆啊。”
艾希接过酒杯，疑问：“仙君？什么仙君？”
小昭回道：“自然是容齐仙君啦，不过他还未受仙阶，大家都称呼他俗名，也不知道天帝要封他什么官职，什么名号？”
艾希正喝着手里的果酒，只觉得清香扑鼻，诱人得很。她往常也不爱喝酒，也禁不住喝了一杯，一心回味口中甘甜，念叨着：“容齐仙君？”
容齐！
艾希惊得摔落酒杯，猛地睁眼，眼前白蒙蒙的一片，脸颊鼻尖触碰着温软的肌肤，双手握着一双手腕，腕骨膈着手掌心，口腔里是温热的液体。
容齐轻声唤：“希儿？”
艾希咽下口里的血液，收起插入血管的犬齿，舔舐脖颈处的创口，身为兽类，她的唾液有着消毒止血的效用。伤口果然不再往外涌血，艾希坐在一旁：“你为什么不反抗？”
容齐抱着艾希：“夜深了，不要凉着自己。”
艾希嗤笑一声，眼神涣散。
容齐继而说：“希儿不过喝点血，又有何妨。若能让你好过些，我甘愿如此。”
艾希蹙眉，又问：“他们死了多少？”
容齐垂目，片刻才道：“他们前来保护你，是职责所在。更何况羽卫军职务向来凶险，伤亡是常有的事。希儿不必自责。”
艾希淡淡一笑，反问一句：“自责？”又自话自答，“我怎会自责。”又问道，“他们葬在何处？”
容齐叹息：“自然有人妥善处理，希儿好生歇息，养好自己的身子，不必挂怀这些琐事。”
艾希打个哈切，滑下矮榻：“我去睡了。你也接着睡吧。”
天微微亮时，屋外响起琐碎的声音，是小荀子在安排早膳和洗漱。艾希静悄悄地起身，滑到门前，只听小宫女怯懦的说：“荀公公，听说艾希姑姑可是蛇身妖怪，昨晚更是凶兴大发，让一众守卫丧了命，我有点害怕，能不能把这差事给旁的人做。”
小荀子小声呵斥：“这皇宫里，岂有你愿意不愿意的事儿。”
小宫女又问：“陛下将这样的危险置于身侧，公公难道就不担忧陛下的安危，万一那东西真要失了控制，第一个遭殃的可不就是……”
小荀子双眼一横：“呿，你可闭上你这乌鸦嘴吧。”
但其实哪有不担心的道理，毕竟昨晚艾希赤红着双眼，一尾横扫千军的血腥场面历历在目，可是陛下心里仍然装着艾希，完全放不下，不但下令封锁了消息，处置了一批宫侍，还一心要将人放在身边。
又因为艾希昨晚想要离开的事情，容齐更是加密了守卫，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什么机会。
小荀子带着人靠近门前，等着屋里人的差遣，又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制造机会，就听身侧冷淡的一声：“跟我来。”
众宫女低着头瑟瑟发抖，又见地上一截惨白的鳞尾，便又吓得紧闭了眼睛。小荀子跟着艾希走到园中，墙外就是巡逻的羽卫军。
“我眼睛看不清，你给我带路吧。”
小荀子不禁一喜，松了一口气。有小荀子领路，艾希十分顺利就出了未央殿。
艾希扭着腰身向远处而去，却听小荀子问：“姑姑这时眼睛不计，不若还是让小荀子给您指指路吧。”
艾希回身，露齿一笑：“妖怪向来身强体壮，区区眼病，找几个活物吃吃，补一补就好了。”
兽齿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泛着清冷的光，小荀子呵呵一笑：“姑姑可真爱开玩笑。既如此，小荀子就先回了。姑姑一路小心。”
这一路确实走得小心，自此一连几日，派出的士兵均是无功而返，没有人找得到艾希的踪迹。搜寻的人虽没找到艾希，却发现了另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一群羽卫军流落市井，却全都失去了记忆，经卷宗查阅，全是前几日守卫未央殿死去的士兵。卷宗上却没有只字片语提到死因，今日却又全都复活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无从查起了。可也没法查起，一纸圣谕而下，经手的官员们全都调离了岗位，这件事自然成了皇家的秘密。
派去三清山的人回信，三清观避世数百年，早已不问世事，言下之意，却是不肯来西启。
长风却留了口信：“大福者临趋善趣，痛苦犹如燃烈火。”
“痛苦犹如燃烈火。”容齐跌坐在宽大华丽的帝王椅里，“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纵使有驱使万人之权利，亦不能保她于危难，又不能护她康乐。帝王，不过是一个枷锁，除了予我束缚，却不曾为我守护分毫。”
小荀子听言，却是大惊失色，连忙一旁安慰：“陛下，或许那白眉道士还有一用。”
白眉道士被影卫所擒，收押地牢，自然过得不好。但见身着华服，却神情憔悴的年轻帝王时，仍然不禁勾唇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永不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