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67、最后一根稻草 杀人？周可

　　-1-

　　“你说什么，江桐失踪了？”

　　贾妮的一番话，让老王彻底不淡定了。现在案件侦破已经到了紧要关口，幕后真凶的下一个目标极可能是江桐。而他偏偏在这个档口失踪了，这显然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件。说不定他已经落入真凶手中……

　　老王看着失魂落魄的贾妮，欲言又止，转而问起：“你最后一次跟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他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自从……自从我父亲的事情以后，我们还是第一次联系。”贾妮不禁垂眸，在警察面前提起贾强，她总是眼神躲闪。

　　“都说了什么？”老王急切地问，突然又觉察有些不妥，他们毕竟曾经是情侣关系，万一说了些不方便的话，人家说起来为难，他也不便听，“哦，你可以捡能说的说，跟他失踪有关联的部分。”

　　“他，的确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贾妮抿了抿嘴，脸上忽然现出几分娇羞，“他说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让我不要介意以前的事，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我母亲。”

　　“他没说去哪儿？”

　　贾妮摇摇头：“他没说，当时我也没在意，可是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这个。”她拿出那个档案袋，面色凝重地交给老王。

　　老王看她的表情，想来是看过里面的内容了。他不禁心头一紧，有种不详的预感。当他打开档案袋时也吃了一惊：里面居然……居然是那七封信！

　　“这……”老王看着贾妮，说不出话来！

　　“这是周可留给江桐的告别信，一共有七封，都是她生前写的。她死前，江桐收到了一封，其余六封信是在她死后收到的。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研究这些信……”贾妮神色暗淡，脸上写满了忧虑。看得出，她对江桐的感情很深。

　　悲伤的情绪在蔓延。老王也觉得鼻梁发酸。那次在邮局，他明明已经猜到江桐在追查信件的出处，也猜到他可能收到了不止一封信，可是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他再多问几句，或许江桐就会招认了。如果那时他介入了调查，可能现在江桐就不会失踪了……

　　老王叫来大刘和小桃子，三个人迅速读完了这七封信，两起案件的脉络一下子清晰起来：神秘人利用周可布下的机关杀害吕斌，并嫁祸给周可，随后再将周可灭口。但中间有一点疑问：周可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想想也情有可原，如果她当时选择报警，或许可以抓住这个神秘人，但江桐父亲的案子只怕再也翻不过来了。

　　此时，那两人也同老王一样，惊骇不已。他们没想到，一个娇小柔软的女人，面对穷凶极恶的杀手，居然可以如此镇定地斗智斗勇；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周可居然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布局，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保存下这么重要的线索；当然，他们更佩服她对江桐的爱，如果差一分一毫，也做不到这样吧？用沉默的方式献祭爱情，即便是男人也不可能做到。

　　“她会不会……”老王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没说下去，因为太过惊悚决绝。

　　“她救了江桐，不止救了他的人，还救了他的灵魂……”贾妮突然站起身，向三人深深躹了一躬，“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江桐！”

　　老王赶忙扶起她，安慰道：“放心吧，交给我们，还你一个大活人。”

　　听到这话，贾妮噙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大刘也凑过来，轻声道：“不过现在我们得去一趟江桐家里，搜证！”

　　-2-

　　在贾妮的引导下，警察很快来到江桐家，直奔书房。当打开门的刹那，所有警察都惊呆了。

　　那整整一面墙的案情分析图，丝毫不逊于专案组会议室中的白板，甚至标注还要更精细，脉络还要更清晰。可想而知，他花了多少心血。

　　大刘和老王瞠目结舌地看着江桐留下的这份分析图，仿佛跟着周可的脚步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然而，故事的开场却不是604室那个昏暗的夜晚。时间向前推进了十四年，从858路公交车的那场不期而遇开始……

　　老王不禁唏嘘，这场漫长的恋爱，把两个年轻人的一生都紧紧拴在了一起，周可为了救赎江桐献出了生命，而现在江桐为了替周可洗涮冤屈，也同样命在旦夕，这样的爱情固然是美好的，但多少有些可怕！

　　大刘注意到江桐在林燕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鲜红的圈。

　　“这个名字……”老王惊呼，“不好，江桐有危险。”

　　他将林燕从大成网离职的事同大刘讲了一遍。两人四目相对，顿时联想到江桐已经落入她的手中了。

　　可是，她把江桐绑去了哪里了呢？

　　-3-

　　堆山公园的土丘旁，有一处荒废的小屋。那是十年前公园搞基建项目时的工棚。如今项目废弃了，工棚却留了下来。

　　山城一直流传着一个堆山公园的传说。据说土丘下埋着好几具尸体，都是施工事故中枉死的基建工人。施工方怕承担责任，闹出人命后就将他们就地掩埋了。所以，堆山公园的路灯从来不亮，每到晚上都是漆黑一片；因为公园中总能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咿咿呀呀的戏曲，有时是凌乱的叮当声，还有时能隐约听到啜泣的哀嚎；那个工棚有时闪着幽幽灯火，有时可见人影晃动……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禁地。

　　江桐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外面依旧是沉沉的夜幕。他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竟被绑在床上，四肢瘫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情况比上一次醒来时要糟糕得多！他呼吸急促，胃像被人打了结，拧得生疼。

　　林燕换上了一双靴子，白色高跟凉鞋和白色印花长裙挂在铁支架上，恍惚间像被吊起的人。她见江桐醒了，便伸出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然后阴森地道：“还不错，比猴子强多了。”

　　“你给我注射麻醉剂？”江桐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林燕正在给针管排空气，不禁瞥了他一眼，得意地道：“我劝你有什么话抓紧说，因为下一次我打算试一下大象的，说不定你就一直睡下去了。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要是你运气好，说不定有人能帮你收个尸。”

　　“你杀了我有什么用？”

　　林燕挑了挑眉，挑挞地走过来，在他胸膛轻轻撩拨，然后嘲讽道：“怎么，知道自己没杀人，舍不得死了？”

　　此时的江桐的确比任何时候都想活下来！不是怕死，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他忽然想起了海边小屋，想起了养老院。

　　“我现在死与不死，还有区别吗？”他故意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然后轻蔑地问，“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绑到这儿来，难道只是为了杀我吗？”

　　林燕愣了愣，她大概没想到江桐会这样问。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冷地道了句：“你跟那个女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儿，连死前说话的话都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杀她？”江桐瞬间疯了，像狂躁的野兽要挣脱锁链，整张床都在颤抖，“吱哑、吱哑”地发出来自地狱的怒吼。

　　“我劝你省点力气。”林燕手里摆弄着针管，又露出淫邪的笑，笑着，笑着，那笑声愈发恐怖，像游走的幽灵。

　　“我为什么杀她，你难道不知道吗？”此时林燕又变得一脸无辜，像个痴痴的少女，一只手按在江桐肩上，另一只手又在他脸颊游走。

　　江桐挣扎着侧过脸，狠狠地瞪着她，又露出那要杀人似的目光。

　　林燕却并不觉得恐怖，反而一脸娇笑：“看你这样儿，那个蠢女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这个疯子，跟你哥一样疯！”江桐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他脸上。

　　“我就喜欢你这种气哼哼的小眼神，就像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知道你为什么挨打吗？”林燕的指尖在那五个红红的指印上游走，一脸满足，“你前半句说得对，我就是疯了”，然而话音未落，她却变了脸，露出狠唳的目光，“可惜你后半句说错了，他是‘蠢’！只有蠢货才会纠缠那种蠢女人！他死了，这世上只是少了一个蠢货。所以蠢货必须死，周可也得死！她死了，你才能消停。”

　　江桐眼前突然浮现那个长街的转角，幽暗的灯光，还有周可娇小而无助的身影……那一晚，她该有多么绝望！此刻，他竟有一点感谢吕斌，感谢他弥补了自己的一个失误。

　　“你也用不着怨我，你不就是想知道周可是怎么死的吗？我要是不告诉你，你下辈子也不可能知道。”她放肆地狂笑，像是黑暗女王在歌唱自己的功绩。

　　江桐看着她，脑中一直有个声音：杀了她！

　　林燕坐在床边，跷起二郎腿，得意地回味着601室的那一幕：“我要是说，她不是我杀的，你大概不信，你们所有人都不会信。其实啊，论杀人，她比我狠多了。”

　　“杀人？周可怎么可能杀人？”江桐不信，声嘶力竭地吼叫，“你是故意的，故意抹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