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柳月居士

1、第 1 章 如果你

　　如果你问江湖中人孔夫子是谁，也许十个人中只有五六个能答上来。但你若问人家公子齐是谁，除了一顿拳头，我保证你得不到任何别的回答——江湖人对待胡乱提的问白痴，一顿拳头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在江湖中，不知道公子齐的人，简直比佛教徒不知道如来佛的还少。
　　公子齐的姐姐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贵妃，随时都可能被立为正宫，因此，公子齐少年得志，不到二十，已爵封长乐侯，官拜散骑长侍——若不是因为他太年轻，还没立过什么功劳，只怕受封的官爵还要高些。
　　但这些并不是他名扬江湖的原因。江湖上人人皆知公子齐，一是因为他是少林方丈证果神僧的关门弟子，而且是唯一的俗家弟子，二是因为，公子齐的好士之风。
　　名门贵族好士养士之风始于春秋而盛于战国，当时各国名流皆以养士为尚，战国四公子更是每人都有门客三千。这种风尚虽然在秦国权相吕不韦倒台后，因秦王嬴政的一纸逐客令而渐渐衰败，但这种不知道该褒还是该贬的传统，毕竟还是保留了下来。
　　现在，这种风尚在公子齐手中又兴盛了起来！
　　既然皇帝是一个不大精明的皇帝，而贵妃却是一个美艳绝伦的贵妃，那国舅爷可以得到的金银财宝，必然是一个相当可观数目了。所以，虽然公子齐门下没有战国四公子那样门客三千，但一千几百人也还是有的。
　　不管你是不是江湖中人，不管你是犯了人命官司还是短了别人银子，只要投到公子齐门下，便再也没人可以把你怎么样。
　　但公子齐的饭，也并不是可以完全白吃的。他的门客也分成几等，一千多人中，有专门陪他吟诗作对喝酒赏月的雅士，也有为他出谋划策解决问题的谋士，甚至还有一些人，是随时准备为他牺牲性命的死士。
　　荆长轲就是这样的一个死士。
　　荆长轲今年三十有五，本是长江十二连环坞的一个小头目，因为一口恶气，杀了本堂一个香主，这才逃到公子齐门下避难，到今天，已是三年七个月零十九天了。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荆长轲一共只见过公子齐四次，而只有刚投到长乐侯府上的时候，公子齐才瞧过他一眼。从那以后，公子齐似乎根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门下有这么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甚至连荆长轲自己也快要把自己忘记了。
　　但是今天，公子齐忽然派人来找荆长轲，而来人居然说的是“公子有请。”不是叫，也不是传，而是“请”！荆长轲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来人把同样的一句话说了三次，荆长轲才确信自己的耳朵简直连半点毛病也没有。
　　于是他就被很客气的“请”到了公子齐的客厅。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公子齐居然早已经来到门外迎接荆长轲了。
　　荆长轲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了，直到公子齐以一种极其和蔼亲切的态度拉住了他的手，他才知道自己并非做梦。
　　“荆先生光降寒门三载有余，齐因无事，不敢打扰先生……”
　　荆长轲活了三十五年，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自己做“先生”，而这么称呼自己的，还是誉满江湖的公子齐，荆长轲虽然是条硬汉，却也不禁觉得自己连骨头都轻了几斤几两。至于公子齐还说了什么客套话，他已根本就听不到了。
　　“公子！”荆长轲忽然道，“某家虽是武人，却也读过几年书，也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公子若有所命，尽管吩咐就是。”公子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荆先生快人快语，果然豪爽！”忽然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荆长轲道：“公子莫非有心事？”公子齐又长叹一声，缓缓道：“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只是替天下百姓伤心罢了。”这下倒是荆长轲一怔，不觉问道：“此话怎讲？”公子齐摇了摇头道：“唉，此事非你我力所能及，不提也罢。”荆长轲道：“公子莫非是信不过某家？”公子齐看了看荆长轲，苦笑道：“当今天子糊涂昏庸，天下皆知，我屡次苦谏，皇上非但听不进半句，反而几次要杀我的头，若不是贵妃力保，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早就被砍的一个不剩了。”
　　荆长轲愤然道：“公子贤名天下皆闻，有如此贤良而不能用，这样的昏君，有不如无！”公子齐大吃一惊，忙道：“先生谨言，小心隔墙有耳！”荆长轲慨然道：“听到又如何？莫说骂他声昏君，若有机会，某家连他项上人头也要取了下来！”公子齐这次却反倒并不那么惊慌，反而淡淡道：“先生此话当真？”荆长轲傲然道：“若能为天下除此昏君，某家何惜一死？”
　　公子齐拍案而起，一拜到地，泣道：“先生如此慷慨仗义，我代天下百姓谢过先生了！”说罢就要磕头。荆长轲连忙将他扶住，道：“某家何足道哉？公子忧国忧民，才真令人敬佩！”
　　公子齐道：“先生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可代为了结，先生若还有家眷妻小，我也当代为照顾。”荆长轲笑道：“某家光棍一条，身无长物，便不劳公子费心了！”
　　公子齐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请先生随我到密室商谈……”

　　三日后，当今圣上在御花园游玩之时，忽遇刺客袭击，幸得长乐侯公子齐舍命护驾，格毙刺客，圣上方才转危为安。上大喜，重赏长乐侯，进爵保国公，官迁主爵都尉，赐黄金万两，白银万斤，锦缎万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