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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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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只说了一句“云将军,借一步说话”,便不动声色地将云倞风拉到了一处僻静处。
见身边已无旁人,裴大人才重新开了口,“云将军,这身在外边,可不能妄议朝廷……”
云倞风连连点头。
他这才察觉到刚刚自己的鲁莽,不由地佩服起裴大人的稳重来。裴大人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的人,时时刻刻都懂得谨小慎微。
裴大人又接着说道:“云将军,你刚刚说公主好好的,你是得到了宫里的什么最新消息吗?”
云倞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最新消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宫里最新的讯息,公主她是不是病情好转了?”
云倞风一听到“病情”二字,心里猛地被刺了一下,又急又慌地问道:“病情?什么病情?公主她病了吗?她生什么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回轮到裴大人糊涂了,他疑惑不解地看着云倞风,“云将军难道一直没听说吗?就是上个月的事啊,公主她突发急症,从此便一病不起……”
“什么?”云倞风顿觉心如刀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那照这么说,云将军一点也不知道公主生病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莲儿被通缉的内情呢?”
“什么跟什么?莲儿被通缉和公主生病又有什么关系呢?”
“公主的病很蹊跷,来势凶猛,且一直病因不明,多位御医皆束手无策,后经御医馆的集体会诊判断,应是被人下毒达数年之久所致——而就在公主患病不久后,作为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莲儿便离奇失踪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云倞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那公主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公主最新的情况我不得而知了,我原以为云将军会有第一手信息呢……”
云倞风一面担心着公主的病情,一面极其不愿意相信莲儿会是加害公主的那个人。
虽说在营帐那一次,莲儿的确给公主下过毒,但云倞风一直坚信,那不是她的本心,她一定不知道那是毒药。
虽然莲儿后来的些许异常之处也让云倞风心头生疑,但莲儿跟在公主身边那么多年,一直就是公主最爱的一个丫鬟,她怎么会对她下此狠手呢?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去加害于她呢?
不,不可能是莲儿,莲儿明明是公主托付给自己的,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一定另有其人,一定不会是莲儿干的。
可是,公主到底患的什么病,怎么会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呢?他在心里深深地自责着,为什么,为什么他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此刻的云倞风已经全然失了下山之前要将莲儿找到好好地带回去的心情。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她,他要见她;他要救她,他要救她……她一定不能有事,她一定不能有事……
此刻的云倞风也顾不得想要怎么营救莲儿的问题,并非他有心要弃她于不顾,凡事皆有轻重缓急,如果公主得救了,说不定莲儿也就能还以清白了。
自己的医术实在有限,普天之下能救她的人,他能想到的,恐怕只有两个人了——但是,易远师父那边是行不通的,那么,选择只剩下欧阳神医了。欧阳神医已经为她破例过一次了,那么这一次,他一定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顾不得多想,他打算再一次去找欧阳神医。
但是,他还来得及付诸行动,突然传来一个惊天消息——公主不治身亡,举国大丧。
他猝手不及,有如五雷轰顶。
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怎么会?
那个急急来报的士兵,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四个跳动的黑白无常——他们那架势,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顷刻间,他只觉得五内俱损,万念俱灰。
为什么?现实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已经把自己对她的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他只希望,她以后的人生能够平安健康——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哪怕她以后的生活再也不会与他有一丝联系,只要他知道她过得好,他就值了。
只要自己一息尚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做。
可是,他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破灭了,彻底破灭了。
他痛恨自己。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留在他身边保护她,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知道她的消息,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去救她。他最痛恨的是,为什么自己没能再勇敢一点,如果自己当初能够破除万难带她走,她是不是就能够逃过一劫(渡此一劫),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只觉得一阵眩晕,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幸好裴大人眼尖,及时扶住了他,否则他就直接倒地了。
他痛苦万分地扶着额头,想说一句谢谢裴大人的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地撕裂,他清楚地听见了那清脆的破碎声。
裴大人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也慌了阵脚,“云将军,你没事吧……”
见云倞风毫无反应,裴大人赶紧对那士兵说,“快,快讲云将军扶到府上去。”
士兵赶紧上前,一同扶住了云倞风。
云倞风浑身都失去了知觉,眼前是一片黑,大脑也完全不会思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扶着走的,还是被拖着走的,唯有听觉还在,但听到的只有自己脑子中的“嗡嗡嗡”。
云倞风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见他醒来,身边的士兵兴奋地叫出了声,“云将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云倞风悲伤得无法回话,他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一阵恍惚。
这个房间他太熟悉了。
他护送她去古拉经过悠州的时候,还有他带她逃回来途径这里的时候,他住的都是这个房间。
他多么希望,这一刻是从前——他从这个房间出去,走到走廊的那一头,她就在那个房间里。
是啊,他曾经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以带她走——如果他带她走了,如果他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的话,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的,是不是?
可是,他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他挣扎要起来,却被一旁的士兵按住了,“云将军,大夫说了,你伤心过度,内脏受到了损伤,你要多多休息,不要急着下床……”
他仍然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他想说话,却艰难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终于,他放弃挣扎,安静地躺了下去。
士兵默默地退下,去给他准备食物去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掏出那方手帕,久久地凝视着,直到他眼角落下的泪将手帕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