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悠州 ...
-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悠州城境内,因为已是深夜,云倞风和公主找了间客栈先行住下。
天一亮,他们就去了悠州府衙。
知府裴大人见到他们,吓了一跳,他赶紧将他们迎了进来,不解地问道:“公主和云将军不是去古拉和亲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云倞风说:“这个说来话长,眼下还有件要紧事请知府大人帮忙。”
“云将军但说无妨。”
“请裴大人即刻遣人上京急报,解救张大人。”
“张大人怎么了?”裴知府不明真相地问道。
“张大人如今被古拉国国主软禁在古拉王宫之中,还请裴大人速速遣人上京城向皇上禀告此事。”
“居然有这等事,好,我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送信,”裴大人说,“公主和云将军一路从古拉奔波而来,想必也是疲乏不堪了,你们先在府上好好歇息几日,过几日我再派人护送你们回京城。”
云倞风点点头,“多谢裴大人,我在悠州还有些事要处理,确实还要停留几日,还要再次烦扰大人几日了。”
“云将军不必客气,公主和云将军肯屈尊在府上,是府上的荣幸才是。”
待裴大人因有公务要处理离开后,厅内只剩下公主和云倞风。
这时,公主才开始问云倞风:“云哥哥,你刚刚说你在悠州有事要处理,是什么事要处理?”
“我要去找周姑娘。”
公主这才想起这件事来,她认真地说道:“那你可一定要将周姑娘救出来啊,联系之前青云派对我和莲儿做出的那些事,就可以想象得出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云倞风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说干就干,云倞风一番精心的易容后,即刻来到了青云山庄。
他自称是庄中大小姐的表哥,此番前来是专程来看望自己的表妹的。
其中一个守卫满脸疑惑地说:“什么大小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庄里有大小姐?”
云倞风急忙解释道:“就是你们掌门人的义女啊。”
另外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守卫冷笑着说,“她早就不是我们的大小姐了,你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还敢号称她表哥?我看你根本就是冒牌顶替的吧。你这个冒牌货到底有何目的?”
云倞风着急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她是在这里,但是她现在……”那个年长些的守卫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收住了口,转而说道,“我们庄里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个江湖骗子呢?你休想来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我真的是她表哥,你不信的话,麻烦你拿着这个和她通传一声,她见到这个,自然能认出我的。”云倞风说着,拿出一块玉佩交到守卫手中。”
守卫疑惑的看着手里的玉佩,这玉佩看起来似乎很贵重的样子,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云倞风,只见他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那守卫转念一想,这万一真是个大人物,这么得罪了也不好,不妨先去通传一声再说。
于是,他对另一名守卫说:“你在这里好好守着,我先去通传一声。”
房中的她正在绣花,见到玉佩,脸上一惊,赶紧对守卫说:“快快请进来。”
她提前遣走了所有的下人,坐下厅里静静地等着他。
待下面的人将他领进来,他发现,她住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院落。
见到易容后的他,她并未过多惊讶,浅笑嫣然地对他说了一句:“表哥?你怎么来了?”
他说:“表妹,我来看看你。”
领他进来的人随即退下。
待房中已没有旁人,他迫不及待地问她:“他们说你已经不是府上的大小姐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他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
她衣着较之前更为华贵,满身的金丝线,闪闪发光。她的一头长发挽了起来,梳成了精致的发髻,头上插满了晶莹发亮的发钗。
只是,她面色有些苍白,憔悴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忧郁。
他继续问她:“师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才抬起头来,但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云大哥,你这般模样,为何而来?”
他说:“那日没能带你走,后来又急着护送公主去西域,直到今天才来找你,实在是对不住你。”
她笑了,眼神悠远地看着他说:“云大哥,谢谢你。”
云倞风说:“那你快跟我走吧。”
她仍是笑着,望着他,他从她乌亮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不明白她笑里的含义,但他果断地拉住她的手腕,对她说道:“我们走。”
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仍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问她。
她仍是不语,脸上还挂着之前的笑,可是不知何时,眼中已经涌上了点点泪滴。
他不明白她这是何种表情,心中充满了诧异和不安。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少夫人,掌门人让我来通传一声,让您不要忘了下午的仪式,还请您按时出席。”
少夫人?
他顿时觉得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地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对着门外回答道,“好的,你去回个话,就说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的。”
她知道他的疑惑,悠悠地转过头来,淡淡地对他解释道,“我和青忆南成婚了。”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怎么可以嫁给他?”
她摇摇头,“已经不重要了。”
云倞风愤愤地说:“他们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你告诉我,他们简直太卑鄙了……”
“云大哥,你别这么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青忆南呢?”
“其实,南哥哥人并不坏,他和你眼中的青云派不一样,他很善良,为人也很真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我的,我嫁给他,又有何不好呢?”她的话听起来很真诚,让人难分真假。
“你此话当真?那你真的喜欢他吗?你真的幸福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努力挤出笑容对他说:“云大哥,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云倞风不甘心地问道:“你以后就要一直留在这里了吗?”
她眼神又变得黯淡起来,“我已嫁作他人妇,还能去哪里?”
云倞风心痛难忍,“心柔,你……”
她倏忽抬起眼来,柔柔地看着他,“我好多年都没听过别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云倞风只觉得心在滴血,“心柔,你怎么可以……”
她忍着泪水,轻声地对他说:“若是那年我没有和你们走散就好了……”
云倞风不住地摇着头,“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云大哥,这怎么能怪你……”
“你真的不跟我走?”云倞风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她摇了摇头。
云倞风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对她说:“那好,既然你已经成婚,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是,如果他待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微微斜着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向她告别。
他足下仿佛有千斤重,平常蹿房越脊轻而易举的他,此时竟然觉得走路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她送他到院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天色快黑,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悠州府衙。
公主在府衙中等了他一天,一见到他,就着急地跑了过来,“你总算回来了,可见到周姑娘了?她还好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却一句话也不说。
公主察觉了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仍是摇头,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
晚饭的时候,知府大人亲自来叫他,他连门都没出就谢绝了,在房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深夜,云倞风房中的灯光仍然亮着,他独坐桌前的模样映在窗上,呈现出一个落寞的影子,那影子安静肃穆,一动也不动。
公主在房外站了好久,视线一刻也没离开那窗影。
踯躅了许久,她终于还是上前,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
她看到窗上的影子似乎从沉思中抬起了头,迟疑了片刻后,那影子默默地移动到了门后。
门开了,见是她,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公主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公主担忧的眼神一直跟着他的眼睛,她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小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走出房间,转身关上房门,对她说道:“太晚了,我送公主回房休息吧。”
公主皱了皱眉,“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会很担心的,云哥哥,难道你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云倞风叹了口气,“对不起,让公主担心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在走廊处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头高高地抬着,直直地望着那深邃的夜空。
已是深秋时分,空中星子稀疏,月光却是清冷,洒在身上都能感受到透透的寒意。
公主也在云倞风身旁坐了下来,她默默地陪他坐了好一会,终于试探性地问道:“云哥哥,是周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倞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静静地望着月光下的竹影。
良久,他才从嘴里慢慢地吐出一句 “她成婚了”,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公主一听,禁不住捂住了自己诧异的嘴,她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云倞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连你也没想到是不是?”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她和谁成婚了?”
“青忆南,青云派掌门人的儿子。”
“掌门人的儿子?那岂不是她的义兄?”公主惊讶地问道。
云倞风点了点头。
公主的眼神瞬间变得黯然起来,她突然问他:“你喜欢周姑娘,对不对?”
云倞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公主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我从未见你如此伤心过,如果你不是很喜欢她的话,你怎么会这般难过呢?”
“我……”云倞风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虽然我没有见过周姑娘,但是我想,她一定长得很美吧……”
云倞风没明白公主话里的意思,他继续低头望着竹影,缓缓地说道:“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姑娘,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六岁。那天,师父领她来的时候,她一直躲在师父身后不肯出来,师父哄了好久,她才出来,怯怯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喊了我一声‘哥哥’……”
云倞风开始一点一滴地娓娓道来,整个人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公主默默地倾听着,这一刻,她觉得很难过,为自己难过,也为云倞风难过。
“云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你不是要送我去西域的话,肯定早就将她救出来了,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嫁给别人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公主,你怎么这么说呢?”云倞风没想到公主会这么说,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眼皮,错愕地看着她。
公主不断地摇着头,脸上的表情凄冷又忧伤,“云哥哥,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的人一直是周姑娘,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公主,我……”云倞风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时的公主却已经起身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