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呀，种地》程火火

32、第 32 章

　　天色还蒙蒙亮呢，镇上就热闹起来了。摊主们趁着夜色摆好架势，整理家什，天一亮，就是要开始完全的迎客做生意了。

　　四角灯笼一挂，一根根跳跃的烛火映衬得整条街都亮堂起来了，是一派红红火火的喜庆。

　　似乎是不想扰人清梦，人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是低低的私语混杂在一起，不知觉地，就渐渐提高了音量。

　　渐渐有了人声，渐渐有了人影。这下就好了，天光已亮，属于夜色的寂静已经结束了，人人都敞开了嗓门说话，人越来越多，节日的喜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了。

　　外面稍有动静时，孟东纪就清醒了。天色晴好，明亮的阳光带着融融暖意 ，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屋内洒下一条光路。

　　一条纤细光洁的腿横压在他腰腹上，孟东纪想起昨夜被腿的主人连环踢“袭击”的恐惧，默默躺平了想要起床的身体。

　　确实是他看走眼了，江西格睡觉风格很是霸道，昨晚睡着了的时候，那硬是想把人往床下踹啊。要不是孟东纪一身体重在那，现在他就是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床下呆着去了。

　　孟东纪放平身体，感受着江西格那细细的呼吸打在他胳膊上，说不清楚是哪里，痒痒的，让人想狠狠地抓上一把，感受到了疼痛才能缓解一下那股钻心的痒意。

　　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可以表明身边的人睡眠正鼾，孟东纪调整呼吸，慢慢地跟着江西格的节奏。从来没睡过回笼觉的孟东纪破了例，第一天晚起，第一次放弃晨练。

　　江西格三两口吃下一只小笼包，喝了一口碗里的豆浆，他起床的时候正赶上孟东纪买好早餐回来，简单洗漱后就厚着脸皮坐下了。

　　扭扭捏捏的，怎么像个男子汉呢？虽然他心里着实有点忐忑，他是生平第一次住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讨人嫌。

　　江西格有点介意别人的看法，尤其是他对孟东纪很有好感，觉得两人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从室友转变为朋友。这就使他更介意孟东纪对他的印象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抢救一下的。可千万不能因为睡懒觉坏了他玉树临风、勤劳朴实的形象啊！

　　唉，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孟东纪的邀请，说不定就只是人家收到礼物的客套而已，可能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厚脸皮来吧。江西格在脑海里疯狂脑补他答应那一刻孟东纪的表情。想想都脸红啊，大概是在家无聊地待久了，脑子都会生锈吧。

　　两个不是很熟的人硬凑在一起，连句话都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啊。

　　孟东纪眼看着江西格的情绪起起落落，不是很明白他在想什么，总不能是想家了吧。刚开始吃饭时不还是很高兴的吗，说什么像这样的小笼包他能一口气吃好几十个？难道是—早饭买的少了？

　　“吃完这些，我带你去转转，街上来了好多卖各种小吃的，有桂花糕，驴打滚，烤冷面，炸鸡柳…我不太知道你的口味，就只买了豆浆，包子。”

　　看着江西格一瞬间亮起来的双眼，还有情不自禁地偷偷低头咽口水的动作，孟东纪放下心来，反思自己，当初就应该每一样都买一点才对。

　　孟县镇最出名的一条街就是孟氏古街，这条长约五公里的街道是临城唯一有史可考的并且至今仍旧保存完好的古建筑。

　　青砖铺路，古街街道宽敞明净。江西格突然驻足，仰起头眯着眼看前面屋檐下那一角挂着的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孟东纪顺着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你喜欢？要不要摘下来看看？”

　　只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咯吱咯吱的，似乎提醒着挡着门的两位不速之客，主人来了。

　　苍老但依然洪亮的声音如钟声般在半掩着的门后响起：“你这个臭小子，到了家门口还不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孟东纪坦坦然正身面向门口突然出声的硬朗老头，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又给江西格和老人相互介绍。

　　江西格勉强收住诧异的表情，他见孟东纪一个人住在另一条街的家里，还以为他家人都…再说将近半年，孟东纪都没有透露过他家人的事情。

　　刘一航他们最少一个月一次，还跟家里报个平安，顺带要零花钱生活费呢。更不提江西格自己了，一星期一次跟家里的固定的视频通话，不按时都不行，晚点要不然他妈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古街32号，就是孟东纪爷爷现在住的这一所宅子，据说是从祖上就传下来的，几经破坏和修缮，原来的老物件十之七八都在动荡中遗失或损毁。

　　几年前，当地政府对于保护古街建筑出台了新政策，鼓励户主们以住代养。简单修缮整理一番后，孟爷爷响应号召，带头住进了老宅。

　　孟爷爷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幼年、青年时期，也愿意在这座见证了百年风雨的老宅子里安享晚年。

　　江西格眉眼低垂，稳稳当当地端着绘有鱼戏莲叶的茶杯，时不时轻啜一口，掩饰竖起来听小秘密的耳朵。

　　他左手边的桌子上放着孟东纪给他摘下来的铜铃，江西格本想征求一下主人意见再动的，可是孟爷爷除了刚进门的招呼，就只顾着和孟东纪念叨。

　　铜铃磨损的厉害，江西格轻轻一摸就似乎有锈渣要脱落下来，赶紧停住手，只是凑近观望。

　　其上图案隐隐能看出是水纹、鲤鱼和莲花，江西格回想着老院里和孟东纪家里相似的几口大水缸，暗自腹诽，孟家爷爷还真是爱莲如痴呢。

　　江西格糊里糊涂地拿着铜铃跟孟东纪出了门，花灯节越办越大，每年都有很多人莫名而来，此时在古街上的人已经不少了。看上去大多是像江西格这样的外地人，惊叹于古街的秀雅。

　　是的，看到青墙黛瓦，江西格第一时间脑海里想到的就是秀雅。古街也不辜负这个词，金光洒落在屋檐墙角，别有一番动人滋味。

　　有人家院墙里种了几树梅花，红的白的粉的绿的，透过一人高的墙头，枝头闹意横生。

　　早早就提了一盏花灯的爱美的女孩子，以梅花为底色，呼朋引伴，娇笑着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留念。

　　江西格注意到她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类似门票的花花绿绿的纸片，好奇地问孟东纪，“那是什么？看上去好像是旅游景点的门票啊。”

　　“那是花灯节的纪念卡，在镇上千灯堂买花灯就会送那个，也算是留念吧。”

　　孟东纪兴致缺缺，从离开老宅就这样。

　　江西格回忆在老宅里他们爷孙两个的谈话，最后好像是不欢而散。江西格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孟东纪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父母，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江西格本以为孟东纪父母可能不在了，不过，似是而非地听到一些谈话的片段，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么，孟东纪是因为提到他父母才不开心吗？

　　算了算了，别人的家事，他还是别掺和了。

　　江西格体贴地提议孟东纪可以先回家歇息，古街就在这儿，晚点来也跑不了。

　　孟东纪突然伸手，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带了点调侃意味的说道，“别了，你要是被人拐跑了，或者在哪里迷路了，我可找不回你。”

　　江西格不满地把头从他掌下挪出来，对着手机理了理头发，自己可是好心啊，看着他兴致不高才劝他的，不领情就算了。

　　再说出的话就带着些咬牙切齿了，看不起谁呢这是。“就这么大个地方，能有什么呀，还迷路？再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光天化日之下还能跟着别人走？”

　　孟东纪也笑了，想起他警惕惜命的小模样，一般人还真是糊弄不了。

　　古街上也有摊位，不过是本地人摆的。大门一开，好了，买草编竹编的摆个货架子，不过巴掌大的竹编工艺品琳琳琅琅地用彩线系着，挂在架子上。

　　江西格最爱这些精致的小玩意，不过他不爱与人挤，等摊位前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走近细看。

　　摊主认识孟东纪，笑呵呵地跟他聊家常。

　　江西格挑花眼了似的，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最得他看中的是一个绣球模样的竹编，花花绿绿的彩线跟竹子编在一起，里面空心装了个铃铛，稍一晃动，外面的璎珞颤颤巍巍，里面的铃铛叮叮当当。

　　还有编的神气活现的小猫，连胡须都透着一股顽皮劲，抱着一颗线团，似乎下一秒就能追着线团跑一样。

　　摊主跟孟东纪说了好一阵了，这才回了神仿佛刚看见江西格似的，捋了一把稀疏的胡须，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是小纪的朋友吧。好孩子，长的真是俊俏。”

　　江西格腼腆地笑了笑。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来，这些送你玩。”

　　江西格看着摊主布满皱纹的笑脸，同样苍老模样的大手上拿着一把竹编，江西格格外青睐的那两个就在其中。他拉了拉孟东纪的袖子，茫茫然地看着他。

　　孟东纪倒是毫不迟疑地抬手接过来递给他，“这是宋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江西格有些脸红，感觉像是占了便宜似的。他不习惯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做人呢，他还是觉得有来有往才好。

　　他做势在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白瓶，不好意思地拿给宋爷爷。

　　“宋爷爷好，这是枇杷露，治咳嗽很有效的。”

　　江西格有注意到摊主宋爷爷在和孟东纪讲话时，会时不时地会咳两声。他仓促之间也不好拿出什么别的，羡鱼星上只有这个大小还合适。

　　宋爷爷抬眼看了看江西格清亮的眼眸，和孟东纪对视一眼，两人都哈哈笑起来。

　　连声夸赞，“好孩子、好孩子。”

　　摊上的东西也不收了，他站起来，背着手，对着孟东纪挤挤眼：“我这可得跟孟老头炫耀炫耀去。”

　　孟东纪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