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呀，种地》程火火

10、释怀

　　羡鱼星上多了个儿子，江西格去的次数就比以往多了不少。生生住在林苑的二楼，江西格将他隔壁的房间打通，做了个玩具房。墙角还放着一架书柜，上面有一层已经放满了各种儿童读物。

　　生生和乌阁阁一人一松鼠最爱的就是趴在床上，看书里各种插图。

　　耕一一天不种地就感觉自己的关节要生锈了，在照顾生生的日子里，他把林苑的几颗老苹果树修剪修剪，在庭院里又种了一圈通明草。

　　通明草，顾名思义，除了用来照明观赏，没有其他价值。它的叶片边缘会发出荧光，通常是月牙白和水蓝色，一个金币就可以买好几斤种子。也有价格稍贵一点的金黄色，橙红色。

　　江西格很喜欢通明草，还想过要在蓝星上种一盆金黄色的，放在他书桌上。

　　生生每次都是最早感受到江西格来羡鱼星的，几乎是江西格一站到林苑门口，下一秒就是生生的八爪式抱腿。

　　每次感受到生生增加的体重，江西格都会感叹父爱如山，要不然，撑不起这大胖儿子。

　　生生现在几乎是一天一变样，江西格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只手都能拎起来的小娃娃，和乌阁阁体型差不多大。现在被耕一喂猪似的养着，看着倒也不胖，但是江西格一只手已经抱不动他了。

　　乌阁阁现在可不跟他打架，知道打也打不过，很是识时务了。

　　江西格是无意间发现生生可以跟林苑里的苹果树沟通的。他人小，还没有高到可以摘苹果的地步。江西格那天去交易处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种子，想着先在林苑里试种一下。

　　一推开门，就看到那小子敲了敲树干，近地面的一枝枝条垂下来，似是把苹果送到他面前。

　　江西格带他去了果林区，那些平日里很高冷的蜜蜂们纷纷围着他转，最后就连蜂后都出来了几只。

　　生生确实可以和羡鱼星上的生物交流。乌阁阁很确定，它和生生呆在一起的时间要比江西格多，很多次都有感觉到，羡鱼星的生物对生生的偏爱。

　　江西格一开始很无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很多以生生为主角的狗血玛丽苏小短文，而他就是传说中的炮灰假爸爸，一切都是为主角的功成名就服务。想想都觉得生无可恋。

　　羡鱼星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江西格的人生轨迹，包括乌阁阁的存在，耕一它们的存在，江西格在蓝星上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控制自己不要多想的，至今他从来没有拿出过一样羡鱼星上的东西。

　　或许还是没办法真的接受羡鱼星的存在吧。江西格的性格有人解释说是自卑，比如天上月，他在远望的时候憧憬月奔他而来，但是当天上月真的落在他手心了，他又开始担忧月光寒浸侵人衣。

　　他真的无法做个英雄，江西格蹲在林苑门口，心里很平静。你看，他喜欢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喜欢冒险，习惯一样东西就长长久久地喜欢，不会轻易地改变。

　　江西格还是个脆弱的小孩，他不仅不勇敢，不勤劳，不厉害，不是什么都精通，还没有主角们该有的真善美，主角光环，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放在人海里一点都不出众的平凡人。所以他会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事，害怕一切他无法承担的过失。

　　生生就坐在江西格旁边，手里的苹果红彤彤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突然很伤心，很沮丧，他还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还有点苦涩。

　　“爸爸，我好难受啊，你为什么这么难受…”生生说话颠三倒四的，他突然大哭起来，吓了江西格一跳。

　　江西格手忙脚乱地抱起扑向他的生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听着他声嘶力竭的哭声，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乱成一团。

　　生生像个真正的普通孩子一样，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懂都会，他是慢慢学习，一点一点地长大的，还会撒娇耍赖，懂事地让人打心底里怜爱。

　　江西格并不排斥这个白得来的便宜儿子，要不然不会冒着风险给他买那么多书的。

　　他一哭起来，就是惊天动地，雷霆阵阵。不明所以的乌阁阁和耕一听到哭声跑出来，就发现这狼狈的父子俩，面面相觑，又磨磨蹭蹭地退了回去。

　　目光交汇中清晰地传达了— 好像没咱俩啥事，对吧兄弟。好了，那就撤吧。

　　生生举着胳膊搂着江西格的脖子，时不时哽咽一下，“爸爸，难受…”
　　江西格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心里简直难受死了，摸摸他的额头，感觉到一片滚烫，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愧对他喊的一声“爸爸”。

　　江西格没有把羡鱼星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也不常来，很多日常的东西根本都没有想过准备。他抱着生生去了交易所，下单了一个家庭医用药箱，又高薪聘请了一名医疗服务机器人。

　　生生的脸软软地贴着他的脖子，江西格感觉那块地方热的简直要烧起来了。从来没有感觉到物流舱的速度这么慢过，江西格盯着舱门上的倒计时，医疗机器人已经给生生检查过了，情绪波动太大，大哭了很久引发的急性高烧。

　　药箱一到，医疗机器人迅速给生生打了一针，他的哽咽声慢慢小了。把生生抱回他房间，坐在床边看他红扑扑的小脸，江西格这才感觉到身上汗津津的。

　　照顾一个孩子可真不容易。江西格感觉自己的头也晕晕乎乎，想回自己床上躺着休息休息，又担忧生生。

　　生生睡着了还抓着他的手，他一挣生生就要瘪嘴，想了想，他的床帘都是拉着的，也没人会随意拉开看有没有人，就拉了一角被子躺下挨着生生闭目休息。

　　羡鱼星上如今还是白昼，生生在他旁边躺着，江西格睡得别扭，就不是很安稳，还不断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生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只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江西格忍不住笑，生生知道他醒了，就翻身趴在他胸口，把头埋在他脖子里。

　　江西格拍拍他，示意他坐到床上。“爸爸，别丢下我。”生生眼圈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不肯放。江西格可不敢再招惹他哭，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小哭包。”

　　生生破涕而笑，“爸爸，你之前为什么会难受呢，就是坐在门口的时候，你一难受生生也好难受啊。”

　　“生生，你为什么要叫我爸爸呢？”江西格答非所问，“羡鱼星上是乌阁阁先发现你的。”

　　“我也不知道，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爸爸，没有你就没有我。”生生歪着头掰江西格的手指。

　　“那你是不是可以和门口的苹果树还有蜜蜂们交流，就像咱们两个说话一样？”

　　生生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奇怪道，“爸爸，它们不会说话的。但是它们可以听懂我们说话。”“我们？”“对啊，它们很想咱们多跟它们说话的。”

　　“生生是说，”江西格停顿了两秒，“它们可以听懂我们说话，而且希望我们多跟它们说说话，是吗？”

　　生生点头，眯起大眼睛笑，“爸爸，它们都说这里很无聊，但是我不觉得啊，爸爸每次来我都很开心，比吃蜂蜜还开心。你不来我也在家里想你，一点都不无聊。”

　　江西格眼睛酸酸的，他知道，羡鱼星上真的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叶落的声音。比起蓝星，这里没有风雨，没有阳光，所有的色彩都像是虚幻的，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他来这里都是匆匆忙忙，就像是例行公事，看看镜花水月是不是大梦一场空。

　　可是生生是出生在羡鱼星上的第一个生灵啊，这里就是他的家，是他归属的地方。

　　江西格与羡鱼星划分的清清楚楚，乌阁阁给他开了羡鱼星的大门，把他和羡鱼星联系在一起，他只当自己是在玩一场经营游戏。乌阁阁和耕一它们是智能产物，可是生生呢，生生生长在羡鱼星，他是羡鱼星上活生生的意义上的人啊。

　　他一直在叫他爸爸，也把他当作是爸爸，可是江西格扪心自问，他有把生生当作是自己的儿子吗？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呢，江西格最难以释怀的就是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类人，自卑又自负，像个可怜虫一样，还没有失败就因害怕结果不尽如人意轻言放弃。

　　江西格抱起生生，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保证道：“生生，爸爸以后会多来陪你的。”

　　生生惊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我现在甜甜的，好开心啊。”

　　江西格陪着生生看了一会启蒙书，角落里的医疗服务机器人滴滴响了两声后道“主人，到休息时间了。请注意保护视力。”

　　他雇佣的是为儿童特制的医疗服务机器人，除了医治一些普通的疾病外，还能合理安排儿童的学习、休息和运动时间。

　　江西格牵着生生的手，带着他去各处都转了一圈。乌阁阁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生生开心地一会摘一朵花，一会拔一颗草送给江西格，江西格也都笑眯眯地收下，还摸着头夸他。

　　曾经霍霍了通明草被训了一天的乌阁阁想，人类真的好奇怪啊。后来它接触更多生物后，才明白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双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