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拾叁 行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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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神像隐在高草与细雨中，在郊外的荒芜里。
从这里可以看见远处闹市的阑珊灯火，在雨里朦朦胧胧的。
老妇人穿着黑留袖，一手撑着油纸伞，踏着木屐行至神像边，另一手拨开杂草，擦了擦不足小臂长的神像上湿润的尘土。
神像很矮，神行佝偻的老妇人也是艰难的弯着腰，但她面上带着轻轻的微笑，撑开了颊上褶皱，又堆积在眼尾。
“行灯大人，您还好吗？”老妇人自顾自擦拭着神像，脸上是知足而恬静的神色。
神像小而破旧，一看就不像是香火兴旺的样子，神像的脸也被腐蚀的模糊不清，做工也不是精致的样子。
老妇人徐徐与神像倾诉着，都是些家常小事，像是个无处吐露秘密的少女一般，把那些琐事一一道来，又像是不忍这神像的孤寂。
戴着悲悯狐面的神明脆弱不堪，失去了供奉的神明就像失去供养的树木，每一天都在腐朽凋零，但身上属于高位神明的光辉依旧如萤火环绕一样在周身流谧。
为迷途之人引路的神，行灯。
在细雨带来的白雾中，近乎透明的神明伸出手，抚上了那位迟暮老人满头银丝，却像是揉着孩童的发丝一样，狐面下露出的笑容甚至有着慈爱的意味。
但老妇人看不见它，还在自顾叙述着。
神明就这样在雨中耐心听着，那些雨滴穿过它的身体，碰不到它。
“行灯大人，我以后可能不能再来看您了，真是十分抱歉啊。”
神明的笑容顿了顿，但随即又化为温柔的弧度。
没关系的，谢谢你。
神明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毕竟是和夫家一起搬迁啊，真的对不起啊行灯大人......”
啊......当年那个迷路哭鼻子的小女孩已经这么大了啊，好像是嫁了不错的人家？
神明透明的双手顺着老妇人的发髻，指尖擦过绾发的簪子。
现在那个小女孩也是个老人了啊。神明这样想道。
油纸伞晃了晃，老妇人直起身子，身形微微晃了晃。她用手臂夹着伞柄，腾出带着褐斑的干枯双手，虔诚的向神像击掌三次，合十祈愿道：“承蒙大人照顾啦，希望以后也能得到大人的庇佑。”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沿着齐腰的野草离去，草上的雨水弄湿了黑留袖的衣摆。
神明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像是被定格住一般，脸向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
狐狸面具的双眉扭曲着，眼睛却眯起露出狡黠的眼神上挑着。
那双狐狸眼睛向着老妇人的背影，面具下神明的神情却不得而知。
曾经的高位神明，如今已经和地缚灵一样，走不远了。不能继续庇佑她了呐。神明想。
但神明大人还是笑着，细小的光点从神明近乎透明的身体里分离出来，汇聚成一团小小的萤火。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小女孩走进了树林里，夜幕降临，树木失去叶片的枝丫在月光下隐隐绰绰的，胆小的女孩想起了父母讲来告诫自己的鬼怪故事，风呼号着，在女孩听来却是鬼怪的嚎叫。女孩蹲下身子，把头埋进双臂间抽啜着。
小小的萤火却飞过来，停在女孩的头发上。女孩没有发现，那萤火就越聚越多，把女孩包裹在中间。女孩抬起带着泪痕的头，似乎看见了一个带着狐面的女人，笑的很温柔。笑的那样温柔的人，不会是妖怪吧？女孩看着身边的萤火又担心起这不合时宜的萤火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人魂？
可那萤火不等女孩怀疑便向远方飞去。看着唯一的光亮远去，害怕黑暗的女孩似乎耳边又响起了鬼怪的嚎叫，只好跟着萤火走去。
没想到萤火却带着女孩走出了树林，女孩惊喜之余，看见了在萤火余晖下浅草从里的小小神像，女孩走过去，发现这个神像雕刻的依稀是一个戴狐面的女人。
那这萤火，是神明在指引自己吗？
后来女孩知道了一种会给人引路的神明，叫行灯。据说也是能够审判神明的高位神明。
女孩时常会去看看那个神像，其实是想确认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个朦胧的人影是不是神明。
可随着年龄渐长，女孩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神明。
女孩长大了，嫁人了，去看望神像的时间也少了，但她依然去看，因为她就是执着的能感觉到，那位神明，是真的存在的。
老妇人低头看到了萤绿的光芒，喃喃道：“啊.......这种季节居然还有萤火虫啊......”
这光芒淡淡的，再怎么凝固也不及女孩那晚看到的夺目。
可这萤火在老妇人眼中与什么重叠了起来，老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座神像。
是错觉吗？
戴着狐面的女人还是那么年轻，但她的身体半透明着，双手微微拢在面前，里面是星星点点的萤火。女人轻轻吹散那些萤火，萤火便向老妇人飞去，女人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老妇人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却只看到原地散去的尘埃般的光点。
“行灯大人......”老妇人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看着那座小小的神像。
“太好了......没想到离开前能在看到行灯大人。”老妇人擦了擦眼角，又或许只是雨水避着伞缘沾到了眼角。
有一只微弱的萤火，一直陪伴着老妇人离开郊外。
雨里的神像，裂开了一条缝隙，雨水顺着缝隙，湿润了石像。
离得远了，老妇人也就瞧不清这条裂缝了。
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光点，被落下的雨点打散。
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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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贰拾叁 行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