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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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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的灯盏照亮了长长的宫巷,龙撵上的王君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从黑暗中一点点露出狰狞的身影。他就静静地懒懒地倚坐着,五官都隐匿在黑暗中,强大的气场也能让周围的一切陷入凝固。
“公主,我们要过去吗?”清屏等人看着迎面走来的队伍,心颤腿软。
那可是柘南王君啊!那可是传说中生食人肉的柘南王君啊!
其实,真到了这个时候,任浅浅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等会儿见了小崽子该说什么?说她是任浅?会不会被当成什么妖魔鬼怪给砍了?说她是晋北公主想救鹿凡笙?公主一介女流在宫里是怎么知道鹿凡笙被抓的?
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妥当,一直到龙撵近在眼前,清屏拉着她跪到宫墙一边,她也没想好。
“奴婢见过王君,王君万岁万岁万万岁。”侍女们的声音成功盖过了任浅浅的沉默。
大太监林全望了她们一眼,便扭过头去。司昱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任浅浅抬起了头,望着华贵的龙撵从自己身边走过,高高在上的帝王周身一片狰狞死寂,感受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
昱儿.......她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崽子啊,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瞌目沉思的司昱心中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向任浅浅所跪的地方。而此时,任浅浅刚好低下头,两人的目光恰好错过。
普普通通的妃嫔侍女啊。司昱缓缓地收回目光,艳丽的眉眼中的疼痛被一点点深藏,最后归于死寂。
“那是哪个宫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宛如深海的风声,带着些许沙哑的慵懒。林全连忙回答:“是昨日刚刚入宫的晋北公主。”
晋北公主.......司昱的目光暗如深渊,修长如玉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左耳的玉扣环坠。
林全试探性的问道:“陛下可要喊过来见见?”
过了一会儿,方听到海风般低沉的回音:“不必了。”
既然昨日没死,那就且留着吧。
“喏。”
任浅浅不知道自己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回到自己殿里之后,又随便吃了些东西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白天一睁眼,果然是在大牢里。
昨日想的靠另一个壳子救自己出牢是不可能了,赵匀他们肯定也启程离京了,鹿凡笙的记忆她又没有,想替自己伸冤都莫得办法申。
总不能把衣服一脱告诉别人自己是女的吧?
想来想去,任浅只想到了一个人。千机子。
没错,就是她那个便宜师父。
她跟别人说她是太傅任浅,别人一定拿她当傻逼看。但千机子不会。
四国皆知,柘南太傅任浅是儒学大仕,但他的师父千机子却是道学大家,一手占卜能通鬼神,实力高深莫测。
所以,当天狱卒来送早饭的时候,任浅浅的小算盘就打起来了。
“嘿嘿,差役大哥,咱们商量个事呗。”任浅浅赔笑。
满脸横肉的狱卒打量了她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就凭你?”一看就是小白脸,听说是偷看女人洗澡被他爹捆来的?
呸!丢人!
“凭我我当然没这个资格。”任浅浅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凭这个。”
狱卒一把夺过银票,脸上的横肉笑道颤抖:“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没想到你还藏着钱呢?”
“这不是给大人您留的孝敬嘛。”任浅浅客气地道。
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这狱卒一月的俸禄才不过二两而已,这相当于他几年的积蓄了,绝不能让其他同僚知道。
“说吧,有什么需要本卒帮忙的?”拿钱办事,这狱卒也懂规矩。
任浅浅哈哈一笑,把自己的桃花扇递了过去:“小事儿而已,就是希望差役大哥能帮我把这个带到城外青竹林,交给千机坛的人。”
听起来确实是小事,那狱卒眼睛都不眨地就应下了:“好,没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任浅浅说道:“倘若事情办成了,就会有人来接我,到时候我另有厚礼答谢差役大哥。”
一听厚礼狱卒乐得脸上的横肉都能翻褶子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包在我身上了!”
那狱卒行动力也挺快,送完饭与换班的兄弟叫了差,就拿着扇子往城外去。当他把扇子交给千机坛人之后,正如任浅浅所料想的一般,确实有人来接她了。
不过不是她师父千机子,而是丞相苏翡。
接她也不是为了救她出去,而是审讯问话。
“......”
千机子去哪儿了?!
**
相府客厅之内,素来以端雅著称的丞相苏翡,此时神色怀念而又激动地抚摸着手中的桃花扇,那小心翼翼虔诚至极的模样,宛如抚摸什么宝贵的稀世珍宝一般。
“相爷,鹿凡笙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
“喏。”
苏翡定了定神,将扇子珍而又珍地放到铺着昂贵锦帛的玉盒里,回过头,用打量的目光望着走进来的少年。
“你叫鹿凡笙?”
“嗯。”
情绪不高的任浅浅进来蔫了吧唧的,礼都没行。看到了桌子上自己的扇子之后,懊恼地揪了揪头发。
她的这番举动让苏翡眼中有了些笑意:“你今年十七了是吧?”
“嗯。”任浅浅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相爷,我在牢里呆了一天身上都是臭味,膈应的很,能不能借您府里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稍后再来回话?”
这要求算是无礼了。若是旁人,苏翡肯定叫人几棍子打出去,以后再也不许踏入相府一步。
但面前这个少年说出来,再结合那把扇子,倒让他觉得此人不是攀爬俗套之辈,有几分赤子之心。
“好。”苏翡对一旁伺候的丫鬟说道:“带鹿公子下去梳洗。”
“喏。”
对于苏翡的性子,任浅浅了解至极。做一个单纯少年,最让他有好感。所以,她也没客气,直接去洗了澡换上了丫鬟拿来的衣服。
啧,竹青色,真不符合她的审美。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任浅浅换好衣服,梳好发髻之后便去了前厅,然后看到,苏翡还在以一种眷恋至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扇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相爷,您就别看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呢。”
“别胡说!”苏翡瞪了她一眼,动了些许怒气:“再乱说话舌头给你割了!”他能忍受这少年的无礼,却不能忍受他对那人不敬。
“说,你这把扇子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系统里买的。
“谁送的?”
“秘密。”
苏翡不悦地眯起眼,打量着白嫩清秀的少年:“不要以为本相脾气好就可以如此敷衍,你若不说实话,本相有的是手段。”
“.......相爷非要问这个干吗?是谁的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太傅任浅有两样东西从不离身,一是项间玉坠,一是手中折扇。但是,这两样东西,都在下葬那天,随着他的尸体不翼而飞。
为此,王君震怒,百官战栗,伏尸千里,为寻太傅尸体不知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
那天苏翡看到任浅浅手中的折扇,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今日那狱卒将扇子拿到了青竹林,到了他手上,他才真正确定了下来,这确实是太傅的桃花扇!
“既然你也知道是谁的,那你就该清楚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若你讲不清楚扇子的来历,一旦被王君知道了,不止是你和你的家人,你九族以内一个都别想善终。”
听出了苏翡这话不像是开玩笑,任浅浅干笑两声:“至于嘛.......”
至于吗?太傅尸体丢的那天王君差点就疯了,你说至不至于?
“真的是别人送的。”任浅浅脑壳疼。
“谁送的?”送的人必然知道太傅的尸身在何处!
这个谁送的.......
“千机子送的!”任浅浅一拍脑门:“就是千机子送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苏翡狐疑地望着任浅浅,觉得她在撒谎:“不可能。千机道人四年前便被王君囚了起来,他哪里能送你折扇?”
最重要的是,倘若他真的知道任浅尸身的下落,也不至于被囚了四年。
“什么?!”这下任浅坐不住了:“王君为什么要囚千机子?而且,千机子实力强劲,王君怎么可能囚的住他?”
猛地,任浅浅想到了那天在宫里见的天官。
“莫非.......是那朵白莲?”
“........”
白莲?
本来该严肃的时候,苏翡莫名的想笑。
“没错,就是那朵白莲。”
**
丞相府大堂之中,穿着常服的苏翡坐在主位,眉目俊朗,温润端雅。他的左手边坐了一名清秀少年,身穿竹青色儒衫,由于衣服偏大不太合身,袖子翻了几翻挽到腕上三寸,腰上松松地系着一条葱黄色的汗巾。
明明是端雅至极的衣衫,偏偏被少年穿出了浪荡不羁的意味。
主位上的苏翡无奈地望着她,不知该不该用点强势的手段来问话。
任浅浅飞快的分析了一下她所处的现状,越分析越觉得危险。
四年,出现了太多的变数,柘南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柘南。师父千机子被囚,成了压在任浅浅心头的一座大山。
现在,她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洗脱罪名、恢复自由。而能帮她最好的人选,就在她眼前。
“丞相,这件事过于重大,倘若我跟你说,你能保证不泄露出去么?”
苏翡挥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退下,随后道:“你说吧。”
任浅浅沉吟了一会儿,便说道:“其实,我是太傅收的关门弟子。因着老师身份特殊,收徒一事牵扯太大不便透露,所以我们的关系只有师公千机子知道。”
苏翡脸上的表情一寸寸龟裂,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我也知道这话很难让人相信,倘若苏丞相有心,带我去见一下我师公,立即便知真假。”有桃花扇在,她若想活命,便只能出此下策:“那把扇子,我是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久前,它就忽然出现在了我床头,我一直以为是师公给我的,也只有他老人家有这样神鬼莫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