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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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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荷叶挽珠。茶香袅袅,药香缭绕。在望月楼前院高大的银杏树下,两个人相看相厌,无语半天,直到一个活泼的倩影打破了他们之间死寂般的沉静。
连轻羽惊讶的道:“你们在玩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梁非秦一翻白眼,道:“你猜呀?”语气冲冲的,一听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连轻羽摇摇头,带动着发髻间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她道:“本少主才不猜呢,又不是闲的。”她宁愿去陪她阿奶说说话也不愿陪两个大男人干瞪眼。
谢谕道:“连少主若不是空闲着,缘何来此呢?”
连轻羽轻巧的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支在石桌子上,托着脸,一脸慈悲的说道:“当然是为了你们讲和的呀!你看看,我不来,你们都不愿意说话,我一来,你们就联手怼我,这是多大的进步啊!”一副被自己感动到的模样。
梁非秦嫌弃的道:“谁要你讲和,我和谢少主之间有矛盾吗?没有好吧。”
谢谕也赞同的道:“梁公子说得对,我们之间没有不和,又何须连少主来讲和,多此一举。”
连轻羽一拍桌子,怒道:“好呀,我好心好意的来,你们倒好,嫌弃我不说,还轰我走。我,不,本少主偏偏不走了,看你们能奈我何。”双手环抱,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梁非秦不解的道:“等等,我们什么时候要轰你走了?”
谢谕道:“我是无辜的,既没有嫌弃你,也没有轰你走,都是梁公子干的,你找他的麻烦吧。”
梁非秦怒了,道:“嘿,谢晓之,找揍是不?你等着,等我好了,看我不揍晕你。”
谢谕摇摇头,非常不屑的道:“你,不行。”
梁非秦看着他,怒火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谢谕被他盯着一点没有不自在,反而越盯越想笑。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没……忍住,哈哈哈。”边扶着石桌哈哈大笑,边没有诚意的道歉。
梁非秦的怒火被他突然的一笑彻底淹没了,他被谢谕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捂着脸,克制的笑。
连轻羽一脸无语的瞧着他们笑,心里不明白为何他们的关系明明不错,但为何每次见面都要沉默一阵才会进入正题呢?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梁非秦笑了一阵,轻咳一声,见连轻羽一脸不明所以的瞧着他,心中有些不好意思,遂拿过面前尚有余温的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虽特意加了甘草,但是其中压不住的一丝苦味还是让梁非秦忍不住龇牙咧嘴,于是他端起茶杯以茶漱口才消了舌尖上的苦味。
谢谕道:“梁公子还是受不了一丁点的苦啊!”
梁非秦瞪了他一眼,道:“废话,说得你好像能受住苦似的。”
“好吧,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谢谕沉眉以对,严肃的道:“你找我来所为何事?”他们当初说好了,若无要事就不必联系了,毕竟他们一个是眉守阁的少主一个是松河沿出身尊贵的公子哥,私下里交情若太好,会引起梁禹洲其他仙门世家无端的猜测的。
梁非秦头疼的捏捏眉心,道:“我做了一个梦。”
谢谕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梦?”
“大部分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在睁眼之前看到了一个染血的背影。”血色氤氲了衣衫,使深蓝的颜色成为了黑色,他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无尽的悲痛与哀伤将他淹没,让他如溺深海,就此丧生。
谢谕低眉凝思了一会后,还是问道:“是罗杨,那个背影是罗杨吧?”一起长大的情分是谁都比不上的,他看的出来梁非秦在说出那五个字的时候是痛心与哀伤的。这世间除了罗杨外,他想不到其他人会让他不加掩饰的悲伤。
“是他。”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却让他的心间如泰山般沉重难移。
连轻羽放下手臂,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道:“不会有事的,罗护卫境界不低,一定不会有事的。冬素,你要相信他,更要相信自己。”相信他能护住自己,相信他能护住他。
谢谕道:“既然你如此担忧,不如算一卦吧,放心,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收你半价。”
连轻羽率先啐他,道:“你个江湖术士,能算的准吗?还半价,就不能免费送一卦吗?”
谢谕拿出算卦用的龟壳,道:“好吧,梁公子能免费,连少主若想算,请付全款,且不赊账、不抵押。”
“谢谢你嘞,本少主自信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才不会信命。”若她信命的话,早就死了,哪还有今日联盛堂少主走哪到哪的排场与无限风光可言。
谢谕道:“你信或不信,命运都在运行,不会改变亦不能改变。”亘古至今,多少修为强横的修者想要逆天改命,结果呢?当然是都无一列外的失败了。
可叹,命运无常,叹息,命运难违。
连轻羽道:“随便吧,反正不顺我意者皆为逆者。”对待逆者自然要不留情的除掉方为上策。譬如她那个的弟弟,想来,她那个弟弟该踏入陷阱了,接下来自然是连锅端掉,才能以慰她那被诬陷设计而病逝的母亲及尚在腹中还来不及出生的小妹妹。
谢谕不甚赞同连轻羽的话,但他与她又不熟,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期卦,占卜,得心应手。做了上千次的事情一如既往的轻松快意,他看着龟壳上的纹路,对满怀期待之色的梁非秦道:“没事,从卦象上来看,他一年之内平安无虞,而且他命中的桃花不期而至。”
梁非秦咬牙重复道:“桃花?”他那么冷的一个人,哪来的桃花?
“是。”既平安又与心爱之人携手,这卦象放在哪都是大大吉,既如此,梁非秦为何看上去并不高兴,难道……
谢谕道:“放心好了,罗杨虽然有了心怡之人,但他并不会离开你,你们还是形影不离,相伴左右的。”担心竹马离开?完全不用,罗杨还是和现在一样追随在他的身边,不离左右的。
梁非秦陡然正色道:“谢谕,你卦象准不准啊?”
谢谕微笑着送了他一个滚字,起身离开了。
下次他就算奉上双倍卦金,他也不要给梁非秦卜卦了。竟敢质疑他,当他谢谕,眉守阁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是吃素的啊!
连轻羽看谢谕走远,才道:“这么得罪谢少主真的好吗?”
“彼此彼此。”梁非秦倒了一杯茶,推给她,道:“今天你怎么想着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中谷的擂台会之前都不会踏进望月楼的。”
连轻羽连弹两下食指,道:“我自己呆着无聊,福南也不见踪影,恰巧听闻薄言被你支出去了,所以来找你去松花烟雨阁玩。”
梁非秦冷笑道:“恰巧?真是太巧了,巧到我以为你安插了探子在我的护卫队当中。”
连轻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道:“没有,没有,没有探子,我只是派了一个人在街口的民居借宿,顺便让他注意一下薄言的行踪,我打死都不想听他的唠叨了。”如魔音灌耳,梵音咏唱,让她烦闷无比却又发作不得。
梁非秦敲了敲她的头,道:“暂且信你,只是我昨日入梦,到现在都喝着药呢,不说薄言就是罗杨都不会同意我出去同你鬼混。你若真想去松花烟雨阁玩,不如去找我师门里的音鹤师侄,她可是对罗杨很有兴趣,一口一个兰音师兄叫的欢畅。”听的他一阵阵火大,但又不好跟一个晚辈发作。
连轻羽听闻,果真气恼,她咬牙道:“既如此,本少主去会会她,看她哪来的脸缠着罗护卫。”她虽然对罗杨没什么男女之情,但因着与梁非秦交情甚笃,自然就把罗杨当成了大哥哥。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妹妹,自然护着自家哥哥,想追人,先过得了他家人这一关吧。
连轻羽摩拳擦掌,向梁非秦提出告辞,并顺带问了音鹤的住处,兴致高昂的除了望月楼大门。
守门的护卫见联盛堂的少主进去时高兴,出来时也高心,不由暗自八卦自家公子会讨女子喜欢,若是自己能学上一两招,那往后还不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连轻羽若是知道他们有此想法,也许会一巴掌拍醒他们,说先看看你家公子吧,若是他真会哄女孩子,至于现在还是独身一人吗?早让你们梁峰主荣升辈分了好吗?
所幸,连轻羽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也无从点醒他们,让他们可以继续暗搓搓的崇拜自家公子。
日头持续的往西移,梁非秦起身伸了个拦腰,灵力一扫切下一片嫩绿的银杏叶,让它飘到自己的手中。
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桔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梁非秦自言自语道:“回去让人做一件银杏衣吧,应该挺好看的。”衣料要以深蓝为底,然后金黄的银杏叶绣要在衣角处,袖口等处。这样的衣服他会喜欢吗?
点点银杏叶,脉脉不得情。我寄人间雪,为君暖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