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27、第二十六章 平城的异象

　　皇城为矛护万民。
　　平城立于人界东部，有人界帝王居于此。
　　“听闻人界帝王多是神界落凡之人？”平城内东边有一三层建筑，此建筑高瓦红墙，远望去与城楼高相差无几，是此地最好的客栈悦舒楼，此时，一青衣人立于三楼窗边，看着城内街道上来往的人，淡淡道。
　　“倒也不是。”另一话音接到，一白衣男子出现在窗边，“确切而言，是天意之人。”
　　“天意之人？”青衣男子轻声重复了一遍，“神界之人直通天意，此话倒对。”
　　白衣男子与青衣人并肩立于窗前，正是昨日刚入平城的姜离与洛竹。因在来的途中，遇见一魔一妖冲突，差点误伤凡人，姜离出了手，两人被绊住几天，平白浪费一段精力，待到了平城都有一丝疲惫。各自在房间里休息了一夜。
　　内城正对着窗，两人视线从街道挪到内城建筑上，那是人界帝王的居所，“异象之人就是我们此次所寻之人吧？”
　　姜离点点头：“应是。待我晚间再去查探一下。”
　　楼下一阵吵闹声，两人低头望去，一大群人围拢住一刚出摊的摊贩，姜离只一眼就发现那是卖零嘴干货的摊贩，枣干山楂花生芝麻分堆摆在不大的摊上。
　　洛竹只觉得身边的人气息微变，抬眼落入眼底的是小仙君明亮的眸子，姜离眨眨眼，轻快的语气透着狡黠：“洛兄稍候。”
　　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洛竹藏在袖口的手指微动，上前一步，倚着窗舷，低头看姜离到了摊贩边，敛着气息静静排队。
　　似是知道洛竹会在窗边，姜离抬头，嘴角一弯，微微抬手朝着洛竹挥了一下。洛竹扶着窗舷的手动了动，挥手这动作他着实做不出，只能点了下头，幅度很小，若不是姜离眼神好，洛竹的点头回应都会被忽略。
　　风从窗外吹过，姜离眼见洛竹垂于身前的墨发随着风扑在脸上，清俊面容与墨发同时落入姜离眼中，不知怎的，姜离忽然收回了视线，体内仙力流转得欢快，连带着耳后颈间有了一丝热气。
　　赏心悦目——姜离心中道。再一抬眼，摊贩朴实的面容与姜离眼睛相撞，“公子需要什么？”
　　注意力转移，姜离指着各色零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只是姜离不知道，他匆匆收回的视线与摊贩交流的样子落入洛竹眼中，逗笑了洛竹，“倒是一个贪嘴的小仙君。”
　　想到当初在花岩村与姜离的第一次见面，洛竹轻笑出声，谁又能想到当初自己为了报恩不得不接近姜离的不耐，到如今变成了看着姜离买东西的样子，心情分外愉悦呢？

　　君相是人界帝王的左膀。
　　“大家都喊他君相，不知他真名为甚？”月星高照，姜离落在一小院屋顶。小院紧邻主院，院内灯火明亮，与月星相映。
　　“君思。”青色身影落在姜离身边，洛竹淡淡道。
　　“嗯？哦。”因着君相地位的原因，白日他们打探消息时没人告知君相的真名，姜离也没在意。如今随口一问，一直跟在身边却从未多言的人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离奇道，洛竹一直与自己在一起，并未离开片刻。
　　洛竹抬手，一截泪竹被他握在手里，泪竹上一个小孔。洛竹将泪竹放到姜离耳边，姜离微愣，从泪竹里传出一段弱弱的声音：“我君思居此位，自会为黎民百姓做事……”
　　姜离眉间微挑：“洛兄在监听君相？”
　　姜离耳边的头发拂过洛竹手背，洛竹手一动，收回泪竹，“没有，只是刚刚从主院路过，这器物无意间收到的。”
　　姜离看着洛竹淡然的神色，心中自是不信，但也无意追问，因为小院的侧门被人轻轻打开了。
　　屋顶上的两人敛住气息，挪了挪位置，眼见一年轻小丫鬟一手牵着五岁左右的稚童，另一手提着灯笼，清脆的声音循循善诱：“大公子，我们明日再来陪小公子和小姐哒。”
　　稚童没有答话，只跟在丫鬟身边一步一回头，离了小院。
　　“这大公子还真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姜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快速打开，递到洛竹面前，洛竹低头一看，是枣干山楂片。“吃吧，反正也要等会儿才能去看那双生子。”
　　零嘴不让人心动，姜离邀请的盛情倒是让洛竹一顿，静默了一息，洛竹抬手接过纸包。姜离神色一松，又从袖口掏出一个纸包：“竹君应很少品尝这凡间之物吧。”
　　枣干山楂落入嘴中，是百年未尝过的味道，洛竹点头，又摇了下头：“幼时常吃。”
　　姜离身形一动，凑近洛竹，“嗯？”满是好奇。
　　“幼时师父喜欢，常带我吃。”洛竹轻声道，他对很多东西都不喜不恶，这人间零嘴也一样，但师父很喜欢，常常买来吃。说起来，师父和身边这人一样，喜欢将吃零嘴说成品尝人间美食，虽然在洛竹看来师父就是人界之人。
　　姜离听闻洛竹的回话，想了想，火帝君对人间零嘴不喜，倒是自己师父，对很多事情都冷冷淡淡，却甚喜人界之物。
　　想到这儿，姜离心思一动，之前因着火莲子的原因，众人都以为洛竹师父可能是火帝君，殊不知火帝君之物从来就是云帝君之物，难道洛竹师父是云帝君？姜离思绪纷然，恰此时，有一妇人从主院过来，站在房门的丫鬟福了一礼：“见过夫人。”
　　姜离专心望去，妇人体态大方，面容静雅，按照白日打探的消息，知道君相之妻是将门之女，与君相是青梅竹马，琴瑟相合。妇人给姜离一种温柔亲近之感，姜离心中轻叹，师父此次落凡的家庭倒是不错。
　　妇人推开房门，不一会儿，从房间内传来逗婴孩的话语。

　　平城内到处传着几月前的异象。
　　几月前君相之妻十月身孕后诞下一对双生子，长为子、次为女。因着千年前平城皇室有一兄妹双生子，在邪妖与堕仙联合坑害平城时，以身体为盾救了平城百姓，千年来，双生子都被平城之人视为祥瑞。
　　那日，君相之妻诞下双生子，本是喜事。可这喜事传出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平南王妃却难产了，以八月的身孕诞下一子后逝世。
　　平南王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故以皇城之名封号，也是闻名人界的大将，去岁在边城与邪魔相遇，为了保护平民，受了重伤，回到平城后不久就逝世了，留下已有三月身孕的王妃。
　　平南王妃咬着一口气，看了眼还未能睁眼只知道大哭的婴孩，口中唤着“郎君”，带笑掉泪闭上眼。
　　王妃闭眼的瞬间，平城东边日出西边雨，一道飞虹从君相府连到平王府，此异象持续了近一天。直到帝王从内城派人将平南王之子带到内城皇宫中。
　　当天，帝王连下三令，一令拜君相之妻为郡夫人，位同帝王之妹，赐名君相府双生子，长子为云，幼女为芝；二令平南王之子封号安王，赐名南焱，由皇后亲养；三令以后之礼葬平南王妃，大赦天下为安王积福。三令齐下，六界之铃同响，昭告人界，也告知其他各界。
　　——当日姜离应在忙其他事，封了五感，不然也会知道此事。洛竹倒是听黑鹰告知了一声，但那时他并未在意。

　　到今时，已过几月，当日的异象和帝王的号令依然是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按照姜离对自家师父和大师父的了解，落凡造成此种动静是很有可能的。三山帝君所言，两人落凡是为了圆因果，不知平城这些居高位者与两人的因果为什么。
　　姜离更想知道的是，师父让自己带洛竹来，为何意。
　　若君相之子真为师父，这婴孩又不能做甚。
　　眼见夜已深，君相夫人回到了主院，院中灯火皆熄，独留下房间一芯灯，方便照顾婴孩。姜离站起来拍拍手，将空了的纸包折好揣回袖中，余光中洛竹将未吃完的零嘴按原样包好，也往袖中一揣。姜离猜测洛竹与自己一样，将置物法宝放在了袖中，姜离忽然很想知道，洛竹的置物法宝是什么。

　　洛竹手腕一番，几片竹叶飞到房间，不一会儿，竹林情形气息溢满房间。洛竹手指微动，竹叶自房间飞回来。姜离身影一闪，瞬间到了房内。
　　房内两张婴孩摇床相邻而放，两位奶娘四位丫鬟坐在摇床旁，此时正相互靠着，闭着双眼，陷入沉睡。
　　姜离围着摇床转了一圈，那摇床上俨然有一道福光笼罩，是请人界修行者置下的：“啧啧，这君相府，果然不简单。”
　　洛竹抬眼望了一眼，不止是摇床，这房间内还有几道符纸，不仅能挡住六界常见的邪气，连害虫蚊蝇都能挡住。这些符纸不是君相能拿到的，一看就是人界帝王所赐。
　　“咦？”姜离疑惑的声音唤回洛竹的眼光。
　　上前两步走到摇床边，低头一看，摇床内三月的小婴孩一双眼睁着，小脸同所有婴孩一样肉嘟嘟，但面相上能看出来这孩子虽大富大贵却也有大波折，再看眉眼唇，长大后必是一俊朗男子。
　　不过，姜离疑惑的是洛竹的竹迷香没能让这小公子睡过去，眼见自己和洛竹盯着他，小公子打了个呵欠，两手伸出来，朝着姜离挥了挥，嘴里发出属于婴孩的声音。
　　“……”姜离脑中瞬间闪出一个画面——云帝君坐在玉椅上，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朝着姜离挥了下手，“小离儿，过来。”
　　正当姜离出身时，洛竹轻轻握住婴孩摇动的手，小公子手腕处，有一红痣，那红痣还很小，但能看出来并不是简单的圆形红痣，随着小公子长大，这红痣会长开的。
　　想到很多仙人落凡时都会有些标记，洛竹带着询问看向姜离，姜离也看到了那颗红痣，点点头，这红痣，必是大师父动的手脚。
　　姜离转向另一边，相比眼睛大睁的小公子，另一张摇床上的小姑娘闭着双眼睡得香甜。姜离仔细看了一番，没有发现这位小姐有任何不同之处，想是普通的凡人。不过，能与云帝君一起投胎为双生子，这人与云帝君可能有牵连。
　　“去内城？”姜离与洛竹一起回到屋顶，洛竹抬手一挥，房间竹迷香快速散去，奶娘丫鬟们一惊，连忙低头看摇床，摇床内，小姐睡得沉，小公子睁着双眼不哭不闹。
　　姜离点点头，他已经能猜到内城小安王的真实身份了。此去，不过是再确定一下。
　　想到两位师父如今的样子，姜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两位师父这次落凡要在人世待多长时间。
　　难道自己和洛竹，还要在这里等着他们长大么？

作者有话说

　　来了~想早点把这篇更完，但是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