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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世里的知己—陆萍 194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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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的上海,浮华、愚陋、凡俗、平庸;这个城市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还有在天堂和地狱交汇的地方苟且偷生的人。二十年前我就出生在这个地方,但不是灯红酒绿的租界,也不是贫苦潦倒的贫民区,而是一个住满了小裁缝、舞女、妓女、交际花、马车夫、赌徒、小偷的一个小弄堂里。我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弄堂里面长大,我的母亲年轻时是一个妓女,现在做一些裁缝工作,要说我这一生最佩服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了,一个大家闺秀沦落到妓女也始终保持着优雅,饱受非议还一个人把女儿养大学了医;作为上海同仁医院的医生,我似乎和这个弄堂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这一切都得益于六年前我母亲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我送到英国学医;我会洋文,识字还会跳西洋的舞,与这个弄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当然,还有一个人也和这个弄堂格格不入的人,是我两年前回来时认识的一个舞女——陆萍。她没有一个送她去英国的母亲,却有一个嗜赌为命的父亲,不过她和别的舞女不一样,她有天籁般的歌喉,在喜乐门里唱歌,卖艺不卖身。最让我惊讶的是一个从未踏入过学堂的她靠着自己摸索竟然会自己写歌。
还记得和她的初识,在弄堂前一个卖杂货小摊贩,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开叉旗袍的女人,多情妩媚,而我因为买报纸忘记带钱,她给我付了1文钱。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第一眼时她就已经很吸引我了,明明身处风尘却又一副高傲的样子。
后来借着这一文钱,我请她吃饭,就这样开始了一文钱的交情。
她生活在一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世界,而我,每天除了在医院,就是在家看书。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我的生活应该会平凡到死,可能我会在乱世中做一个本分的医生,两年后存点钱买个小公寓和母亲离开弄堂,在之后找一个安全又本分的人,结婚生子。可是上天让我遇到了她,她带我接触了会触发我身体里不安分基因的生活,然后我变得越来越不安分。每一次她从从喜乐门回来,我们都会在弄堂口抽烟、高谈论阔。一个长发飘飘、穿着艳丽旗袍、涂着红色嘴唇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棕色西服西裤、带着金丝眼镜,头发盘起藏在礼貌里“假”男人,可偏偏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乱世里成为了彼此一生的知己。
“夏姨,一梦呢?”
还在小阁楼床上睡觉的我,就已经听到在门口和我妈说话的陆萍了,她几乎每天都会来我家。
“楼上呢!”
或许是我妈忙着做衣服,便没再搭理她,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高跟鞋“嗒嗒嗒”踩在木制楼梯上的声音了。
“夏一梦,还不起吗?赶紧吧,你今天不去医院吗”
“我今天休息一天,不用去医院。”
她又接着说“今天来喜乐门吧。”。
她笑了“来得早一点,我请你喝我们喜乐门最新的红酒”。
说完,看到我点了点头,她便又“嗒嗒嗒”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