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尽之雨》樱绯流霜

1、第 1 章 在十二

　　在十二岁那年，奇犽终于忍不住离家出走了。
　　事实上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跑出去的——怎么说他也是揍敌客家的小少爷，那些佣人根本不敢拦他，唯一棘手点的大概就是他那几个长辈，但他们经常出任务不在家里，可以说，想跑的话，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想出去的念头也并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虽然枯枯戮山很大，但是，再怎么大的地方，连续呆上十二年，每天看着同样的风景，也该腻了。
　　奇犽讨厌这种生活。
　　讨厌一成不变的山林，讨厌可以时不时加餐的三毛，讨厌除了杀人就是训练的生活——虽然他杀了好多人了，仍然不懂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最讨厌的，还是他的妹妹。
　　他有时候常常会有一种错觉，自己这个同胞妹妹的存在根本就是个错误。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奇犽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杀手天赋的孩子了”，当然，那些人看着他的脸上紧接着就会浮出不知是惋惜还是同情、亦或是幸灾乐祸——这样扭曲得让他觉得恶心的神情，跟着补上一句“可惜啊，还是不如阿露琪”。
　　还是不如阿露琪。
　　阿露琪便是他的双生妹妹，他活了十二年挥之不去的梦魇。也许是因为是同胞兄妹的原因，他从小到大都在拿来和阿露琪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永远是“不如阿露琪”。
　　如果没有阿露琪的话，他本该是揍敌客家族最优秀的天才杀手——虽然他并不稀罕这种称呼，但时时刻刻被人提醒自己活在妹妹的光环下，这种感觉着实不算太好。
　　“奇犽你的天赋已经非常好了……如果没有你妹妹的话，揍敌客未来的家主一定是你的。”
　　他其实很想说，他一点都不稀罕家主这种东西——但这句话背后满含的同情，却让他气得头顶冒烟。
　　要是没有阿露琪就好了……他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当初基裘生产的时候，他先到了这个世界。“Killua”的名字是当初生产之前便定好的，自然是给了他。但谁也没想到，基裘腹内居然还有一个女孩——明明当初检查的时候只有一个胎儿的。最后全家商定了一下，因为是同胞兄妹，奇犽（キルア）的名字便颠倒了一下，以“阿露琪（アルキ）”作为妹妹的名字定了下来。
　　其实在五岁以前，他和阿露琪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奇犽作为哥哥经常拖着她漫山遍野地跑，那时候有什么好玩的都会想着留阿露琪一份。而阿露琪也相当黏奇犽，有时候前脚刚从靡稽手里拿了什么游戏，后脚就跑去找奇犽，两个人房间门一关就开始噼噼啪啪地打游戏，玩的累了就抱着被子就地板上一滚，两个小孩儿脸贴脸呼呼大睡。
　　甚至，奇犽的第一个滑板也是阿露琪送给他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太久以前的事了，奇犽都觉得有些遗忘了——不，也许是刻意不去想起吧。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训练中，只有阿露琪受到了父亲和爷爷的嘉奖，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阿露琪比你强太多了”，又也许是六岁时阿露琪先他单独出了任务……总之，在某个节点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阿露琪。
　　阿露琪是被当做家主培养的，事实证明她也非常出色，至少，每次提起阿露琪时，父亲的脸上都是满意的。既然家主已经确定下来了，对于奇犽的教育也渐渐趋于放养。在他八岁以前，席巴还是想通过竞争的方式在阿露琪和奇犽之间确定未来家主的，但出于他也不清楚的心理，奇犽主动提出不想当家主的想法，表示自己自愿放弃。
　　而阿露琪的天赋，又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根本不需要比，就知道未来阿露琪一定会强过奇犽，而且会强过太多。
　　八岁以后，揍敌客家族开始全力培养阿露琪，奇犽的生活因此也多了很多宽裕的时间。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相比于做家主，这种放养生活本来应当是他更喜欢的，但每天看着枯枯戮山的上空，他只觉得自己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哪怕是特意避开阿露琪，家里佣人的谈话也经常围绕这位揍敌客家最可怕的天才小少女展开，哪怕他已经几年没见到阿露琪了，他也清楚阿露琪最近在做什么。每次对比和她的成长速度，哪怕是清楚自己的天赋已经是极佳，只是敌人太强大，奇犽的内心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挫败。
　　在揍敌客家的每一天，都像是活在阿露琪的阴影下。不只是别人会提醒他和阿露琪的差距，奇犽自己甚至都在忍不住和阿露琪较劲。
　　在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别拦我。”
　　为了离家出走，他动起手来没个轻重，直接把基裘打成了重伤。他流着是冰冷的暗杀世家的血，对于母亲也是冷淡得出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反正，这种程度的伤，她也不会死。
　　他杀了太多人了，并不知道生命这个词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受伤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鲜血飚出的画面只让他觉得麻木。
　　无聊。
　　他站在枯枯戮山外，看着明媚的太阳，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是没有阿露琪的世界。
　　不会有人拿他和妹妹对比了。
　　明明这时候应该哈哈笑着说一句“真好”，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摸了摸怀里的滑板。
　　不知道这时候，那家伙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他揉了揉头上细软的白发，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记忆力模模糊糊记起一个小姑娘拉着他衣服哭哭啼啼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伙不会还这么爱哭吧。相比于哭的样子，她笑起来倒是更可爱一些。
　　算了，反正，和他没关系了。
　　说起来，那边聚着那么多人，是在干什么呢……
　　“猎人考试？”
　　好像，挺有趣的。
　　那么，就参加一下吧——当做打发时间也好。
　　他把滑板从怀里扔下，敏捷地踩上，迅速追着人群去了。